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司早猜到了,却也没说什么,只道:“下班了,不回去?”
简野“噢”了一声,动画片的里考拉一样,慢慢把自己从沙发里刨出来,再慢慢晃到办公室门口,靠着门沿半死不活地等桑兰司。
简野一年到头没几次安分,难得憔悴一回,有些人快要急死了。开车回去的路上桑兰司还是收到了小福发来的消息:“总监,简总她没事吧?”
桑兰司回她“没事”,回完看向副驾驶,简野仍靠着车窗看向歪头,脸色恹恹的,一副随时要拉开车门跳下去的样子。
“你还要瘫多久?”桑兰司终于开口。
“想死也别在大马路上,跳车影响公共安全,犯法。”
简野倚着车窗没动:“放心,就算要死我也得先拉上顾老二给我垫背。”
“杀人也犯法。”桑兰司非常客观。
简野扯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坐回来,对着空气骂了一连串无比难听的脏话。
桑兰司皱眉,忍耐着没把耳朵堵上,等简野轰轰烈烈地骂完,才把车窗开了条缝,散一散车内的空气。
简野红着眼睛发誓:“我不会放过老顾的。”
“轮不到你不放过,”桑兰司边开车边说,“协会已经取消了奇星一整年的评奖资格,你顶多只能往他尸体上再补一脚,还容易被血给溅着。”
“……”
简野恨恨磨牙:“算他好死。”
红绿灯路口,车窗全部降下去,简野心头的郁气一经晚风荡涤,总算露出脆弱的一角,望着窗外道:“你说,章老师不会也看见了吧?”
桑兰司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仍没有看见关懦的回复,眉心轻轻拢起来。
她分神回了简野四个字:“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还是不活了。”简野又想跳窗了。
“章老师要是真的在意还犯得着大晚上给你打电话约你见面?”
听她这么一说,简野吸了吸鼻子:“可是章老师越不在意,我就越觉得对不起她……”
桑兰司的视线这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简野仰头望着车顶,憋屈了一阵子才从喉咙里滚出声音:“这些年章老师一直不肯见我,不就是不想再沾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她嘴角微微抽动:“我又让她失望了。”
-
上楼,简野仍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
桑兰司在电梯里划开手机,聊天框里有十多分钟前她的给关懦发过去的消息:【晚上简野可能过来。】
关懦一直没回她。
电梯抵达十三楼,桑兰司动身,简野下意识就要跟上去,但被桑兰司转头叫住了:“你不是要回去看看装修怎么样了?”
“噢对,”简野一拍脑袋,“我忘记按楼层了。”
快速摁了十四层,简野用手挡着电梯门问:“一会儿我下来找你吃饭?”
桑兰司站在外边儿翻着手机,心不在焉道:“点外卖吧。”
简野“啊”了一声,顿时露出很惨的表情:“我想吃口热乎的……”
“让商家多给你包两层锡纸。”桑兰司敷衍道。
简野:……
这么缺乏关爱的情况下桑兰司居然让她去吃外卖。
“我要跟你绝交十分钟。”
电梯门关上前简野撂了句狠话,桑兰司注意力没在她身上,一个字儿没听清。
到家门前嘀嘀按了几下,密码锁解开,桑兰司拉开门,玉米玉兔没来迎接。
带上门,桑兰司径直走向客厅,就看见黄昏的沙发上关懦躺着正在睡觉,怀里还抱着两只猫,同样也正翻着肚皮呼呼大睡。
“……”
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到实处,桑兰司肩头一松,望着沙发上横躺的一人二猫,想气又想笑。
低头发现车钥匙还握在手里,桑兰司折回去又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把鞋也换了。
走到沙发边没发出多大的脚步声,关懦也就没被吵醒,倒是两只猫听觉比较灵敏,耳尖一掸同时醒过来,看见亲妈回来了又放下心,打完哈欠继续毛茸茸地躺着。
桑兰司原本是打算做个安静点儿的手势,结果貌似不太需要,俩猫没一个过来黏她。
没良心。
关懦搭在腰上的毛毯滑了一角到地板上,桑兰司弯腰捞起来,正要给关懦盖回去,动作突然停下来。
抱枕垫在脑袋下方,关懦踡躺着,一部分头发挡住了下巴,露出的半边侧脸透着一股苍白的病气,干涩的唇瓣紧紧地抿着。
茶几上散乱地放着两个药盒,桑兰司转头看见,拧眉拿到手里:一盒奥美拉唑,一盒铝碳酸镁。都是胃药,后者已经拆封了,铝箔已经空了两粒。
用手去试关懦额头的温度,手背刚碰着,关懦睁开眼睛,迷糊地望着她。
“……醒了?”桑兰司弯着腰问。
关懦缓缓眨了眨眼,感受到额头还被贴着,弱声问:“怎么了?”
桑兰司把手收回来:“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关懦稍稍回神,“有点儿。”
她避着猫,撑起胳膊起身,刚坐起来,胃部又一抽,本能地要去捂肚子,桑兰司从侧边扶了她一把,从后头揽住她的肩,紧皱着眉头问:“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去过医院了没?”
“去过了,”关懦捂着胃,“药是医生开的。”
“医生怎么说?”
“刺激引起的胃痉挛……”
药盒底下有急诊单,桑兰司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胃痉挛没错,便问:“你中午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
关懦不太敢看她,声音听上去更弱了点儿:“就是,下午喝了一杯冰水。”
“……”
桑兰司安静了半天,不作声,只用手臂把人搂紧。
忐忑中,关懦低下头,听见桑兰司在耳畔冷飕飕地说:“关懦,你欠骂是不是?”
-
天黑,猫趴在沙发上打盹。厨房里炖着小米粥,淡淡的粥香溢出来,飘到了客厅,
关懦想提醒说厨房的门没关,一抬头,发现桑兰司的脸冻得赛过冰块儿,赶紧把话吞回去,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喝生姜红糖水。
喝完刚把杯子放下,桑兰司拿着拧干的毛巾过来:“躺下。”
关懦仰头:“啊?”
桑兰司臭着脸:“热敷。”
“……我自己来。”
桑兰司飞过来一记眼刀。
好吧。
关懦老实地在沙发上躺下。
桑兰司伸手去解她的衬衫。
关懦一愣,慌忙往后躲,刚一动腰,桑兰司不由分说地将她摁住,同时重声警告:“别动。”
久没被这么凶过,关懦一下子被唬住了,身体僵住,任由桑兰司单手将她衬衫的纽扣一粒粒解开。
衬衫敞开,身上还剩下一件单薄的吊带背心,关懦把脸别过去,埋进抱枕里。
随后胃部一暖,她察觉到,又稍稍把头抬起来些。
桑兰司没把她的背心也给掀开。
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毛巾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关懦犹豫地观察桑兰司,后者表情还是很冷,替她揉胃的时候根本没正眼瞧她。
“看什么?”桑兰司开口,嗓音更冷。
关懦抿唇,躺着解释:“我从医院回来之后就睡着了,没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
喝红糖水时她才发现手机里有桑兰司在下班前后发过来的好几条消息,其中一条还是和简野有关的。
“待会儿简总要来吗?”关懦问。
“不过来。”桑兰司回她。
关懦垂眼,腰背放松下来,挺乖地说了声“好”。
后腰被什么东西硌着,关懦用手碰了下,是那条细腰带,思绪有所分散,一些如雾般的情绪在心头弥漫开。
这时候桑兰司问:“下午daisy送你去的医院?”
关懦回神,轻声道:“不是。”
揉在她胃上的手蓦地一顿。
桑兰司抬起眼,见她脸色仍然病白,语气逐渐慢了点儿:“你一个人去的?”
第106章 劝慰
小米粥的香气弥散在屋内。
桑兰司的动作和语气同时慢下来,冰冷的脸色得到和缓。
关懦无端有些委屈,为了博取更多的同情和温柔,无声地点头。
桑兰司的语气就更慢了:“一个人打车回来的?”
关懦喉间溢出声:“嗯。”
桑兰司看着她:“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胃正被隔着热毛巾一下下摁揉着,关懦气息不太平稳,说话断断续续:“你今天,去市南盖章,不是很忙吗……”
侧脸压到了抱枕的链扣,她的脸颊被蹭红了一小块儿,桑兰司静了静,伸手过去,示意她把头抬起来点儿。
关懦乖乖照做。
调整好抱枕的高度,关懦的脸重新压下去,和枕面接触的皮肤挤出细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