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楼峣冷冷地打断了。
其实楼峣这话问得颇为委婉,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相当糟糕的猜测,只是他不敢,他不敢亲口将话问出来,心中依旧存着一点渺茫的希望。
沈青阳僵在了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不是,主人......”
“青阳,你先出去吧,我来说。”
就在沈青阳快要急哭了的时候,容润之出现拯救了他。
沈青阳回头看向容哥的时候,简直像看见了救星。
容润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不用担心,转头关上了门,对着楼峣坐下了。
看着楼峣骤然大变的神色,他心里长叹一口气。
罢了,他迟早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主人说你身体不好,担心你在这边太过操劳,养不好,特意给你安排了一处庄园休养,过几日,就送你过去。”
“......”
这样的消息,对于楼峣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艰难地咽了咽,不受控地浑身发抖,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所以,少主这是......”
剩下的几个字,他说得颇为艰难,仿佛每说一个字,就像在他身上割下一块肉似的,“不要我了吗......”
容润之看着他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样子,面上不忍,又强行压下怜悯,宽慰道,“你别多想,主人也是心疼你。”
“你好好修养,日后......”
容润之顿住了,他也不知主人日后是作何打算,就眼前的情形来看,主人还是想和他死生不复相见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抬手拍了拍楼峣的肩,“你也别多想,主人,还是怜惜你的。”
楼峣脑中一片空白,他忽然感觉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压抑和窒息淹没了他。
容润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生怕他又出了什么事,赶紧将人扶回床上。
又看那人脸色惨白,但一动不动,担忧地喊道,“楼峣?”
楼峣没有反应。
他看着楼峣这个状态,也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守在他身旁,想着能多宽慰他几句。
总不能叫人做了傻事。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楼峣沙哑的声音,“润之,我求求你,让我再见主人一面吧。”
他哀切地看着容润之,见容润之面上十分为难,又爬起来想给他下跪。
容润之大骇,当即摁住了他。
“你,你这又是何苦?”
容润之面上露出了几分痛色,“主人如今......”
他看着楼峣眼中已经是泪光一片,接下来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我替你去问问吧。”
看着楼峣眼神中猛然迸发出来的喜悦,他狠狠心,又泼了一盆冷水,“但我也只能试试,到底见不见你,还是主人说了算的。”
楼峣连连点头,感激得恨不得给容润之磕一个,“我知道,我知道的。”
“谢谢。”
“真的很感谢。”
容润之又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了。”
“我知道。”
楼峣应道,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自己这条命是主人的,怎么可能做傻事。
容润之出了门,生怕楼峣一时想不开,一路马不停蹄地奔向书房。
可得知他来意的江年泽听完之后,却久久的沉默了。
容润之在越来越漫长的沉默逐渐变得心慌。
他本以为主人听到楼峣这般哀求,就算不改变心意,可怎么也会见上一面。
可如今的情形......
他的心猛地沉下来,他怕是想错了。
果然,又等了一会儿,江年泽终于开口了。
“不必了。”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明日便启程吧。”
第100章 if线——楼峣虐身梗10
容润之担忧地看着楼峣,自从他将主人的意思传达过来后,这人就一直枯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动。
只是那浑身死寂的气息,瞧着叫人胆战心惊。
“楼峣,你,你还好吗?”
容润之上前一步,想凑近看看楼峣的状态,却突然听见楼峣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显得分外诡异。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楼峣开口道:“润之,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许是怕容润之担心,他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容润之就算再担心,也不好再死皮赖脸地待在里面,只好推门出去了。
可楼峣的状态着实太不正常了。
他没敢走远,只是静静站在了走廊旁边的角落。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一阵压抑着的啜泣。
容润之呆住了。
他认识楼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人失控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可这件事,他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好转身无奈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楼峣强撑的脊背终于塌了下去。
他弓着身子,蹲下去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胸口闷得人发慌,胸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片让人窒息的空虚感。
心脏每跳动一下都难受得要命,好像有人在他的心口拿钝刀子慢慢地割。
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哽得发酸。
眼泪就是在这一刻突然涌上来的。
毫无预兆,却无法抑制。
他咬紧了牙关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是温热的,流过嘴角时,是咸咸的。
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渴求一点点的安全感。
可没有少主,一切都是徒劳。
“主人吩咐,让你明日就启程。”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着这句话,那种被抛弃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仿佛被溺入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强烈的水压,推着他往下坠。
他这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碎。
可是,能怪谁呢?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是他无能。
他知道,他对少主一贯只有两个作用。
一是杀敌,二是出气。
可是如今,他任务失败了不说,就连做个出气筒都不合格。
这样想想,少主选择抛弃他,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苦笑着,想要试图宽慰自己。
哪怕对自己这样无用的、厌恶的人,少主依旧保留了最后的善意,甚至愿意给他养病这样体面的说辞,而不是赤裸裸驱逐。
他拷问自己,少主已经对你如此仁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道理他都明白,可真正想要遵令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很难过。
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这一步。
他看着眼前早已准备好的车,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主果然没来。
他苦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敢痴心妄想。难道还敢妄想少主会来送自己吗?
这一瞬间,不知怎的,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不想走了,他想抗命。
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抗命对他而言,是绝不可能触碰的禁区。
对于主人来说,他已经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无用之人。
他不想,在无用之后,再加上一个忤逆的罪过了。
汽车最终还是驶离了。
楼峣离开的第二年,他终于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废人一样无所作为地待在庄园里。
可也不敢贸然提出回到少主身边,便只好请命去美洲分舵镇场。
这次的请求,江年泽倒是很痛快地就批了。
批复下来的那天,楼峣看着那页薄薄的纸,沉默了很久。
批复很简短,措辞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他狼狈地扯了扯嘴角,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看来,少主是真的很讨厌自己吧?
在得到回复的第二天,楼峣就落地美洲了。
美洲不比国内,势力错综复杂,地盘犬牙交错,江家的势力在那边几乎每个月都与当地的地头蛇摩擦,死伤无数。
可偏偏江家的势力在那里扎根尚浅,实在没有一战之力,只能捏着鼻子认倒霉。
楼峣到任之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开始堪称暴力地清扫周边势力。
到那里的第一年,他就雷厉风行地带人拔掉了西海岸的蛀虫,将海岸边的船只通行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为后面的势力发展铺路。
据传回来的情报,接下来的四年,他像是一台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存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将所有挡了江家路的势力一一铲除干净。
墨西哥那边有人越境想在他手底下卖白粉,他就带队烧了他们的仓库,火光映红了半个边境线,吓得再没有人敢在他那一块做毒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