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虚影
如今荒星的机械研发部还没建起来, 因此机甲被祁思源等人搬进了山洞外的战舰。
s级战舰空间巨大，放几个机甲都不是问题。
简丛星来到战舰后，就见通体灰黑, 肃杀冰冷, 棱角分明的装甲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寒芒。
这是……
简丛星一顿。
他推着轮椅上前仔细观察, 眼中闪过了几丝异样的情绪。
这个机甲……他认识！
简丛星一顿, 这是他刚进入机甲研发部没多久后，第一次参与设计的机甲——虚影。
当时虚影据说是要给大人物使用的，也是简丛星的第一份工作，因此他很是谨慎与看重。
不过……到最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简丛星伸手摸了摸虚影的外壳。
虚影有一半是定制机甲，一半则沿用了联盟制式模板。
它最特殊的地方, 在于当年设计时的核心理念——让驾驶者以最快速度进入最高作战状态。
因此, 机甲底部额外搭载了一套高功率推进系统。
启动后, 推进器会与力炉同步运转，通过矢量喷射进行推进, 让机甲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常规机体的速度与机动性。
而这样的推进器并不只安装在底部, 腿部、机械臂关节、背部装甲乃至部分平衡节点, 都布置着精密的辅助喷口与控制模块。
数十个推进单元彼此联动，配合遍布全身的传感器与运算仪器, 才能让整套系统稳定运行。
也正因如此，虚影的整体性能提升了整整58%！！
当年这项技术问世时，整个军部都为之轰动, 甚至专门发放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奖金作为奖励, 也让方旖名声再次大躁。
所有人都认为，这套推进系统是方旖的得意之作。
只有简丛星知道, 最初的草图并不属于方旖。
推进器的构想、具体的动力结构、矢量计算模型、能量分配方案……甚至所有的关键参数与设计细节，都是他一点点推演出来的。
连虚影这个名字都是简丛星取的。
那段时间里, 他几乎每天都泡在研发部不停地计算数据与修改方案，守在虚影旁重复地实验和验证。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但最后关头，简丛星却因为精神海的缺憾，无法亲手把自己实验的数据制作出来。
于是方旖作为领队与机甲研发部的首席便帮他做了，当时他对方旖也仍旧有敬畏之心。
但后来，推进器的设计权、研发成果、署名记录……忽然就完全变成了方旖的东西。
和他简丛星没有半点关系。
简丛星是第一次参与工程，没想到要留什么记录，没有备份设计档案，甚至连实验数据都存放在研发部的公共系统里。
随着项目结束，那些痕迹也被彻底覆盖与清除。
因此他只能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旖在虚影的发布会中接受鲜花与赞美。
简丛星没有去为自己辩驳，他很清楚，一个是精神海存在缺陷、刚进入研发部不久的新人机甲师，一个是联盟最年轻的首席机甲设计师。
当两人的说法出现冲突时，民众会相信谁，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怎么了？”凌彻看简丛星对着虚影出神，便关心地问了问。
“没事……我只是在想些陈年旧事。”简丛星收回手，目光落在虚影上，“我听说，虚影正式列装后被分配给了战神使用。”
简丛星顿了顿，“也不知道他驾驶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在虚影事件之后，简丛星再也没有机会设计任何重要机甲了，他被方旖调去量产机甲部门，那里不需要什么设计才能，更多的是搬运、拆装、维修、组装大型零件的体力工作。
这正是简丛星最大的短板，他的体力没法支撑他干这些，因此常常累到，晕倒在维修车间。
久而久之，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也变成了一个连基础维修工作都做不好的菜鸡机甲师。
哪怕后来他一次次申请参与设计项目，也始终没有得到批准，甚至连设计部门都进不去。
他很好奇，据说后来机甲研发部又设计了一台战神的定制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因此，虚影对他的意义也变得更加特殊了，那不仅仅是一台机甲，也是他唯一真正参与过核心设计的机甲。
想到这里，简丛星不住轻笑，“也不知道它的驾驶者喜不喜欢，会不会觉得推进系统太激进了？会不会嫌弃操作太复杂？又或者……”
凌彻道：“喜欢。”
简丛星好奇转头，“是么，你了解战神吗？”
凌彻一顿，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道：“其实最开始虚影是研发部的新型机体项目，并不是为战神准备的。战神使用的一直都是军部专门定制的机甲。”
“后来加装推进系统后，机体性能出现了大幅提升，无论是机动性、爆发力还是战场适应能力，都远超当时的同级机甲，因此才被调拨给战神试用。”
简丛星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战神用了很多年，期间军部并非没有给他配置新的专属机甲，但他一直没有更换。直到虚影经历太多次高强度作战，推进器坏了不少才换成新机甲红影，一台以虚影名字命名的新机甲。”
也就是和他一起坠落到荒星的那一台。
凌彻平静道：“既然如此，你觉得他满不满意？”
简丛星轻笑，“这样哦。”
嘿嘿。
简丛星心情好了不少。
他看了眼虚影，机甲上的推进器确实损坏严重，超过一半的喷射单元都已经失效。
不过即便如此，它依旧能正常运作，整体性能甚至比许多新型量产机还要优秀。
也正因如此，在战神退役虚影之后，这台机甲并没有被封存，而是转交给了一名副官继续使用。
简丛星绕着机甲转了一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推进器结构，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有些疑惑道：“这些推进器只是坏了，不是毁了，为什么不修好呢？”
这次祁思源把机甲送过来的时候，也完全没提推进器的事，只说让他处理内部系统故障就行，仿佛默认推进器已经没救了似的。
凌彻摇头，“机甲研发部修不好，推进器后面也做不出来了，方旖的说法是，当年能制造成功，本身就有运气成分，所以无法复刻。”
甚至这台机甲为了配合推进器，系统也很复杂，每次哪哪坏了送往机甲研发部都要修很久，想必这才是祁思源干脆送来给简丛星修的缘故。
听闻，简丛星随即一顿。
“……？”
啊？
简丛星无语了一下。
草图不是已经画出来了吗？完整成品不是也摆在这里吗？
参数、结构、模型全都有！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方旖居然还复刻不出来？
简丛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货怎么抄袭都没抄明白。
“行吧。”
简丛星看了眼那推进器，却是若有所思。
他感觉手有点痒……
时隔多年，他如今对机械与机甲了解更深刻了，他甚至能做出比当年更好的推进器。
简丛星笑眯眯道：“接下来我好好琢磨琢磨一下这个‘玩具’吧。”
……
接着，简丛星不知不觉在战舰里待了一整天，当他意识到天黑时，人都懵了。
让简丛星很高兴的是，用以作战的s级战舰里是自带机甲维修站的，因此便有了升降梯，哪怕他坐着轮椅也能够在机甲周身来回，进行维修，不需要像之前在山洞里修理机甲一般，让男人给他抱来抱去了。
凌彻只是在简丛星身旁看他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再给他简单搭把手，比如递工具、搬材料。
和机甲研发部不同，简丛星只花了一天就把祁思源要求的机甲系统给修好了，剩余的时间他便重新琢磨那些推进器，看看能怎么修。
为此，他和方旖讨要了不少零件。
方旖答应得没有上次那么爽快。
方旖：[不好意思，但您要求的要么是高阶零件，要么是专属机甲的配件，可以冒昧问一问您的目的吗？]
j：[那你很冒昧了。]
对面沉默了好久。
简丛星心道方旖现在可不是他上司，而且他还有内阁开的绿灯。
是时候也让他当一当特权狗了！
方旖：[额，这些您和内阁报备过了吗？]
j：[那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了。]
方旖：[……行。]
反正是讨到了。
简丛星哭笑不得，其实他从一开始对方旖的态度就不好，但方旖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倒是对他一直都很有礼貌。
倒是很能忍啊……
简丛星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虚影，如今基础的修理已经做好了，剩余的要等方旖送来的零件。
简丛星伸了个懒腰，接着去联系了祁思源说的范有鹏。
他直接给范有鹏的公司，范氏集团发了邮件，说是想要进行合作。
顶着商人j的名号，范氏集团很快就回复了，还是范有鹏亲自回复。
范有鹏：[能和商人j合作，是我的荣幸！这样吧，这合作项目和细节消息也说不清楚，不然您亲自来b6，和我面对面谈谈？]
简丛星答应了，并和范有鹏约定了三天后的日期和时间。
“呼……”
完成了一切任务后，简丛星再次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四周，有点犯懒。
他对凌彻道：“你把我推去战舰的休息间吧……我不想回家了，就在这睡也挺好的。”
凌彻眸光一闪，“好。”
他先推简丛星去洗漱，两人都完成后，来到了不大不小的休息间。
凌彻照旧给简丛星进行按摩，简丛星一开始还有点难为情，但逐渐也就习惯了。
按摩完成后，简丛星爬上了休息间的小床，“晚安。”
“晚安。”
“啪！”一下凌彻关上了灯和房门。
简丛星闭着眼睛躺了会儿。
……不对。
怎么隐隐约约感觉身边有人和气息？
简丛星一个激灵睁开眼，就见凌彻睡在了休息间一旁的沙发上。
简丛星：“？？？！”
duang大一个成年男人窝在沙发里显得逼仄而可怜，简丛星嘴角抽搐，“阿临！你怎么睡在这儿？基地又不远！”
凌彻闭着眼，继续睡。
简丛星：“……”
简丛星哭笑不得，真是的。
算了算了。
既然是在战舰，那就由他去吧。
简丛星继续睡了。
见简丛星的呼吸慢慢均匀，凌彻松了口气。
他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简丛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执着地想和简丛星一起睡。
但他就是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儿。
看着简丛星低垂的修长睫毛，凌彻也有些出神。
那台虚影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在接手虚影的第一时间，他就明白了这台机甲的设计有多巧妙，又有多惊人。
他询问了方旖不少问题，可对方支支吾吾，弯弯绕绕。
当时，凌彻便知道那台机甲不是他设计的。
更别提后续坏了也修不好。
可究竟是谁呢？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战神日理万机，吃紧的前线比什么都重要，他也没有什么心思追究。
直到好几年后的某一个深夜。
那时候他完成了训练，正要回房时经过了射击训练场。
里面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射击声。
那天他结束训练后，正准备回房，经过射击训练场时，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规律的枪响。
“砰——”
“砰——”
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彻脚步微顿，微微蹙眉。
合理的训练安排同样是军规的一部分，他向来不赞同无意义的透支训练，因此军部明确规定，凌晨两点到四点期间，任何士兵都不得继续留在训练场。
那里面是谁？
哪个新兵胆子这么大，敢公然违规？
凌彻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感应门自动开启，空旷的训练场里灯光昏暗，那个新兵不敢开灯。
而靶场中央，正孤零零地停着一台轮椅。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单手握枪，他明显枪法不怎么样，但还是不停地重复抬枪、瞄准、射击的动作。
凌彻一顿。
轮椅？
黑暗和距离导致视线受阻，凌彻只是大概看到青年身上属于机甲研发部的制服。
他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这次跟着来前线，在后勤工作的机甲师。
不过一个机甲师为什么在这里练枪？
而且还一边练一边骂骂咧咧的。
凌彻听不清远处的青年在骂什么，他也懒得听，总归机甲师不归他管，因此他便没有理会与制止，转身便走了。
直到接着的第二天、第三天、四……
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凌彻经过训练场时，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枪声。
那人居然天天都在，而且一次都没缺席。
在第八天的时候，凌彻再次走了进去。
这次，他走到了距离青年比较近的地方，从高处俯瞰与观察。
对比他之前看见的，青年的枪法总算进步了一点。
但仍旧很差。
不过……他很有毅力。
哪怕动作笨拙，姿势也不算标准，甚至因为手臂力量不足，长时间训练后，手腕不住地哆嗦，手腕更是被后坐力震得不停发颤，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累一样。
凌彻看了片刻。
他忽然发现，这个机甲师其实很瘦。
肩膀单薄，骨架也小，坐在轮椅里时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纤细，和军部那些常年训练、身形高大的士兵完全不同，甚至看起来有点脆弱。
凌彻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他已经习惯了和那些身强体壮、能徒手扛炮的士兵打交道，忽然看到这样一个坐着轮椅、身体虚弱，却又固执得惊人的机甲师……
反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混蛋方旖，混蛋蔡奇，混蛋……”
凌彻这会儿总算听出对方在碎碎念什么了。
听了一阵，他明白了。
“……烦死了！就你这混蛋最难打！”
“再抖、再抖我就把你脑袋打烂……”
“混蛋方旖！我什么时候能进设计部啊！”
……原来是因为手臂太酸了，为了让自己坚持下去就把靶子想象成讨厌的人了。
凌彻：“……”
凌彻摇了摇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瞬间，他向来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再之后，凌彻稍作观察了青年的射击的动作，在隔天留了一张纸。
里面简单写了几个调整姿势的方法，还有适合对方身体状况的发力技巧。
青年果然发现了，他疑惑地看着四周。
“不管是谁……谢谢你了！好心人！”
而青年也确实很听话，接着他便认真按照纸上的方式调整动作。
虽然学得慢，但每一点都改得很认真。
于是之后，凌彻又陆陆续续留了几张新的纸。
有的是射击技巧，有的是训练建议，还有适合他体能状况的练习方式。毕竟青年因为长期坐轮椅，下盘缺乏支撑，导致他必须比普通人花费更多力气去稳定后坐力。
青年显然一直很想找到这个神秘好心人。
可惜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自然不可能抓得到凌彻。
再后来，听了许久后，凌彻发现青年口中的仇恨名单里，方旖出现的频率还挺高。
他是谁来着？
凌彻想了一阵，想起来了，应该是那个机甲研发部首席。
“偷我设计的混蛋，我一拳一个，哼哼。”
凌彻挑眉。
再之后，凌彻派人去查了，战神要查什么能查不到，他很快就得知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得知了虚影真正的主人。
凌彻想着，等这次战役回去后，他可以为青年平反。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在联盟所剩无几的公平里，总还是有意义的。
但凌彻与这青年在互相不认识对方的情况下，陪伴了对方许久、许久后，联盟接着便迎来了最艰难的一战。
这一仗一打就是好几年，战火蔓延无数星域。
凌彻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战场里，而另一边，黑翼族同样尸横遍野。
凌彻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敌人，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战斗、战斗……
杀、杀、不停地厮杀，像一台无法也不会停下的杀人机器，污染病常常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时间、疲惫、情绪……也仿佛都在漫长的战争中被磨灭了。
直到最后一役，凌彻亲手斩下了黑翼族首领的头颅。
那一刻，战争终于结束了。
整个联盟都陷入了狂欢。
所有人都在庆祝，庆祝联盟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庆祝那位带领联盟走向胜利的战神。
军队也开始收拾战场、搜救伤员与剿灭残余的黑翼族。
而就在这时，公共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救……救命……”
时隔多年，凌彻动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一瞬间，战场的硝烟、机甲的轰鸣、鲜血与金属碰撞的冷光像是一瞬间散去。
他在漫长的时间与战火中，艰难地从无数混乱的声音里，找到了那一道熟悉的频率。
“诶？是来自机甲研发部的信号？”祁思源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后勤不是都安全撤退了吗？”
除非……有人被落下了。
而如果是那个坐着轮椅、身体虚弱，被排挤的青年，被抛弃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凌彻转身，开着机甲朝信号来源疾驰而去。
他救了那个青年，机甲因为偷袭而坠落。
至此，与青年在荒星上开启了新的命运。
……
……
清晨。
“唔……”简丛星是被终端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眼已经苏醒并给自己打来了一盆水的凌彻，还有些恍惚。
凌彻没什么表情道：“早安。”
简丛星回神，“早安。”
简丛星赶紧打开终端，就见是南叙的消息，他正在和自己确认大棚的货，并且马上就要来送货了。
简丛星随即与南叙核对，他回复得认真，处理完消息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脚腕处传来的温热。
凌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柴火把水加热好，又拧了布，正半蹲在他面前，替他按着脚腕。
“诶……！”简丛星先是觉得心头一热，毕竟准备热水很麻烦。
但接着，他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别……”
凌彻仍旧没什么表情，“周先生说了，早晚用热水按摩一次有助于疏通血脉，帮助恢复。”
他说得自然，仿佛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工作。
这样哦……
简丛星一顿，看着凌彻微弓的脊背，挠了挠头道：“那辛苦你了，谢谢……”
他心道，阿临不仅人细心还很贴心。
但下一刻，简丛星随即浑身一个激灵。
“……！”
“唔——！”
简丛星只觉得脚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不住地痛呼，弯腰手撑着凌彻的肩膀，“阿、阿临！”
凌彻眸光一凛。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被战神盯上的方旖，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