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2/6)
“谢王爷。”刘承德也不客气,径直在李万年下首的客位上坐下。“王爷日理万机,肯拨冗接见我等草民,实乃我等之幸。”
“刘老先生客气了。”李万年开门见山,“本王听闻,先生对我推行的新法,以及筹办的政务学堂,颇有微词。今日请先生来,就是想当面听听先生的高见。”
刘承德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沉声说道:“王爷,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他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王爷,您平定燕王之乱,还沧州百姓太平,此乃不世之功,我等皆感佩于心。”
“然,治国之道,犹如烹小鲜,需文火慢炖,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乱了章法。”
“哦?”李万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先生看来,本王如何乱了章法?”
“敢问王爷!”
刘承德的声音陡然提高,
“自古以来,朝廷取士,皆以经义策论为本。”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此乃社稷安稳之基石。”
“王爷如今要开办的政务学堂,不教四书五经,只教什么算学、律法,还言不问出身,泥腿子亦可入学为官。”
“此举,与历朝历代的规矩,何其相悖!”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王爷,您这是在拔苗助长,不,您这是在掘我们沧州,乃至整个天下的根啊!”
“根?”李万年笑了,“先生所说的根,是什么?”
“是礼义廉耻!是君臣父子!是圣人教化!”
刘承德慷慨陈词,
“让一群目不识丁,只知算计利益的市井小人来治理地方,他们心中哪有家国大义?哪有百姓苍生?”
“他们只会用手中的权力,去为自己牟取私利!”
“长此以往,官场将变得污浊不堪,百姓将苦不堪言,这天下,焉能不乱?”
他身后的士绅们纷纷附和。
“刘老说得对!此举万万不可!”
“王爷三思啊!不能让小人当道!”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先生说完了?”
刘承德一愣,点了点头。“说完了。”
“好。”李万年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厅中央。“先生刚才所言,句句不离圣人教化,字字不忘礼义廉耻。听上去,确实是金玉良言。”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本王想请教先生。赵德才之子赵鸿博,当街纵马,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他可曾读过圣贤书?”
刘承德的脸色微微一变。“赵鸿博乃是纨绔子弟,品行不端,是个例而已。”
“个例?”
李万年冷笑一声,
“那赵氏一族,在平陵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逼死人命,难道也是个例?”
“那些与赵家同流合污,贪赃枉法的官员,难道也都是个例?”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士绅。
“本王这几日,光是收到的自首罪状,就装满了十几辆大车!”“上面写的,哪一件不是你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做出来的?”
“强占田产,逼良为娼,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
“这就是先生口中的礼义廉耻吗?”
“这就是圣人教化出来的结果吗?”
李万年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刘承德等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先生说,让平民为官,会只知牟利,不知大义。”
李万年继续说道,
“那本王再问你,我麾下的将士,大多出身贫寒,目不识丁。”
“他们在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不是大义?”
“我治下的百姓,在分到田地后,辛勤耕作,缴纳赋税,支持本王的时候,他们心中懂不懂得家国?”
“反倒是你们!”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是男盗女娼!”
“国难当头时,你们想的是勾结燕王,保全自家的富贵。”
“地方安定了,你们想的又是如何钻律法的空子,去兼并更多的土地,压榨更多的百姓!”
“刘承德,你告诉我,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和我治下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究竟谁,才更懂得‘家国大义’四个字?!”
刘承德被李万年这番话,说得嘴唇哆嗦,面色惨白,竟然后退了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身后的士绅们,更是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李万年的目光对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周胜和王青山等人,听得是热血沸腾,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爷这番话,简直是把这些士绅们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所以,”
李万年看着失魂落魄的刘承德,语气恢复了平静,
“本王要办的政务学堂,教的不是空洞的仁义道德。“
“本王要教他们,如何用算学,去丈量每一寸土地,保证赋税的公平。”
“本王要教他们,如何用律法,去审理每一个案件,还百姓一个公道。”
“本王要教他们,如何用实务,去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本王要的官员,不需要他们会写锦绣文章,不需要他们会引经据典。”
“本王只要他们心中有百姓,手中有本事,脑中有王法!”
“本王相信,这样的人,哪怕他出身再低微,也远比你们这些道貌岸岸的伪君子,更能治理好这片土地!”
李万年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击溃了刘承德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在道理上,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他毕竟是士绅阶层的领袖,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在短暂的失神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看着李万年,声音沙哑地说道:“王爷说得……或许有道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王爷执意要走这条路,那我等,也只能奉陪到底。”
刘承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威胁的光芒。
“王爷可以不靠我等读书人,但不知王爷的政务学堂,去哪里找教书的先生?”
“不知王爷的政令,离了熟悉地方事务的我等,又如何推行下去?”
“如果王爷一意孤行,那么,从今日起,我沧州七郡所有士绅,将罢市、罢课,不与王府再有任何瓜葛!”
“我倒要看看,王爷您,如何一个人,治理这偌大的沧州!”
刘承德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整个沧州士绅阶层,对李万年这位新主人的公开宣战。
他们要用一场非暴力的不合作运动,来瘫痪李万年的统治。
周胜和王青山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深知这番威胁的分量。士绅阶层盘踞地方多年,他们不仅仅是读书人,更是地方的管理者、财富的拥有者和知识的垄断者。
一旦他们集体罢工,沧州的政务、商业、教育,都将陷入巨大的混乱。
“刘承德,你好大的胆子!”王青山性格刚直,当场便拍案而起,怒斥道,“你这是在要挟王爷,是想造反吗?”
刘承德却毫无惧色,他对着李万年,再次拱了拱手。
“王爷,草民不敢。”
“草民只是想提醒王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舟,是王爷您。”
“而这水,不仅仅是那些愚昧的百姓,更是我等能明事理、知礼数的读书人。”
“说得好。”李万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鼓起了掌。“说得很好。”
他看着刘承德,眼神中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先生以为,你们联合起来,就能让本王束手无策,是吗?”
刘承德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的依仗,无非三样。”李万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垄断了知识,认为没了你们,本王的学堂就办不起来。”
“第二,你们熟悉地方,认为没了你们,本王的政令就出不了沧州城。”
“第三,你们掌握着财富,认为没了你们,沧州的商业就会凋敝。”
他每说一样,刘承德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因为李万年所说的,正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本王说得,对吗?”李万年问道。
刘承德硬着头皮回答:“王爷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