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陶最笑着跟司机报了手机尾号。
“这次不用谢。”乐星回挺了挺胸膛,箭头标志变成了他的护身符。
一路上,乐星回都在做梦,他的思维清闲不下来,光是半小时路程他就开始长大了,被大胆叛逆的行径催熟。他不顾一切地开了车窗,全部打开,手臂交叉压在窗框上,任凭雨后夜游的水空气扑面而来。凌晨的路上也不孤单,环路也不孤单,北京的交通问题迎刃而解,红绿灯变成了他的泡泡糖。
到了目的地之后,刚才的光怪陆离暂时隐退,门面漆黑一片。乐星回下了车,虽然面前黑,可是却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他跟着陶最走,拐弯,再拐弯,到了一家店面的门口。门口有人排队,陶最过去打招呼,人家就让他进去了。
乐星回紧跟而上,被拦了下来。他紧张的小脸朝向陶最,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让人看出是未成年了?自己已经可以夜游北京城了!
“身份证。”那人说。
乐星回的心皱巴起来,好歹自己也有180,比排队的男人都高!可还是老老实实摸出身份证。
身份证并不光秃,穿着妙蛙种子的卡套。
他听到那人笑了一声,不过妙蛙种子并没有落到他手里,陶最伸手过来,堂而皇之地送上了他自己的身份证,压在妙蛙种子上层。无论身份证的证件照还是出生年月日都是陶最本人,那人的眼睛忽然瞎了,看了两眼,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乐星回长吁一口气,步伐紧凑地贴着他哥后背走路:“这就进来了?你刚才不算骗人吗?弄虚作假?”
“那我把你送回去?”陶最反问。
乐星回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才不要呢。况且店面里面是正经营业场所,一个小小的酒吧,台上还有人唱民谣呢。不让未成年进,应该是不想惹麻烦。再走几步,乐星回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宋锐。
陶最的发小,陶最的住处就是自己从他嘴里挖出来的。
宋锐已经坐在吧台边,瞧见乐星回,连忙看陶最:“你怎么带着他来了?”
“他夜里不睡觉。”陶最扯了一张高台吧台椅。
“是你声音太大。”乐星回也赶紧扯了一张,有样学样地坐上去,“你们才是夜里不睡觉!你们干嘛约在这里?”
“当然是聊天喝酒啊,哈哈。”宋锐朝着乐星回挤了下眼睛,“你这件衣服?”
乐星回偷偷摸摸地看陶最,陶最看酒单:“小孩儿穿大衣。”
“太大了吧?像口麻袋。”宋锐撑着下巴调和气氛,“乐乐,你想喝什么?今天宋哥请客。”
乐星回摇摇头,只是专注地研究起吧台的灯光。灯光是冰蓝色,罩在他哥脸上让他想起蓝血人,连血管都蓝的。忽然他看到陶最手里的酒单翻面儿了,整页都不是酒水,而是各种果汁,乐星回连忙摁住酒单,跃跃欲试地说:“我……我会喝酒,我要喝长岛冰茶!”
“你喝什么?天啊,那东西可不是冰红茶。”宋锐瞪大了眼睛,“你知道长岛冰茶的别名吗?”
“知道……我又不是不上网。”乐星回鼓足勇气,“它有一个很坏的名字,叫失身酒,对吧?”
“那你还敢点?”宋锐敲了敲吧台上的按铃,“陶最,你没把你弟教好啊,小孩儿喝大酒。”
银色的按铃叮铃铃晃起来,陶最放下酒单,笑容中看不清究竟是让还是不让:“就是,跟我出来还敢点失身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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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乐乐:我叛逆了!
陶最:我无语了。
第6章 那就不回家
乐星回看见他哥的眼睛会发光。
应该是反光,蓝盈盈的,距离自己只有几十厘米。酒吧里的民谣陆陆续续给氛围加温,什么“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乐星回珍惜地听着,一刹那和演唱者发生了共鸣。
他是这家酒吧里最虔诚的听众,他听懂了歌者的喉咙。他捏着裤兜里的妙蛙种子,心脏在大声呼吁,别人认定无趣的歌词实则熠熠生辉。他甚至认定自己和歌者肯定认识,不然他为什么在这个雨夜唱这首歌给自己听呢?
他享受地听了几句,听到“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
这个歌者不止是认识自己,还认识陶最?陶最是那个什么都能放弃的人。乐星回扎入他哥身体的虚影里:“我要喝,我已经是大人了。”
宋锐的笑声比陶最的回应先来。他眼里的乐星回是纯小孩儿,本身就长得显小,说话还想到什么说什么,跳跃性极强,穿上校服就是高一男生。酒保听到铃声,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但这毕竟不是自己弟弟,宋锐指了指旁边的人:“问他。”
陶最的目光和酒保撞上。
他的意见似乎会乐星回重合了,扭头问:“你知道自己要喝什么,对吧?”
“对。”乐星回梗着脖子回答。
“自己能为自己负责么?”陶最又问。
乐星回硬汉似的皱了皱眉头:“能。”
“那好吧。”陶最在歌词高潮中对着酒保点了下脑袋,“给他长岛冰茶。”
“正常浓度还是稀释浓度?”酒保都看出粉头发的客人太小。
“正常。”陶最说。
酒水点完了,那首歌也唱完了,四周安安静静地蛰伏起来。乐星回并不觉得自讨没趣,他左顾右盼,注意力完全没有停留在陶最身上,忽然想起一搭就拽他:“陶最。”
“等一下。”陶最和宋锐说,放下装着正圆形冰球的酒杯回头,“怎么了?”
“酒吧里是不是有薯条?我看电影里是这样。薯条,鸡翅,芝士球。”乐星回点餐,“有牛角面包吗?”
“牛角面包咱俩得去山姆。”陶最像看馋猫一样。
一刻钟后,热腾腾的薯条、油亮亮的鸡翅和香喷喷的芝士球,全出现在乐星回面前。长岛冰茶也挑衅一般端了上来,插了一根螺旋状的吸管。乐星回不傻,喝这个之前知道垫垫肚子,捏着鸡翅小口小口啃,忽然带着油星的手指又开始拽他哥:“陶最。”
陶最又一次中断,转回来问:“不好吃?”
“你知道喝酒前要吃东西,为什么不主动给我点?”乐星回响亮地问。
陶最看着他的油手笑起来:“想看你喝醉什么样,让你长长记性。”
“我就知道……”乐星回细致地擦了擦手,“但你这种行为有一个bug,你想知道吗?”
“洗耳恭听。”陶最端起酒杯。
“如果我喝醉了,咱俩夜游北京城喝酒的事就会暴露。我醉醺醺的回家我妈不可能不知道,她鼻子可灵敏了,能闻出我是不是偷懒不洗队服。”乐星回像斗嘴获胜那么骄傲,他比他哥考虑得周到。
想不到陶最反问:“我说过今晚咱们回去么?”
乐星回含着一口酒,冰冰凉酸溜溜,真好喝。他连忙咽下,含混不清地问:“可以不回去吗?我挺想试试……在外面熬穿一夜是什么感觉。我会觉得自己能做主很多事,自己……像个大人。”
陶最笑着把酒杯拿到唇边,很清晰地说:“好,那就不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乐星回的脸烧起来,血液比空气还泛滥,灾难性地漫出了皮肤。他听着他哥的说话时近时远,虽然永远想象不出陶最真正在意一个人什么状态,但最起码这时候他愿意带着自己。酒喝了大半杯,乐星回像吸溜冰红茶,这时候他忽然听到宋锐问陶最:“你是怕冷吗?拉锁拉得那么严实,还是担心有人过来扑你?”
“我里头光着。”陶最的声音。
怎么可能光着?乐星回不切实际地想。
宋锐也没相信,动手扯了一下衣服的领口,忽然拍桌子大笑:“我操,你衣服呢?”
陶最指了下旁边。
乐星回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做梦了,陶最里面什么都没穿?也对,他回家时没拿随身衣服,就带着乌龟。唯一的一件t恤在自己身上。乐星回又对自己另眼相看,真不错啊乐乐,你哥唯一一件衣服让你抢走了,他现在是真空上阵!
乐星回笑了起来。然而这种笑容在宋锐看来,完蛋,后劲儿上头了。
最后那一杯正常浓度的长岛冰茶有没有喝完,乐星回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小心翼翼抽出了那根螺旋状的吸管,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蚂蚁,顺着吸管一路往上爬,越爬,越晕。吸管上的花纹和他的视觉完美融合,乐星回怎么都走不到吸管的顶端,而后视线一闪,他好像离开了酒吧。
离开酒吧的时候,他在后悔。自己应该大方些,给驻场歌手送一朵花,或者送一杯酒。世界这么大难得遇上知己,他怎么会唱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和恐惧呢?不止是喜欢哥哥的迷惑,还有面对陶最有可能喜欢上别人的恐惧。
陶最将来肯定会爱上别人的啊,他肯定会谈恋爱。一想到哥哥将来会光溜溜和别人躺在一起,乐星回就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