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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拂云间(廿六) 吻像报复一般。……

    第136章 拂云间(廿六) 吻像报复一般。……
    临溪的巷子并不十分光明, 往前走数丈,有一方足人高的诗碑。知柔手里捻着什么,听后面脚步声不急不缓, 她忽而计上?心头。
    经过碑石的刹那,落水声陡地响起,溪中残影荡漾, 哪还有人踪?
    尾随者?闻声疾冲上?来, 正欲查探,手腕猛地给人扣住、反剪到背后, 肩膀一扭, 整个人被?摔抵在碑石上?。
    疼痛来得?突然,他紧紧咬牙,头转一寸都做不到。感受着凉意贴过脖颈, 他立马开声:“是我!四姑娘!我!”
    知柔松手,把人掣转过来,看清他的容貌,她一愕:“裴澄?”短刀归鞘,掀他一眼,“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被?拿脏似的回避, 揉一下胳膊:“小人……担心四姑娘的安危。四姑娘恕罪!”
    “回去吧,别再跟来了。”
    见她踅足, 裴澄踉跄着往边上?让了让,仓促道:“姑娘几时归?楚岚她们都不放心您。”
    知柔认真思忖,说:“戌时交半,我一定回来。”
    裴澄欲言又止。
    被?四姑娘擒拿的滋味还没散去,不由哄得?自己宽心,把脚步停下。
    不料知柔走出数十步远, 倏然折返,到他跟前站一站。
    “有件事,请你?替我探查一二?。”
    这头分别,知柔与魏元瞻汇合。他眸光扫过她身后:“甩掉了?”
    “是裴澄,我让他回去了。”知柔朝他走近,心里还想着巷口之事,声音低了些,“魏元瞻,你?前几日在城中可见过异族之人?”
    “异族?”魏元瞻望她一会儿?,瞧她神色认真,默契地向空地抬步,摇首说,“没有。”
    离开人群,知柔将?暗中所窥之事缓缓道出。
    “……我总觉得?那人有些像十七王子。他与恩和宿愿颇深,倘若如今北璃真为恩和所掌,岂有留宿仇于?世的道理?……十七王子也不该出现在燕境内。”
    听得?魏元瞻脸色肃然,确认一声:“你?看清了?”
    知柔摇头:“他戴着兜鍪,瞧不清楚。我让裴澄帮我去探了。”
    魏元瞻凝着眉眼,没有了平日的飞扬和恣意,他认真起来,声线略沉:“北璃犯边之后,朝廷便封关闭市,唯贡使得?入。外?人欲踏足燕境,谈何容易?”
    “你?说的是。”知柔垂下眼帘。
    这些日子她常忆起草原的人和事,心里总有些不安,或许只是跟三?姐姐一样,不希望再起兵戈,不想大哥哥身涉险境。
    一束光在她面颊闪动?着,魏元瞻明白她的心思,双手握住她的肩,灌入一种说不出的重量,令她抬起头。
    “你?说的巷子,我会让长淮他们再去探,如真有异动?,待我回京,自会奏报朝廷。”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调侃地笑她,“‘多思则神殆’,这不是你?我读书时,你?常挂在嘴边劝盛星云的话吗?”
    知柔嗤笑一声,脸上?复添神采,绕出他道:“从前的事,你?记得?这样清楚?我怎么只记得?你?对我爱睬不睬,还总是骗我呢?”
    这又是在翻哪一年?的旧账?
    魏元瞻折身跟上?她:“你?就不能记我一点好?要谈不搭理,你?无视我的日子也不少了。”
    二?人一前一后闹趣着。待上?了马车,知柔松散的心倏又紧绷起来,有些踟蹰。
    凌公会认得?她么?阿娘默许她来此,是何用意?她自己,又想要什么呢?
    针尖儿?大的尘粒浮游在车厢里,随光而现,窗格雕梅为饰,知柔拧着眉毛注目良久,魏元瞻坐在侧边歪头看她,忽然笑了。
    “前面就有一家成衣铺,你?要是不行,换一件吧。”
    知柔滞了片刻,方才领悟他的意思,她把眉头展开,低哼了句:“你?才不行。”
    “什么?”魏元瞻向她趋弯的腰慢慢直起来,轻笑了一声。
    知柔面上?满不在乎,卷翘的睫毛一扇一扇:“请帖上?写?的是你?魏世子的名字,我怕什么?谁认识我?”
    她身上?还是有小时候的影子——有股浑劲儿?。
    不知回忆了什么,魏元瞻唇边含笑,也懒洋洋地把脊背贴向车壁:“没人认识你?,只会把你?当作我的丫鬟,你?满意了吧?”
    知柔瞟他一眼,矜傲地别过头。
    静坐半晌,她掀帘子往外?看,街市无多喧嚣,游人寡淡。
    “迎亲的队伍何时起行?我们会不会去早了?”知柔回脸问道。
    “宾客先至,不是应当的么?”他觉出她的异样,语调温缓,“知柔,你?在担心什么?”
    他们乃持帖登门,并非擅闯,何须惴惴?此番至廑阳,求见凌公,不也正是她所图么。
    那双隽秀的眉棱复架起来,指节收攥:“我不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她说不上?,胸口有一圈惶然和迟疑。
    魏元瞻挨近了,把她的手抓到掌中,热意一丝丝抵入她的肌肤,她掀起眼睫。一双浓黑的眸子映着半昧浮光,撞进她的视线。
    知柔觉察到安定。
    从在廑阳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心里便升起难言的喜悦,尽管心疼他的伤,还是很庆幸,他来找她了。
    知柔微笑着,显得?十分无害,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魏元瞻,你?好漂亮。”
    魏元瞻愣了一瞬,本还正经的一张脸,嘴角像被?勾住一般,没忍住笑着松开她:“你?又说什么胡话?”
    “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是这样想。”
    第一次见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不信那时的心绪,她能记得?这么清楚。纵然如此,他仍将?眼睛从她身上?移开了,瞧着别处。
    车厢内地方不大,魏元瞻眼睫像墨色的羽尾,颈侧浸染一片薄红。
    知柔目光未动?,倏忽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个制伏他的方式——她每回出言称赞,他皆如此。
    知柔眉眼微弯,得?了趣,笑容愈发灿烂,甚至不经意出了点声。
    那动?静落入魏元瞻耳中,只觉得?臊。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猛地往身边一带。
    几乎是被?他拖到怀里,其间有怦然的节韵,隔着咫尺之距撞动?着。
    他手劲没卸,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脸对着脸,他的气息像网一样织笼全身。
    车帘是用一层浅绛细罗缝制,阳光透帘而入,影影绰绰。魏元瞻的瞳色较笔墨更深,却很纯净,十分专注地望着知柔。
    她心胸一热,忙要避开,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如同报复一般,比任何一回都更加强势,一寸一寸在她唇间吮咬,反复碾转,触碰她的舌尖。
    到底在外?面,知柔生怕帘子被?吹开,挣扎了两下,他半点儿?收势的苗头都没有,就这样大胆狂妄地把她禁在车角,掳掠似的勾缠她。
    知柔着急,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甫一分开,她往后头靠坐,没有说话。
    魏元瞻一顿,视线久久停留在她脸上?,也不吭声。
    她抿了抿唇,唇瓣间还有些暧昧的痕迹,长睫遮挡的眸中,泛着一缕波澜。
    魏元瞻望她一阵,又亲上?去。
    这回她没再反抗,甚至在他的索求中,回吻了他。密密匝匝的纠缠,得?寸进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吻渐渐缓了下来。
    仿佛扳回一城,心神俱悦,魏元瞻掌心从她腰上?撤下,牵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
    蝶翅般的颤动?流过肌肤,知柔只觉得?痒,就要抽开。
    “我不乱动?了。”魏元瞻保证,又把她的手握回掌中,笑了一下,“你?可以在我手里乱涂乱画,我就不行。”
    她每次主动?牵他,手指都不安分。
    知柔反应了一下,顿时绽开笑靥:“我就是这般专横,你?才认清我?”
    有交集的过往,两人共处间,便能搭上?说不完的话。
    到了凌府,前面已经停了一长队的马车。
    今日来的宾客大多是江东的勋旧之臣与眷属,年?纪居长,似知柔二?人这样年?岁轻的,实在少见。
    两人从车上?下来时,引得?周围不少侧目。因容貌出众,及至入了凌府,还有人在猜测他们是凌家哪一房的后生。
    凌氏这座府邸比京城官贵邸上?胜了颇巨,从大门进来,一道门后套着一道,院落不知凡几,厚重高耸的石墙直如山岳,尽管它?被?打磨得?极美、极雅,但?知柔走在其间,只觉得?萧然。
    宾客被?领到正厅,女客由仆妇再往后引,到一间更僻静的院落。
    这时,魏元瞻便后悔来得?早了,在一群素未谋面的贵游公卿中,他坐着十分无趣。
    知柔与那些命妇自然也没话说。
    她枯坐一阵,起身走到庭中树下,西倾的日光从头顶筛落下来,她仰起头。
    这一看便是许久,见叶片边缘呈齿状,认出是颗木樨。
    宋府樨香园内也有一株。
    在她的印象里,阿娘常常望着那株木樨出神。
    离开宋府多日,知柔心中时时挂念,不由将?手掌贴上?去,仿佛对待一件她极熟悉的旧物。
    一行奉香的仆妇从门后进来,见庭中挺拔的侧影,有一人低低出声:“……姑娘。”
    那话音里带着两分错愕,知柔如梦初醒。转过来,见对方的神色,以为是不能碰,指尖在腰后藏了藏,礼貌地一压下颌,走开了。
    妇人落到了队尾,前头一人回身,趋步过去,轻扯她袖角,压声道:“看什么呢?今日可是五公子大婚,出了岔子,姐姐在老太太那再得?脸,几条命也不够担待的。快走罢!”
    年?轻女子的影儿?早已不在树下。
    但?其人姿容,令她忆起三?姑娘未出嫁前,心情不好,就挑在木樨树前射箭,箭过枝头,抖落一庭香花。
    自打三?姑娘出事,凌氏一门回到廑阳,府中的木樨种了一株又一株,花开花败,却再也无人驻足。
    如今的五公子,算得?上?三?姑娘跟前儿?长大的,兼那起旧事,凌公对他格外?疼惜。捱了这么久,终定下的一桩婚,是断不许任何人来破损的。
    同侪的提点使她收回神绪,低眉跟上?旁人。
    来往的仆从,总有几个像是只长了眼睛。他们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打量知柔。
    堂上?的臣妇一半是新?娘的亲戚,她们彼此相?识,谈笑品茗,喜气又自在。知柔本就觉得?拘谨,再加上?一些黏人的视线,她人虽端坐着,脚已经无数次想往外?跑。
    半个时辰过去,繁琐的吉礼终于?开始了。
    知柔被?安排在西侧宾位,离主堂稍远,一重屏风滤着视线,只见新?娘由喜娘引领,自红毡上?缓步行来。
    礼乐声不曾休止,西席内众人都是肃立的。知柔觑一圈四周,往屏风外?站了站,企图窥看堂下的“外?祖父”。
    这一举没能如愿,却落进了凌子孚眼中。
    昨日乌篷船上?,他端详她的眼神还是饶有兴致的,此刻只剩惊疑。
    去望堂下,凌殊目不斜视,并未注意左右观礼之人。
    熬到酒席,知柔才在移步时,隔着半丈,清楚地看见了他。
    大约年?逾七旬,鬓角斑白,留美髯,行动?间不似迟暮。面容望上?去是极和蔼的,但?恐是凌氏一族的通性,他们身上?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势和疏冷。
    错目的瞬间,凌殊的视线自知柔脸上?掠过,没什么多余的停留,就像看所有人那般,寻常罢了。
    知柔或许在期待什么,终究不曾发生。她甚至不清楚那封信,凌子孚是否递到了凌殊手里。
    曾以为凭她的身手,要翻进凌府,轻而易举。今日一观,凌府重门曲折,仆从如流,她纵能穿墙越瓦,又如何做到不惊旁人,直至凌殊身前?
    不会再有比今日更好的机会了。
    天已经黑透,席间的奏乐声低回绵长,宫灯连烁着,照得?案上?珍馔斑斓如绣。
    于?知柔左前,一碟鹅肉切得?齐整,酥黄的皮色下隐约泛着焦红。旁边的冷盘里,有一味芥辣。
    她目定片刻,执箸搛一块鹅肉蘸进去,待要入口,却滞了两息。
    ……
    风从庭中穿过,西侧遽然吹来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起初不过两人低语,不多时,贵游们陆续回首、倾身,闲言便也流入了魏元瞻耳中。
    照他们的话,是西席那边有人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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