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陆锦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岚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回来了锦城,来端一下汤。”
    今天钟点工张姨有事休息一天,晚饭是安岚下厨。
    “妈,辛苦了。”陆锦城起身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
    三人落座,安岚给陆锦城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这汤是从平南那家药膳坊打包回来的,青橄榄的清香混着瘦肉的鲜味,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这道汤。陆锦城拿起勺子,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安岚忽然开口。
    “锦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陆锦城抬起头。
    安岚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汤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看着儿子,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个孩子?”
    “啪嗒”一声。
    陆锦城手里的勺子顿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安岚。安岚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期盼或者焦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陆锦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看见母亲放在桌下的手,正紧紧地攥着桌布。
    “没有。”他以为父母要催婚,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安岚追问了一句。
    陆锦城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喜欢同性,所以不可能有孩子。”
    陆国华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得笔直,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安岚看着儿子坦荡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接受。当年陆锦城跟他们出柜的时候,天塌下来一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她早就认命了。可今天见过那个孩子之后,心里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烧了起来,烧得她心口发烫。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还没查出个结果就问,万一真的只是像而已呢,全国那么多人,两个人莫名其妙长得很像,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给陆锦城夹了一块排骨:“好,妈知道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陆锦城看着母亲的侧脸,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总觉得今天父母的反应很奇怪,尤其是母亲。他有点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脱离掌控,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爸的身体到底怎么样?病历本呢?给我看看。”
    陆国华干咳一声,“咳…没事,别瞎想,就是今天一大早跑了平南一趟,有点累。”
    陆锦城看他遮遮掩掩的,更疑惑了,坚持看完了病历本,上面也没写什么,但是他总觉得怪怪的。
    “行了,别瞎想,”安岚嗔怪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还不许我了解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啊。”
    陆锦城无奈的看着安岚:“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生活只有工作。”
    “好了好了,妈知道了,快去洗碗去。”安岚打发他去了厨房,跟着陆国华坐到客厅小声商量:“老陆,尽快找人查,不然我都不安心。”
    “明天我就托老陈去查。”陆国华低声说,“查江淮的底细,查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查他这几年都去过哪里,跟谁接触过。”
    安岚点点头:“老陈?嗯……老陈可以,嘴严,刚从公安系统退下来。咱们两家又是亲戚,锦城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你叫老陈一定要仔细查清楚。”
    第19章 确认
    原本这几天中药吃着,睡眠已经改善了不少。
    但从平南回来的这个晚上,陆国华没有睡好。
    令他辗转反侧的根源,是因为脑海里那个反复盘旋的画面:安安趴在江淮肩膀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东张西望的样子,安安明媚的笑脸,奶声奶气的,挥手叫他们爷爷奶奶再见。越回想,越觉得孩子眉眼轮廓、神态模样,简直和陆锦城小时候如出一辙。可再细品几分,安安笑起来时,又偏偏像极了江淮。
    一夜心思百转。
    隔天一早,陆国华便约了陈军晨起锻炼。
    陈军跟他大学同窗、同宿舍,两人还是连襟——陈军的妻子王秀秀,正是安岚的亲表妹。陈军大三参军入伍,退伍后转业进了公安厅,虽说年初刚正式退休,但往日的人脉关系依旧还在。两家相交几十年,本是老友又是亲戚,彼此知根知底,人品性子都信得过。眼下想私下查点事,托陈军再合适不过,最难得的是他嘴巴紧、办事稳妥利落。
    早年陆国华在华中集团,但凡牵扯到背景、政策、人脉之类的事,从来都是找陈军打探消息。
    两家又同住一个别墅区,相隔不远。二十分钟不到,两人便在小区中心的映月湖边碰了面。
    三月的清早凉意还很重,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了一圈,简单活动完身子,没在湖边多逗留,直接约着去了附近的早茶楼。
    进了清静的小包厢,点上茶水点心,把门一关,四下再无旁人,正好说话。
    陆国华慢悠悠的泡好茶,给陈军倒了一杯,沉吟片刻,开门见山。
    “老陈,今天找你锻炼是顺带,其实是有件私事,想拜托你帮个忙。”
    陈军抿了口茶水,语气随和:“咱俩谁跟谁,又是同学又是亲戚,有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陆国华也不藏着掖着:“你也知道,前几天我和安岚去了一趟平南看中医,我们在那边的中医院偶然碰到一个年轻人,叫江淮,看年龄大概二十四五,身边还带着个小男孩,名叫安安,看着也就两岁多的样子。”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那孩子长得太有说法了,眉眼轮廓和我们家锦城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但是笑起来又跟那个江淮很像。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总犯嘀咕。回来之后,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
    陈军闻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怀疑,这孩子说不定是锦城的?”
    “现在还不敢下定论,所以才想私下找人摸清底细。我们做长辈的,若是无关也就罢了,万一真有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陆国华压低了声音,“你帮我悄悄查一下这个江淮,老家是哪的、家里都有什么人、年纪多大,工作是做什么的。再就是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历,什么时候出生的。”
    “还有…平南市中医院中医科的江芬萍大夫,是这个江淮的姑奶奶。你可以顺着往下查。”
    “江芬萍?嘶~这不就是你们这次去找的医生吗?”
    “对!我们去复查开药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你是不知道,这小孩跟锦城小时候是真像啊,阿岚都看愣了,差点冲上去拦着人家问。”
    “这事儿一定低调点,别声张,别惊动外人,更不能让锦城提前知道。我就是心里揣着疑团,想暗地里先把情况摸清楚,心里才能踏实。”陆国华再三强调,
    陈军当即点头应下:“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这事我给你私底下慢慢查,绝对守口如瓶。等把所有情况都摸清了,我单独跟你回话。”
    有陈军这句话,陆国华心里稍稍松了些,只是一想到孩子那张酷似陆锦城的小脸,心底没来由的又有些着急。
    “老陈啊,这事儿越快越好,你可给我多多上点儿心。这锦城也是你侄儿,可不是外人。”陆国华又给陈军续了杯茶水,
    陈军嘬了一口茶,“行了,我明白,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哎~我等着。”
    老陈办事确实利落。第三天,电话就来了。
    “老陆,查到了。资料发你邮箱了”
    “电话里先说说。”
    “江淮,男,二十六岁。平南市人。曾就读于江城大学计算机专业,保研读了硕士。两年前参加了华中的校招,六月份毕业,同年七月入职华中集团技术研发中心,八月中旬辞职,回了平南市。在职一个半月。”老陈顿了一下,“第二年一月,在省城一家私立医院待了十天,出院时抱着一名男婴,男婴取名江予安。出生证明上,父亲信息填写的是江淮本人,母亲信息栏空白。”
    陆国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孩子的母亲信息,医院那边档案记录是‘无’。出生证明走的特殊通道,是省妇幼保健院周主任特批的。周主任那边我不好直接问,但这个路子,一般人是走不通的。”老陈说,“江淮的姑奶奶江芬萍,平南市中医院退休返聘的中医,在系统里干了三十多年,人脉很广。省妇幼的周主任,是她早年在省城进修时的老同学。这个事,应该是江芬萍帮忙办的。”
    陆国华没有说话。
    “江淮目前,在平南市大数据管理局工作,未婚,和父母同住。父亲江德宏,平南市第三中学数学老师;母亲张月雅,同校生活老师。爷爷江建党,六十八岁,目前住在平南市帮江淮带孩子,老家是平南下面一个叫向阳村的村子。”老陈的语速不快,每一条信息都说得清清楚楚,“江淮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关系好的朋友都在外地。在平南,除了家人,来往最多的是一个叫关鑫的年轻人,他是江淮的大学同学,目前在江城的华中集团技术研发中心工作。江淮辞职后,关鑫经常去平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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