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没签合约?”谢曼听起来松口气,“星粲这个公司,它不是不好,都是正规公司。就是他们开的条件,对新人太严苛了。你如果想进这一行,不建议去他家。”
“不,不是的……”陶林逸急着否认。
谢曼温和道:“林逸,我记得你还在读高三?你能听谢阿姨和你聊聊吗?”
“嗯。”陶林逸答应。
谢曼温和道:“我说实话,别看拍照片这种是小事,公司的行程不会等新人,只有你等公司的通知。摄影拍照,周期一般拉得长,时间不稳定,你只能请假。一来二去的,影响一定有,肯定会耽误你的学习和考试。”
“嗯……”陶林逸低头。
谢曼一句重话没说,陶林逸那些混乱的想法,懊悔的心情跟着平静下来。
“谢阿姨,我其实没打算签合约。可能没想好吧,而且我也不太喜欢这一行,就是……”陶林逸搓掉墙壁上的黑点,“就是一时想岔了,想去见识见识。你这么一说,那我就不去了。”
谢曼那边有人喊她,她答应一声,然后又说:“林逸,你现在年纪小,做决定的时候别冲动,多跟我们商量商量。你李叔和我,不会放着你不管的,听见了吗?”
陶家的境遇对陶林逸多少有影响,谢曼照顾他的面子,没多提,只是婉转地提醒他,他这个年纪容易走岔道,不要莽撞才是。
陶林逸眨眨眼,眼眶有点热:“好,我知道,谢阿姨,谢谢您。”
谢曼笑了:“你这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我现在有点忙,先挂了啊?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下来再给我打电话。”
陶林逸把手机还给李崧。
“怎么样?”李崧问。
“不去了呗。”陶林逸薅一下他头发,伸个懒腰。
他神态轻松,语气微微上扬,好像处理掉一个麻烦。
陶林逸为什么想去星粲?多半想挣钱。只不过这件事过去了,李崧不想提了。
“林逸,你今天怎么过?”
陶林逸静了片刻,抿抿嘴角:“今天约了帮同学去唱歌……你来吗?”
“嗯。”李崧自然要去的。
陶林逸看着他,深深吸口气:“那走吧。”
李崧抱着生日礼盒,和陶林逸一起转地铁。
车厢比较空,两人找到位置坐下。
其实他的生日,陶林逸没打算让同学知道。
是刘启亮看见陶林逸企鹅上的资料,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十八岁的生日。
陶林逸回了句是。
【这么重要的时刻,你瞒着我?】刘启亮发了个咬手绢哭泣的表情包,控诉他。
陶林逸回了一串冷淡无情的省略号。
刘启亮转手把他们的对话发到游戏群,公开处刑这个负心汉,然后问问大家有没有想法。
【不搓一顿说不过去吧,会长!】一个曾经是学生会的同学说。
【最近好累哦,我想粗去玩!】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去哪玩!带上我!带上我!】
等陶林逸点开游戏群,话题已经变成去陶林逸生日在哪聚会。
……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要开趴体。
【你干的好事?】陶林逸质问刘启亮。
刘启亮:【同志,群众的盛情难以抵挡啊!】
陶林逸:【别犯二。】
【那你去群里说取消聚会。】刘启亮配了个狐狸偷笑的表情。
陶林逸再点开聊天记录,浏览了下。
还没满十八的同学幻想:【哇,成年那天是不是会变身?】
已经过了的同学非常有经验:【不会。】
然后补充一句:【但会很特别,只有度过的人才会知道。】
【什么变身?陶林逸要穿小裙子吗?】
【震惊!陶林逸要穿制服短裙?】
想到他那笔直修长的白腿,和他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没有代餐的俊脸,此话一出,话题马上歪了,好几个人脑洞大开,激动地讨论陶林逸变装的可能性。
陶林逸眉梢抽抽,懒得搭理他们。
不过他看出来,大家天天在学校做题做试卷,闷狠了。
游戏群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如果搞个聚会,让大家好好放松,好像也不错。
刚才的话题让他在意,虽说,生日只不过是人生一段很不起眼的时间。
可是他想,十八岁确实又很特别。
陶林逸在手机上操作一会,进群发消息:【星期天下午,“音浪”见。】
游戏群默了几秒,随即爆发一连串“哭哭”“撒花”“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刷屏。
—
“音浪”是个ktv,距离学校不远,顾客大多是学生,定包间会送果盘和爆米花。
陶林逸和李崧到的早,服务员领他们去包间。
李崧找地方坐下:“陶林湛呢?不叫他?”
陶林逸:“不了,都是我的一帮同学,他说玩不到一起,不来凑热闹。”
说话间,刘启亮和胥睿推门进来。
刘启亮笑:“我们刚才还说来早了,结果你都到了。”
大家寒暄几句。
刘启亮耐不住寂寞,身体跟着节奏摇晃,拿起话筒去挑歌。
别的同学陆续到场,田莉和张茜茜也来了,包间挤了十几个人。
人一多,音乐再一响起,整个房间喧嚣不已。
陶林逸是寿星,同学都围着他说笑,送礼物,把他围绕得严严实实。
李崧抱着他的礼盒,独自坐在角落。
有些过路的同学,和李崧聊两句。他们年龄代沟在那里,李崧不喜欢聊天,别人问几句就走了。
这些高三生都把李崧当弟弟,顺手给他拿些饮料水果,照看一下。
陶林逸和同学说话的间隙,偶尔,飞快地看一眼李崧。
过了大约十分钟,陶林逸又去看他。
李崧还抱着他的礼盒,坐姿都没什么变化,静静看墙上的大屏幕。ktv旋转的彩灯,一下一下,从少年挺拔清瘦的身上扫过。
孤零零的,还可怜。
陶林逸攥紧手。
一个同学在跟陶林逸聊近期的考试,陶林逸顾不上说抱歉,掉头就走。
那同学莫名其妙:“哎哎,怎么走了……?”
陶林逸直接到李崧面前:“你跟我出来。”
ktv走廊有道小隔间,摆了蓬松的散尾葵,枝阔叶大。
陶林逸走到散尾葵前停下,李崧看他。
“无聊吗?”陶林逸问。
“还好。”
“别人都跟你聊不到一起。”
“没事,我一个人呆习惯了。”
陶林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说不出话。
李崧问:“怎么了?”
陶林逸约李崧出来,是有事。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从他离开李家,李崧三番两次跑来找他,再结合李崧老给他转发消息,他感觉李崧比以前黏他。
黏他黏到有些不对劲。
朋友之间会走得这么近吗?
亲弟弟陶林湛都没他那么黏人。
明明该渐行渐远的距离,因为李崧的努力,竟然维持着往日的亲密无间。
李崧不应该这么做的。
陶林逸不想看他小心翼翼地维持关系,背后却承受着狼狈与孤独。
就像刚才ktv包间里的那样。
陶林湛不想来,他知道和一群不熟的人呆着很无聊。
李崧甘心默默坐着,也不说走。
陶林逸不好说是因为什么。
他觉得,李崧可能混杂一些东西。
一些需要澄清的事情。
他比李崧年长,比李崧懂得多,因此,他必须做一个恶人。
“李崧。”
陶林逸难得叫他名字,李崧微怔。
“我其实……”陶林逸顿了顿,他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陶林逸的脸色不能说严肃,但没笑容。
李崧有不好的预感,不太想听:“能不讲吗?”
“不行。”陶林逸脑子里蹦出个词,“你知道戒断反应吗?就是,突然离开一个习以为常的东西,你不适应,不舒服,所以你总想回到过去的状态。”
李崧唇色有些发白,黑漆漆的眼眸很安静:“你不是东西。”
“人也一样。”
“不是讲故事吗?”李崧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陶林逸说。
李崧很聪明,他在说什么,李崧都懂。
“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初生的小狗。在应该学会独立自主的年纪,你非得跑出去,和别的小狗黏在一起,离不开对方……那样不对。”说完,陶林逸有点后悔,这个例子举的不好。
果然,李崧说:“为什么不可以。”
陶林逸:“别挑字眼,我那是举例。至于为什么,你长大就明白了。”
李崧固执地说:“我想见你,然后跑来找你,我不觉得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