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努力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反倒把自己的眼眶逼得通红。
江舒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痛如刀绞。
可是到了这一步,现实已经由不得他逃避了。
长痛不如短痛。
再拖着不开口,两人心里也不会因此好受半分,反而更加难受。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可是开口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你,你刚刚也听见了,我要结婚了。”
好在他说话虽然有颤音,可是此时沈让心绪骤变,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分勉强,哪里能够分辨得出来?
自然也就没有发现。
沈让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支撑自己开了口,“你,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他勉强想要稳住神色,挤出一个笑脸,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最后只能木着一张脸,问道,“什么时候定的,我,我怎么不知道?”
话说出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好端端的话,他如今说出来,竟然有几分像质问。
他想调整语气,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只能直直地看着江舒晨,江舒晨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他勉强撑住自己,沉声道,“真的,我要结婚了。”
沈让感觉自己喉咙发堵,整个人像要窒息了一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没有。
他根本就做不到。
突然,他摸到了自己无名指的戒指,戒指触感冰凉,他的心也好像一下子就被安定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将戒指递到江舒晨的面前,问道,“舒晨,这个戒指,不是你送我的吗?”
“你......”
江舒晨看着那枚戒指,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的戒指,又马上反应过来,偷摸着将戒指摘下来,藏进了口袋。
沉声道,“没错,这是我送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生日礼物而已,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刻意地在生日礼物几个字上面加重了音量,像是在强调什么。
也不知是想强调给谁听。
沈让的脸一下就变白了。
他像是再也站不住了,猛地退后了两步,趔趄着差点摔倒,又勉强把自己撑住了。
江舒晨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就想上前扶住他,脚向前挪动了两步,看他站稳了,又马上欲盖弥彰地撤回去了。
沈让的嘴唇抖动着,他想说的话很多,可此时此刻,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舒晨以为,他要放弃了,他马上就会离开了。
可是,下一秒。
沈让做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缓慢地屈下了膝盖,跪下了。
江舒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舒,主人,”
沈让的声音在发抖,话几乎连不成句,“我,奴才求您......”
“奴才错了,奴才什么都不要了,求您,别丢了奴才......”
沈让一边说着,一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要抓住江舒晨的衣摆,却第一次抓空了。
江舒晨往后退了一点,第一次避开了他。
沈让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过了很久,才无力地将手放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江舒晨,眼里满是哀求,“主人,奴才,奴才愿意伺候您......和主母,求您,留下奴才……”
他的眼眶已经变得通红。
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江舒晨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攥得生疼。
他伸手想要扶起沈让,又生生地止住了。
“沈让,”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平静到有些残忍,“你,你那么骄傲,我......”
我怎么舍得。
他顿住了,闭了闭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你走吧。”
“你现在离开,我会给沈家一个体面。”
沈让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第一次看见主人这么决绝,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跪都跪不直了。
过了很久,久到江舒晨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心软了。
可是下一秒,沈让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对着江舒晨磕了个头,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主人,奴才......拜别。”
然后,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求饶,就这样佯装果决的离开了。
江舒晨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直到夜幕慢慢降临,外面暴雨忽至。
他突然发现,外面又是一个雨天,就像他们初见那天一样。
———————江舒晨vs沈让 完
第182章 他弟弟的事情,你拿阿让出气算什么事
江舒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联想到他刚刚的话,心里又止不住的酸涩。
又隐隐带着一些莫名的开心。
阿让那么说,是不是代表,这些年,他一直都想着自己?从来没忘过自己?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摁下去了,接着涌上的就是对自己的极度唾弃。
江舒晨,你也不想想,自己当年做了什么,你看看沈让现在的样子,竟然还好意思因此窃喜?若不是因为你,他何至于此。
你简直就是个混账。
就在他思绪翻飞的这几秒,沈让已经没忍住凑近了他。
甚至因为认为是在梦里,索性大着胆子伸手摸上了他的脸,眼底全是思念。
他一边轻抚着,一边喃喃道,“好奇怪,舒晨,在梦里,你也会长大吗?”
“你看上去,成熟了好多,明明上一次见你,你还不是这样的......”
江舒晨闻言,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他压低了嗓音,伸手握住沈让的手,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阿让,你再仔细看看我,这不是梦。”
“......”
?!
沈让僵住了。
他抚摸的动作就这么僵持在了半空中。
江舒晨轻笑了一声,手却抓得更紧了,似乎生怕眼前人一个激动甩开自己。
因为沈让眼底的不可置信,他又带着沈让的手,更用力的抓了一把自己的脸。
沈让的大脑已经完全短路了。
他已经意识到,此时他并不是在做梦。
江舒晨,那个他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人,真的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次,是真的。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江舒晨,眼前突然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哭了。
眼瞧着眼前人只一个劲的盯着他,却一言不发。
如今看着看着,竟然就泪如雨下。
江舒晨一下就慌了。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蹲在了沈让面前,抬起手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嘴里一个劲地安慰着,“阿让,别哭,别哭......”
说着,他又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十分苍白,可他们错过了整整十二年。
过去一贯油嘴滑舌,会讨沈让喜欢的他,此时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便只能蹲在地上,不停地给沈让擦眼泪。
沈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很努力地想要克制住自己的眼泪,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江舒晨早就结婚了。
他眼前这个,现在大权在握,若真论起来,他此时应该下跪,应该喊一声二少。
应该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赔罪,应该......
他应该做的举动有很多,可没有一项是像他此刻这样,拉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哭到不能自已。
他知道这不对,可他就是忍不住。
就像十二年前一样,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也不能爱上江舒晨,爱上他的主人。
可他还是爱上了。
为此,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人们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他一贯是个聪明人。
可是现在,他又一次的犯错了。
江舒晨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变得成熟。
面对事情,绝不至于像多年前一样,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哭泣的爱人,他依旧无能为力。
他突然就不想再克制了,也不想再忍了。
他一把伸出手,突然将人抱了个满怀。
不知过了多久,沈让终于止住了哭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多么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