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区疑云
简丛星定定地看着凌彻。
他张了张嘴, 忽然想起凌彻每次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沉默，于是他也谦虚学习。
“……”
凌彻：“……”
凌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眸给简丛星按摩、洗脚, 随后擦干净抱上床, 还顺带给掖好被子。
“晚安。”
他给简丛星关上了灯。
简丛星看着凌彻离开, 微微出神。
深夜, 自己睡是很孤单的。
简丛星伸出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彻转头看他。
简丛星顿了顿，轻轻摇头，“没什么，晚安。”
他不该这样出尔反尔, 对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凌彻定定地看了简丛星片刻。
随后点头, “嗯。”
四周暗下来后, 简丛星便闭眼准备睡了。
但躺了一阵，脑子里的思绪却无比纷杂, 让他睡不着。
——凌彻那问题是什么意思？
简丛星微微蹙眉。
他想起之前的亲吻。
那个两人心知肚明, 却没有人提起的亲吻。
简丛星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 凌彻在他心中更多只是一个陪伴他的……手办？
可如今被慕景琛那么一提醒……简丛星便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以及一些过去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可能性。
简丛星烦恼地坐起身。
然后看见了睡在一旁沙发上的凌彻。
“……！！”
凌彻没有走？！
简丛星瞪大了眼。
这什么故技重施啊！！
“你……”
凌彻没什么表情, 闭着眼道：“梦游。”
简丛星：“……”
好哦。
简丛星有些无奈。
可……心底却暗藏着几分窃喜。
他想，这好像有点完蛋。
唉。
……
隔天，战舰抵达了b6上空。
b6作为伟恩从前的产业, 军事防御肯定是不错的, 星球上空除了覆盖着天幕外，还悬浮着数个自动巡航炮台与侦测装置, 黑洞洞的炮口始终处于待命状态。
与此同时，高空轨道上还有数枚远程武器锁定系统在运转, 时刻瞄准着靠近星球的一切陌生目标。
简丛星给范有鹏发了消息，告知他们的到来，并让他撤销天幕。
范有鹏：[啊？！您亲自来了？？]
j：[是的，请让我的战舰通行。]
范有鹏：[这……抱歉，为了保护星球上的植物资源与工作人员，b6已经进入半封锁状态。毕竟最近的疾病扩散速度太快了，谁也无法确定是否会通过人员流动传播，我不能让整个星球暴露在病毒风险之中。]
简丛星一愣。
啊？
j：[范老板放心，荒星至今一个病例都没有。]
范有鹏：[抱歉。]
简丛星：“……”
不是，范有鹏在担心什么！
他自己都还没担心三区的范有鹏和b6传播病毒呢！
慕景琛笑道：“直接告诉他，要是不开门你就轰炸了。”
简丛星一顿。
啊这。
也是。
但哪怕简丛星发了恐吓消息过去……
范有鹏：[您要炸便炸吧，我也实在没有办法，真的很抱歉。]
简丛星微微蹙眉。
奇怪，宁愿开战也不愿意出来见一面吗？
也不是非要让范有鹏答应交易还是出售，只是见一面都不行？
慕景琛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是愚蠢，还是借口。”
简丛星没办法，也不可能真的进行轰炸，因此便开着战舰在b6四周饶了一圈环顾四周。
b6确实如祁思源所说，哪怕在天灾与污染物质不断恶化的如今，这颗星球依旧顽强地保留着大片绿色……哦不对，灰绿色。
高大的树木覆盖着山坡与平原，地表也并非其他荒星那样裸露贫瘠，而是覆盖着一层浅绿与褐黄交错的植被。
远处甚至还能看见一面湖泊，四周被灌木丛与杂草环绕。
虽然已经有不少树木枯死、腐败，枝干发黑，但仍有许多植物存活了下来，放眼整个联盟，这里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世外桃源。
简丛星隔着舷窗看着这一幕，眼底都忍不住亮了亮。
确实是颗好星球……！
甚至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好！
若能拿下这里……
简丛星在脑海中不住地想象。
可惜范有鹏根本不愿意见他们。
想到这里，简丛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算了，先降落三区打探一下情况吧。”
“至少得先弄清楚，那场病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战舰接着在三区降落。
一行人下了战舰后，戴着防毒面罩的简丛星看了看四周，就见三区的城镇……好秃。
这“秃”的意思，说的不仅仅是植物，还包括了建筑物。
放眼望去，四周几乎看不见几栋完整的房屋。
大量建筑坍塌破损，钢筋与金属骨架裸露在外，地面满是废墟与碎裂的墙体。
原本该是住宅区的位置，如今则密密麻麻地搭着大量的临时帐篷。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与泥土混杂的味道。
慕景琛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有些意外，随后轻轻摇头道：“看来台风在这里的影响比想象中还严重。”
三区与四区常年伴随着台风、龙卷风与海啸，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随时都可能遭遇毫无预兆的灾难。
相比之下，五区的干旱、首都星的水患等等，至少还有一定规律与预警。
可三区不同，这里的危险像埋在脚边的地雷，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也正因如此，这里的人精神状态明显比其他区域更加压抑与紧绷。
随着几人往前走，简丛星便发现，街上的人始终带着一种神经质般的警惕，哪怕只是远处传来一点金属碰撞声，都有人会下意识抬头。
仿佛下一秒，灾难又会再次降临。
简丛星还看见大部分人正在帐篷边上绑沙袋，想来是要让帐篷更稳固一点。
这些沙袋在真正的龙卷风面前，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一旦风暴真正袭来，别说帐篷，连人都会被直接卷上天。
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会努力去固定它，至少这样帐篷不会第一时间被掀飞，还能争取一点让人爬出去、逃命的时间。
简丛星巡视了一圈，来到了一个同样在绑沙袋的妇人跟前。
“阿姨你好……看你一个人在劳作，需要帮忙吗？”
妇人吓了一跳，“你是……外地人？”
她戒备地看着简丛星。
毕竟简丛星一行人看着还是挺特别的，一个坐在轮椅的男人作为领队走在最前头，身后一左一右两个气势不凡的男人，还尾随者四个保镖。
简丛星点头，“是的，我来是想找人，请问您知道范有鹏吗？”
“……！！”妇人原本只是有些戒备，这下整张脸都变了，“你和范有鹏一伙的？！”
啊？
眼看情况不对，简丛星赶紧摆手，“不不不……”
“也是……如果是一伙的也不会在这里。”妇人摇了摇头。
简丛星顿了顿，诚实道：“我是个外地商人，听说范有鹏出产不少营养液的原料，所以才想找他购买，但被他拒在门外了，才想着过来打探打探。”
妇人见简丛星态度真诚，叹了口气道：“你买不到的，他不会让你进去的。”
“为什么？”
“这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妇人叹了口气，“自从天灾爆发后，四区那边就建了地下避难所，不过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要给那些建造避难所的人交大笔星币才能拿到名额，所以三区这边稍微有点能力、有点积蓄的人基本都已经搬过去了。剩下来的，大多都是我们这种穷鬼。”
简丛星看了看四周，确实人不多。
妇人接着道：“范有鹏本来是三区人，以前我们也没少去b6免费帮忙他打理星球，因此见我们被遗落在三区，他就收留了我们。”
“我们很感激他，为他做牛做马，可那不知名的病爆发后，他忽然说要封锁星球，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不管有病没病，都统统赶出来！有人不愿意走的还被他的保镖打了一顿！我们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被赶出b6后，我们回到了这破地方……要面对天灾不说，因为龙卷风的缘故，联盟政府甚至都不愿意在这里设立医疗站，医疗站全都在四区地下堡垒，所以有人得病了，便直接隔离起来等死。”
听起来很不好过。
简丛星垂眸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用谢。”妇人蹲下身继续绑沙袋，喃喃道：“真是奇怪，有鹏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
保镖帮妇人绑好了沙袋作为答谢，随后几人回到战舰上，简丛星思忖道：“听起来像是范有鹏太害怕得病，所以封锁星球，甚至不顾与三区人曾经的情谊，与他对我的说辞吻合。”
“那就没辙了。”慕景琛摊手，语气轻松，“末日里的蠢货是挣不到钱的，那我们就等他把自己困死后再接手b6好了。反正如果他继续这么封锁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资源无法流通，人员无法补充，星球再好也总有被耗空的一天。
而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慕景琛在利益判断上向来足够冷静，也足够果决。
简丛星却是微微一顿。
他正想说什么，就见慕景琛的保镖来通报了，说是外面有人想见商人j。
嗯……？
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他是商人j的？
“让他进来吧。”
几人去了会客厅，就见来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眼神在几人间流转，像是在判断哪个是商人j。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衣着最为华美的慕景琛身上，道：“商人j，我有事找您……！我叫范彦，我是范有鹏的儿子！”
慕景琛笑盈盈地指着简丛星，“虽然你的误会我很喜欢，但这位才是商人j。”
范彦：“……！”
他看着简丛星瘦弱的身形和身下的轮椅，意外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简丛星哭笑不得。
不过他同样有些意外。
范有鹏把他们拒在门外，但范彦却是主动找上来？
这怎么回事？
简丛星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是范有鹏和你说的吗？”
“不是，这事说来话长……”范彦深吸一口气道：“但我此行来，是想要请你们帮忙，从伟恩公司手中救下我的父亲和无数人！”
慕景琛来了兴趣，坐直道：“细说。”
范彦咬牙，“起因伟恩公司被法律制裁了后，季洺就来找我父亲了……”
慕景琛点头，这事商会也知道。
“他和我父亲说商人j之后肯定会来，他逼着父亲承诺，绝对不能将星球开放给商人j，更不能与其他人交易。”
“可我父亲不愿意，他说星球的运转需要星币，大家也需要吃饭，可伟恩却是……抓走了我的母亲与弟弟，说是父亲不愿意，他就杀了他们，甚至杀了三区所有人！”
“我父亲没有办法……为了保护无辜的人，他只能把大家都驱逐出b6。”
简丛星一顿。
却原来老妇人说的被驱逐，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范彦咬牙道：“我当时没有被抓是因为恰好在外地，后来父亲给我发消息让我千万不要回去，免得成为人质……我便一直躲在三区这里等待……”
他看着简丛星道：“所以我看到s级战舰的到来，就知道一定是商人j来了！”
他语气里是满满的期盼，“您既然能打败伟恩公司，就一定能救我们……！您一定能救出我的母亲和弟弟！只要您把他们救出来，我的父亲就能和你们进行交易了！”
简丛星问道：“你知道你的家人被抓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我父亲也不知道……完全没有一点线索。”范彦沮丧道：“如果知道，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受牵制……”
几人沉默。
范彦看向简丛星，“商人j，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简丛星还未回答，慕景琛便笑道：“小弟弟，我们会想办法的，你给商人j留下联系方式，有什么进展了我们会通知你。”
“谢谢……！”范彦眼底随即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兴高采烈地给简丛星留下了号码，随后就被保镖请离了。
简丛星看了眼慕景琛，摇了摇头道：“我看你的眼神，可以猜出来你不想要帮他。”
“是啊。你知道的，我只投资有用的人和产业。那位小少年说我们只要帮他，就可以与范有鹏交易，他说错了。”
慕景琛挑眉笑道：“我们需不需要帮他，都可以收购b6。”
简丛星蹙眉道：“但区别在于，我们要是帮了他，就可以快速与范有鹏进行交易；而若是不帮，按你说的等他把自己耗死……”
慕景琛接话，“等他把自己耗死后星球上的资源会少一大半，也需要多等几个月，我知道，但是这对比我们出手的成本来说仍旧划算，多等几个月也没什么，你的营养液足够你自己和你基地的人维生，总不至于要为了联盟人和其他人迫切增加产量吧？”
简丛星蹙眉。
慕景琛笑盈盈道：“商人j不会是因为小少年的信任而动摇了吧？放心好了，你只需要和他说查不到，让他等着就行，他不会怪你的。”
简丛星摇头道：“伟恩公司要针对的是我，他们宁愿毁掉b6也不愿意让我得手，范家终归是因为我才陷入了困境。”
“是么？”慕景琛敛眸，“简先生，我不这么认为，一个人的无能不该归咎于另一个身上，他们的命运也和你无关。”
简丛星没再和慕景琛说什么，只是和凌彻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他看向凌彻，“你觉得我该救他们吗？”
凌彻没什么表情道：“如果你问我，我认为在能力范围内救人是好事。”
他是军人，他的职责、训练、誓言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保护联盟与联盟民众，这问题对他而言只有一个答案。
不过……
凌彻平静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简丛星一愣。
这倒是。
他摇了摇头道：“唉，哪怕我和慕景琛都是商人，三观和看法仍旧不同啊……”
慕景琛说得没错，没必要多浪费时间和资源去救人，等结果自然崩塌再以更低成本接手是最省事的。
从商业角度看这确实没错。
但是……
简丛星垂眸，可救人虽然不是最省事的办法，却也不是纯粹的亏损行为。
他帮忙了范家后，不仅能更快完成交易，得到相对完整的b6和人力与更快的后续建设效率，还让这世上又少死几个人。
怎么看都跟划算啊！
简丛星笑道：“还是阿临和我更像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眸里浮出一丝极浅的愉悦与高兴。
凌彻道：“你不是商人。”
“诶？那我是什么？”
凌彻认认真真道：“你是机甲师。”
简丛星一愣。
被人说了好几年菜鸡机甲师，曾经以为自己最擅长，也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却做出那样的成绩，简丛星其实都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机甲师了。
不过……
“哎呀……”简丛星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也，也许吧。”
……
接着，简丛星回房后直接找了伟恩公司，给季洺开门见山地发了消息。
他想先看看能不能和季洺进行交涉，毕竟季家现在应该很不好过，单单是季老爷子病倒后的医药费就够吃力了。
j：[季洺，交出两位人质，你要什么条件直说。]
好片刻，季洺回复了。
季洺：[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商人j居然主动来求我了。]
简丛星挑眉，这语气……
怎么和季连一样啊！！
这两兄弟不愧是同个厂子出来的，一样地惹人嫌！
季洺：[条件吗？我想想。]
季洺：[很简单，和我合开一个公司，b6和制作营养液的收入对半分如何？]
简丛星：“……”
他在发什么癫？
j：[季先生，你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自己不会发笑吗？]
季洺：[好吧，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简丛星翻白眼。
写作开玩笑，读作试探是吧。
季洺：[这样，伟恩公司可还有剩下不少机器，我把这些营养液机器租给你，加上b6，我们对半分不奇怪吧？]
j：[抱歉，我只接受一次性购买。]
简丛星蹙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半分，和伟恩公司再次合作。
还一起开公司……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疯了！
季洺：[好吧，那看来谈判失败了，那你就只能等着给范家收尸了。]
谈崩了。
简丛星摇了摇头，看来是没办法和季洺正常谈判解决了。
他看向凌彻，“季洺不可能杀人质，相反，他知道我在意后还会拼尽全力确保人质的存活。既然如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人质的位置，偷偷把他们救出来。”
凌彻：“你可以委托祁思源帮忙，他会答应的。”
简丛星一顿，这还真的行！
毕竟按照慕景琛透露的，如今季家在首都、二区与四区的庄园、民宅已经全部被联盟以抵债形式收回或抵押。
底下的人员也早已被遣散分流。
也就是说，季家如今是无家可归的状态，毕竟工厂也无法居住，因此季洺此刻只能带着病重的老爷子，以及他们仅剩的一点流动资产，长期停留在战舰上，在宇宙中漂泊。
而联盟宇宙区域本就是联盟军的重点管控与巡航范围，让祁思源去查这类动向，几乎等同于在公开信息与军方监测系统里做交叉比对，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不过……
简丛星有些讶异，“你认识他？”
怎么那么笃定能请得动他？
不过男人以前是军人，认识祁思源也不稀奇，说不定以前就是祁思源的部下呢！
凌彻顿了顿，道：“嗯。”
于是简丛星尝试去委托了祁思源，对方还真的答应了！
“哎呀！你以前肯定和他关系很好！！”简丛星高兴极了。
凌彻道：“和我无关，商人j的委托他不会拒绝。”
这是实话，哪怕没有他这一层关系，单凭简丛星也叫得动。
“这样么。”简丛星笑道：“那接着就是等待了。”
接着，简丛星便打算先回荒星等待消息，慕景琛中途下了战舰。
临走前，慕景琛不忘和简丛星暧昧地提醒了几句。
“简先生，记得我说的话，你改变主意了记得通知我。”
简丛星只是笑笑。
他知道自己不会的。
而回到荒星后，简丛星便迫不及待地回去看他的农作物。
几乎是一踏下战舰，陈风铃就高高兴兴地冲了过来。
“简哥！！好消息！！”
陈风铃气喘吁吁道：“有好几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简丛星挑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