第121章 甜甜纯牛马（16）
消毒水味铺天盖地， 浓烈到锦冠不得不屏住呼吸。
随着气味一同而来的，还有刺骨的寒意。
仿佛置身于太平间冷柜之内，周遭温度一降再降， 一直降到负二十摄氏度。
怀中之人更像一具尸体， 没有任何温度。
锦冠箍住他的腰， 上半身却还在栽倒， 她紧急往后撤了一只脚稳住重心， 才没被人压到。
“喂。”
锦冠试图把人往上提，让他站起来，但左手还提着打包的饭菜， 使不上力， 反而带着人又踉跄了几步，后背抵在墙上才稳住。
穆应就遭了殃， 低垂的脑袋重重磕在墙面上， 砰的一声。
锦冠顿住。
幽幽的声音同步响起：“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居心……”
“那我放手？”锦冠往前稍稍挪动，左手胳膊牢牢夹住他薄薄的腰身，空出右手垫了一下他撞在墙上的脑袋。
身体力气被抽空动弹不得，放在头顶的手触感清晰。
穆应闭了下眼睛， 气若游丝。
“美丽， 你的名字叫善良……”
锦冠：“……收收你那味儿。”
下一秒，浓到窒息的消毒水味儿有所减轻，只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仍在。
走在前面的同伴已经听到动静折返， 布莱恩身形魁梧， 有他帮忙， 锦冠顺利脱身，活动了一下重点承担其重量的半边肩膀。
这个人看着瘦，份量还真不轻。
“他怎么了？”汤央看着软成一团被人架着的穆应， 满脸惊愕。
锦冠身体被冻得发麻，动作滞涩地打开饭盒，用自带的一次性勺子挖了一勺饭。
“食堂规则。”
食堂用餐须知1——食堂开放时间为早上七点至九点，中午十二点至一点，晚上六点至八点，请不要错过用餐时间，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
汤央被提醒，反应也不慢，当即啊了一声。
“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不吃饭就没力气……直接就没力气啊靠！”
锦冠的勺子来到穆应嘴边，“张嘴。”
穆应微微张开嘴巴，一勺饭就塞了进去。
穆应艰难吞咽，一口白饭才滑下喉咙，又一勺菜就过来了。
“不吃白菜帮——唔！”
锦冠管他挑不挑食，白菜帮子怎么就不能吃，咽下去都能填饱肚子。
饭盒里的食物下去一半后，被迫待机的穆应猛地闭紧嘴巴，站直身体，速度快到布莱恩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
穆应拿出湿巾捂住嘴巴，用力抹了两下沾上油花的嘴角。
“恶徒！”
别说恶徒，喊巫婆锦冠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伸出四根手指。
“带饭，接住你，喂饭，以及你给我带来的恶劣影响，还清了。”
算得好。
脑子里只有账的算盘大王。
穆应把饭盒和用过的湿巾一起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抬手，在锦冠肩上轻轻一拍。
白光一闪而逝，锦冠身体迅速回温，转眼之间，所有不适感消失。
布莱恩前几天才用过抗污染卡，对其模样正是最深刻的时候，讶然从眸中流露，掩藏不住。
有抗污染卡，为什么他没给自己使用，而是给了没有触犯任何规则的锦冠？
“影响消除，继续欠着吧。”
穆应消除了自己带来的恶劣影响，没进办公室，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明神色复杂至极。
那是抗污染卡吧，a级评价才能抽出来的东西，难道他的三十一场，是真的？
“那个……”
汤央刚起了个头，锦冠已经迈步进了办公室，她只好也跟进去，改在线上发消息。
——冠呐，刚那个是抗污染卡吧，我在论坛看大佬描述过，他是给了你一张抗污染卡作报酬，还是给你用掉了啊
看着简略成一个字的称呼，锦冠无言片刻，没有回复。
在运营的账号后台回复私信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或许，植物园那次不是错觉。
同样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医生，一张青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和刚才她扶住的，没有温度的穆应或许是一样的。
穆应触犯的是食堂规则1，带来的污染是力气被抽空，不应该同时出现身体温度的变化。
而且他明明有抗污染卡却不使用，反而发动了他所拥有的规则，以至于他的规则污染到了自己，带来与他同样的冷意。
所以，不是他不使用抗污染卡，而是不适用或者不能用。
上次it来操作过电脑后，一分钟不动就会自动锁定的电脑跳至登录界面，而后黑屏。
屏幕映出自身轮廓。
眼镜下滑，锦冠抬手扶了扶。
“诡……诡有……理智……和……人没……区别。”
小贝的话在耳畔重播。
早就猜他有问题，但——
他若不是高玩，是诡，她还能从对方身上问到退出游戏的线索吗？
以及，他不是应该只在重度污染区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轻度以及中度污染区？
还是说，有些人无论做人还是做诡，都是特殊的？
哒哒哒。
键盘重新敲响，锦冠面无表情继续工作。
总归他不像有恶意，再观察就是。
下午两点左右，黄经理等去了四楼的员工集体返回，大家面色轻松，看来是销售部是过了监察员那一关，没被查出什么毛病。
下一个部门似乎轮到了售后服务，门口的打印机接连不断出纸，售后服务部的人来了好几趟拿文件。
规则里有提到打印机，长明对它也就分外关注，时不时看出来的纸有没有被人取走。
当又一沓文件被打印出来，而且隔了十多分钟都没有人来取时，他紧张起来。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5——打印机是公用的，其他部门也会使用，有时候他们会遗落一些资料，请注意
及时清理或转送至相关部门，防止泄密给公司带来损失。
长明：打印机规则好像触发了，诸位什么想法？
锦冠回头看了一眼打印机，打印机出纸口一沓超过一公分厚的文件，无人问津。
再回过头，群里已经有人回复了。
布莱恩：要考虑实习员工看到其他部门的文件算不算泄密
汤央：哪个部门的文件，之前是售后那边的人在打印吧，要不去找他们自己来拿？我们别看，就直接去问他们
长明：我先跟上级说一下比较保险
锦冠：这个时候其他部门的人打印敏感文件不合逻辑，应当是正常文件或者给监察员看的文件，可以帮忙送
她和长明的信息几乎同时发出，长明发完信息就和身边上级说上话了，没看到她的回复。
长明：“小赵姐，这文件怎么没人拿走啊，是不是谁打错了还是忘记了？”
话音落下，他口中的小赵姐便兴致勃**身，几步来到打印机旁拿起文件。
“让我看看。”
她毫不避讳甚至积极主动的态度让长明心中咯噔，暗叫不好。
小赵姐动作很快，拿起文件就开始翻，翻到其中一页时呵呵呵笑起来。
“客户满意率高达98.83%，笑死人了，投诉电话时不时都要打到我们这里，这数据也太假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骤然加快，随后一群人出现在门口，售后服务的经理并几个员工站在一个未戴名牌的陌生人身后，阴沉地望进来。
很显然，这个陌生人就是监察员了。
原来防止泄密，不是文件泄密，而是看了文件的人会泄密。
长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直接清理掉了，反正都是打印出来的东西，要是打印人还有需要，对方再打就是了，总比被人来这么一出“泄密”好得多！
触犯规则必然存在后果，玩家做错了选择，一定会改变故事走向。
要补救，可怎么补救？！
“很正常吧，卖一百个人就有一个人不满意，我才运营几天线上账号每天都要出两百多单，就会有两三个人不满意，这么多同事，再加上各级批下去，到各大超市卖的，出一万单有一百多个人不满意，这个满意率已经很低了，我们作为销售方，肯定会接到差评电话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有人寻声望去，看到一个背对着众人敲着键盘的背影。
锦冠敲下回车键，在这个时候才转身。
“其实按理说我们的产品都不应该出现差……”
面向后方，锦冠好似刚发现门口的人，人猛地站起来不说，嘴巴也紧紧闭上了。
被围在中间，长相普通，四十来岁模样普通的中年男人面色稍稍缓和，道：“不要紧张，你继续说。”
锦冠看向张武。
张武笑容勉强，“没事，说吧。”
锦冠这才继续：“我就是觉得，我们的产品都是按标准执行的，产品本身不会有问题，那就不应该还有这么高的不满意率，肯定是人员出现问题，但人出现问题就更不应该了，证明工作流程或者工作态度有瑕疵，这些是能最低成本改善，也是最好提升的东西。”
“给人员一点阴差阳错的容错率，满意率也应该要在99.5%以上才能算高。”
“但我是刚来的，可能说得也不对……”
售后服务经理抬手，赞许道：“不不不，你说得非常好，售后问题中多数是发错货，少了赠品之类的人为因素，是我们要改进的地方！”
说完他又面向监察员，满脸抱歉：“这个满意度文件漏在这里，没有拿到会议室给您看，也是我们人员上出了错，还要劳烦您亲自下来，这也是不应该的，我们会再改进！”
监察员摆摆手。
“拿上文件回去看吧，我也看看你们的满意度不高，问题是不是真的出在人员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锦冠在同事们凝视的目光中回身。
黄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经理室出来了，也正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锦冠在位置上坐下，点开群聊。
群里气氛和办公室里一样凝重。
布莱恩：你刚刚那番话替公司遮掩，就是站队了公司，本质是站在了监察员的对立面，你确定吗？
布莱恩：以及证据，还找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