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翌日, 沈雁水醒来的时候,身旁的枕褥已经凉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绡纱帐洒进来,瞧着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 抱着被子又赖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春平听见动静, 轻手轻脚地掀了帐子,笑着道:“主子醒了?太子殿下天不亮就已起身了。”
    沈雁水“嗯”了一声,也没多问,明日北戎使臣便要抵达,太子今日想必忙得很。
    洗漱更衣,用了早膳,她突然有些想吃奶油蛋糕了,便叫了守忠守义和林公公,让他们多做一些。
    “不必做的太大, 最好能一口一个,里面用杏子果肉做夹心......”
    三人连忙应下,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 厨房那边便将夹心奶油小蛋糕给送了上来。
    沈雁水尝了两个,松软香甜,奶油馅儿里掺了些用蜜渍过的杏子果肉, 甜味儿里面带着一点点酸,她虽然觉得还可以再酸一点, 更好吃。
    正在此时,冬意从外头进来了,到了近前压低了些声音:“主子,皇后娘娘那边今日一早传了太医。”
    沈雁水闻言, 眉心微微蹙了蹙,“皇后娘娘身体不适?”
    冬意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不知,只听说皇后娘娘那边传了太医,具体什么情况,奴婢没打听出来。”
    沈雁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道:“将奶油小蛋糕备好,等会儿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着,她又想起揽秀轩那边,便吩咐人过去传个话,问问张良媛要不要一同去探望皇后娘娘。
    不多时,去揽秀轩传话的小太监回来了,身后却跟着张良媛身边的慧心。
    慧心进了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歉意,恭谨有礼的:“回沈良媛,我们家主子昨夜不慎着了些凉,身子有些不适,患了风寒,主子说,怕将病气过给良媛主子,也怕过给皇后娘娘,实在是不能同去探望皇后娘娘了,还请沈良媛见谅。”
    沈雁水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张姐姐也病了?”
    她看着慧心,问道:“可叫了太医?”
    慧心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低声道:“回沈良媛,主子说......再等等看,说不定过两日自己就好了,也就不必特意传唤太医了,省得麻烦。”
    沈雁水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怎么行?身体不适,自然要早早请太医来看,小病吃了药很快就好,万一拖久了,拖成重症了,才是麻烦。”
    说着,她转头看向冬意,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去请太医。”
    冬意立刻应了一声。
    沈雁水又看向慧心,语气温和,“你等会儿与冬意一同去。”
    慧心连忙道谢:“奴婢替主子谢过沈良媛。”她心里又感激又有些五味杂陈。
    她们家主子与沈良媛同为太子良媛,品阶是一样的,可这良媛与良媛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太子殿下对沈良媛的偏宠,一眼可见。
    下面的人自会尽心竭力,甚至巴不得能多与沈良媛接触,得了她的青眼,也好在太子殿下面前有机会露露脸。
    可她们家主子......虽也是良媛,但来了西山行宫避暑已经两个月了,太子殿下在沈良媛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也一次都没有踏进过揽秀轩,下面伺候的人自然都瞧在眼里......
    至于请太医的事,太子良媛虽是东宫嫔御,可行在里请太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得先报给主管内监,再由内监去请,层层递话......若只是寻常小病小痛,未必就能请得来太医。
    沈雁水目送她们出了门,这才转头对春平道:“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春平拎了食盒,跟在她身后。
    皇后娘娘住在凤藻阁,在西山行宫的东面,依山而建,地势比澄心堂略高些。
    沈雁水带着春平沿着青石台阶慢慢往上走,两旁翠竹掩映,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倒是个清幽雅致的好地方。
    今日天气不错,碧空如洗,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快到晌午了,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到了凤藻阁门前,门口守着的宫女远远看见她,便有一个转身进去通传了。
    刚行至门口,便见晴姑姑迎了出来,笑着道:“沈良媛来了,快请进,娘娘正好得空呢。”
    “晴姑姑。”沈雁水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点了点头,这才进了大殿。
    殿内焚着淡淡的沉水香,皇后娘娘一身湖青色常服,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倚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手边搁着几本册子,瞧着像是在处置什么事情。
    面色瞧着确实比平日里要略疲惫几分,唇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沈雁水刚要上前请安,皇后娘娘便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你还怀着身子,”皇后娘娘的声音有些哑,“我今几个身子有些不适,莫要过了病气给你,在帘子外头坐着就好。”
    沈雁水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隔着帘子站定了,面上有些担忧,“娘娘前几日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几个就病了?妾身听闻娘娘请了太医,娘娘身子可还好?”
    晴姑姑已经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帘子外头,沈雁水便坐下了。
    皇后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些什么,她一边听着沈雁水说话,一边又翻了一页,闻言便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副担忧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将手中的册子放了放。
    “昨几个夜里下了场大雨,一个不慎,便染了些风寒,不过也不碍事,太医来看过了,并不严重。大约喝上两副药就好了。”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那便好,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很快就能痊愈。”说着,她就偷偷给皇后娘娘送了一点异能过去。
    想来除了昨日夜里那场雨,还有这些时日皇后娘娘一直忙碌的缘故。
    但北戎公主相关事宜,也只能皇后娘娘处理,旁人想代劳也没这个资格。
    她从春平手中接过食盒,打开盖子,将里头那碟子装的奶油小蛋糕取了出来,捧在手里,隔着帘子笑着道:“娘娘,这是妾身让小厨房做的奶油小蛋糕,特意给娘娘带来尝尝鲜的。”
    奶油的甜香,顺着风就飘了过去,甜丝丝的,却不腻人。
    “娘娘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若是娘娘喜欢的话,回头妾身便写了方子给您送来。”
    说着,她又笑着道:“原本张姐姐是想与妾身一同来探望娘娘的,只是不巧,张姐姐昨几个夜里也不小心着了凉,她怕将病气过给娘娘,便没能过来,托妾身替她向娘娘问安。”
    皇后听着她的话,眼底顿时浮上了笑意。
    自己来探望不说,还不忘替张良媛在她面前解释,生怕她怪罪张良媛没有过来,周全妥帖,良善厚道,实在难得。
    “你们都有心了,”皇后笑着说,“既然身子不适,便让她好生歇着就是了,不必惦记我这儿。”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沈雁水手中那碟子糕点上,瞧着又是不曾见过的新鲜糕点,她不由来了几分兴致。
    范嬷嬷笑着从沈良媛手中接过,皇后娘娘伸手用旁边放置的银叉吃了起来,不大不小,刚好一口一个。
    松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奶油的香甜瞬间溢满了唇齿,里头竟还有一层夹层,是杏子果肉渍了糖做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是不错。
    皇后眼睛微微讶了一瞬,
    一连吃了三个,她才停下来,看着沈雁水,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脑子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新奇的吃食。”
    沈雁水闻言,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娘娘喜欢就好。妾身就爱这口吃的,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琢磨这些,不像娘娘您,要统摄六宫,帮着陛下处理天下大事,哪有闲心琢磨这些小事?这些小事让妾身来就好了,等妾身琢磨出好吃的来,就给娘娘送一份来,娘娘您吃现成的就成了。”
    皇后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一旁的晴姑姑和范嬷嬷也跟着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范嬷嬷在一旁瞧着,心里头暗暗感慨,这沈良媛每次来,不拘说些什么,皇后娘娘的心情总是好的。
    更奇的是,每每沈良媛来一回,不知是不是与她说得舒心开心的缘故,皇后娘娘的身子和精神总是也会比平日好上几分。
    说着说着,皇后又问了她肚子里孩子的情况,又问了她几句日常起居饮食,沈雁水都笑着一一答了。
    皇后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腹部,忽地叹了口气,“小川比彧儿还大五岁,此前婚事被北戎的战事给耽搁了,如今这会儿回来了,却突然说不急着成婚了,可真是......”她说着,又是无奈又是发愁的很。
    “给他看了那么多名门闺秀,他一个也不满意,不是说这个声音小了,就是说那个瘦了,再就说那个太白了,他也不喜欢,我看他就是纯粹找茬挑刺......”皇后顿时一阵抱怨。
    沈雁水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突然与她说起齐大将军的婚事。
    她想了想,笑着说:“齐大将军那般品貌,哪里愁没有女子喜欢?只怕是不知道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呢,只是......许是缘分还没有到罢了,待缘分到了,怕是齐大将军比娘娘您还急呢。”
    皇后想着自家小弟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想着他日后抓耳挠腮为婚事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她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沈雁水,目光温和:“我竟不知不觉与你说起了这些,这都是长辈的事,倒叫你听了我这通唠叨。”
    说着,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又道:“快晌午了,你回去歇着吧,不然等会儿彧儿就该来我这儿找人了。”
    皇后说着,看着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打趣。
    沈雁水的脸顿时微红了红。
    之前有一回,她正与皇后娘娘、二皇子妃、六皇子侧妃几人说话,正说得热闹呢,太子殿下就过来了......
    后来她就被二皇子妃和云侧妃好一通打趣,没想到如今皇后娘娘竟也来打趣她了。
    咳,其实她心里挺高兴的,也并不觉得害羞,但是嘛......这种打趣她还是会在外面装一装害羞的样子的。
    她起身一脸害羞的道:“那娘娘您歇着,妾身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娘娘。”
    皇后笑着颔了颔首,目送她出了门。
    等沈雁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皇后娘娘的目光才收了回来,落在旁边那碟子奶油小蛋糕上,又伸手吃了两个。
    她靠在引枕上,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范嬷嬷道:“若太子妃有她一半的性情,我也就能放下心了。”
    可惜的是,太子妃掐尖要强也就罢了,还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是。
    范嬷嬷闻言,笑着说:“沈良媛的确是个可心的性子,又孝顺又贴心,也难怪太子殿下和娘娘您喜欢。”
    皇后娘娘闻言,顿时笑了。
    谁不喜欢整日笑盈盈的,乖巧孝顺又贴心的孩子?
    难不成喜欢太子妃那样的?
    想着太子妃,她就又不禁操心起了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和璋儿......她蹙了蹙眉,摆了摆手:“罢了,暂不想这些了,北戎公主的事还没安置妥当呢......”陛下也不知打算怎么安置这位北戎公主,至今也还未有个决议。
    说罢,便拿起手边那本册子,继续处理起事情来。
    沈雁水带着春平出了凤藻阁,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着,倒也不急着回澄心堂。
    觉得好些时日没见着徐妹妹了,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这么想着,她脚步一转,便往官眷们住的那片方向去了。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片清幽的小园林,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几条鹅卵石小径蜿蜒伸向各处,徐家的住处还要往前再走一段,她沿着小径慢慢走了一会儿,正想着还有多远,忽然眼前一亮。
    不远处的岔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脚步匆匆地走过。
    徐妹妹?
    沈雁水没想到这么巧,刚要开口唤她,却见她面上瞧着有些愁眉苦脸的,身边丫鬟手里头还提着一个食盒,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七皇子的住处?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之前太子殿下与她提过,七皇子受伤之后,徐家妹妹曾去看望过,难不成这些日子徐妹妹没来找她,都是在往七皇子那边跑?
    沈雁水看着徐清乐渐渐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了挑,没想到徐妹妹这胆子还挺大的嘛,看来之前是她担心太过了。
    也好,若趁着这段时间徐妹妹能和七皇子培养一点感情,往后进了七皇子府,日子向来也过得容易一些。
    想着,她笑了笑,“走吧,咱们先回去。”
    *
    徐清乐带着丫鬟往七皇子所在的竹青殿走。
    到了殿门前,门口守着的小太监远远看见她,竟问都没问一句,扭头转身就进去了。
    徐清乐:“............”
    她咬了咬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七皇子身边伺候的叫何群的小太监从里头迎了出来,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徐小姐来了,请吧。”
    说着便要引她往里走。
    何群面上恭敬,心里头却着实有些忐忑,这位徐小姐瞧着温顺,可每回放下食盒转身就跑的事,她已经干过两回了。
    他一个做奴才的,总不能拉着未来的七皇子侧妃不让人走吧?
    可主子的意思他又不敢违背,反正若徐小姐不亲自送进去,这个食盒也是送不到七殿下面前的。
    徐清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咬了咬唇。
    自七殿下受伤之后,母亲便催着她来探望七殿下,她虽然心里头有些害怕抗拒,可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来,只好被母亲撵着来了。
    好在刚开始那两回只需要在外面将食盒递给七殿下身边伺候的宫人就可以回去了,她着实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到了第三回,这些太监突然就不接她的食盒了,非要她亲自送进去。
    她想着七殿下那张脸,她心里头就害怕,于是......做了一件有些失仪的事。
    她放下食盒,转身就走了......
    谁知道那小太监竟提着食盒追了上来,又硬塞回了她手里。
    这么闹了两回,她怕被母亲问东问西的,就自己偷偷把给原本送给七殿下的吃食给都吃了......
    她这些时日虽然发愁,但却不仅没消瘦,还......胖了两斤。
    徐清乐深吸了一口气,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进去。
    何群见她终于肯亲自送进去了,顿时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通禀,随后将门打开,将人引了进去。
    徐清乐磨磨蹭蹭地进了大殿,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眼角的余光只瞥见床榻上隐约有个人影,便连忙站定了,控制不住声音结结巴巴的道:“见......见过七殿下,这、这是我为七殿下做的吃食......”
    她说着,感觉到头顶上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顿时只觉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七皇子靠在床榻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他侧首看着徐清乐,看着她那副面色苍白、恐惧害怕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往后,你不必再来送了。”
    徐清乐一愣,一时竟忘了害怕,抬起头来看向他。
    七皇子看着她,“我这竹清阁不缺这口吃的,”说着,他微顿了一瞬,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想着她方才一脸害怕的表情,冷声道:“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因上次的事怪罪于你,出去吧。”说着,他就闭上了眼。
    徐清乐听完这话,一瞬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可随即又想起母亲......她顿时又耷拉下了眉眼,就算七殿下不让她来,她母亲也定然会逼着她过来的。
    只是......她有些意外。
    上回她撞见了八皇子和贺婉苟且之事......心里头一直害怕得很,怕七殿下会迁怒于她。
    可如今看着,七皇子殿下面无表情的样子虽然瞧着有些吓人,有些凶......但好像也没有对她怎么样?
    竟还十分通情达理的说不会怪罪她......她偷偷看了七皇子一眼。
    想着他被自己的亲弟弟和未婚妻一起背叛,腿又受了伤,这么久都不能下床......
    徐清乐心里头忽然觉得,七皇子好像......也有些可怜。
    七皇子半晌没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着她脸上流露出来的那一点同情和可怜,顿时皱了皱眉。
    *
    澄心堂。
    沈雁水回去之后歇了个午觉,醒来后在院子里慢慢散了一会儿步,又出去撸了会儿猫猫,给猫猫喂了她自己钓上来的小鱼,消磨了半日时光。
    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晚膳是她一个人用的,太子还在前头忙着,明日北戎使臣便要抵达,礼部、鸿胪寺那边一堆事务等着定夺,今日只怕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她自己用了晚膳,又沐浴洗漱,换了一身轻薄寝衣,靠在榻上听着春平给她念话本子。
    脑子里却想着她六妹妹的婚事,不过最近太子殿下忙得很,应该要等这段时间忙过了才得空......也没关系,反正家里头有二哥在,婚事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头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雁水听见了,便从榻上下来,趿着鞋迎了出去。
    崔彧一身石青色常服,面上带着几分倦色,见她迎过来,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有些低哑:“还没睡?”
    “我中午歇了不少时间,这会儿还不怎么困,”沈雁水笑着拉他坐下,转头吩咐冬意,“让人把温着的夜宵端上来。”
    不一会儿,几样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便端了上来,都是崔彧平日里爱吃的,又容易克化清淡的吃食。
    崔彧坐到桌前,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沈雁水坐在一旁陪着他,时不时给他添一勺汤,不多时,碗碟便见了底。
    崔彧放下筷子,漱了口,又去净房沐浴了一番,换了寝衣出来,这才觉得浑身松快了些。
    两人上了榻,沈雁水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崔彧一手揽着她的腰,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缓:“今日都做什么了?”
    沈雁水道:“妾身听闻皇后娘娘那边叫了太医,便去凤藻阁看望了皇后娘娘。”
    崔彧闻言,眉心微蹙:“母后怎么了?”他今日忙于公务,倒是没怎么关注其他的事。
    “昨几个夜里不是下了场大雨么?娘娘说是不慎着了点凉,”沈雁水忙道,“不过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不严重,大约喝上两副药就好了。”
    崔彧听了,眉头这才松了松,微微颔首。
    沈雁水趴在他胸口,忽然微微撑起身子,一双桃花眼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殿下,小舅舅一直都未曾说过亲么?也没有什么心仪之人?”
    崔彧垂眸看她,眉梢微挑,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关心起小舅舅的婚事了?”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道:“是我今日听皇后娘娘说起的,我瞧着皇后娘娘很是为小舅舅的婚事发愁呢,心里有些好奇,就来问问殿下。”
    崔彧闻言,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以前外祖父外祖母给小舅舅定过一门婚事,只是后来小舅舅上战场前,怕耽误人家姑娘,便将婚事退了,这一耽搁,便是几年。”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心仪之人,倒是没听小舅舅说起过。”
    沈雁水听了,点了点头,喃喃道:“也是,小舅舅去北疆打仗之前有未婚妻,去了北疆之后,身边都是男人,想来也没什么机会遇见什么漂亮姑娘......”
    既然没有心上人,那怎么还故意挑刺儿,一副不想成婚的模样?
    据她所知,奉国公府齐家,老奉国公膝下总共有四个儿子,都是嫡出,二儿子和三儿子都已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如今的奉国公早年间在战场上双腿受了伤,这些年来一直坐着轮椅,膝下只有两个女儿。
    按理来说,齐大将军不该如此抗拒成婚才是啊......
    她有点没想明白。
    正出神间,脸上微微一疼。
    崔彧伸手捏住了她的脸蛋,不轻不重地轻捏了一下。
    沈雁水回过神来,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眸顿时有些控诉的看着他,“殿下......”
    崔彧垂眸看着她,面色淡淡的,“我在前头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忙完了回来,就躺在阿雁你身边,阿雁心里想的,竟是别的男人。”
    沈雁水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你没事儿吧?
    崔彧看着她震惊的小模样,眼底浮现出了一些笑意,只是面色瞧着却依旧淡淡的,垂眸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沈雁水瞧着,竟不知为何从他这张矜贵清冷的面容上还瞧出一点小失落来......
    沈雁水:“......”只觉得心尖儿都颤了颤。
    虽然,她心里清楚,太子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吃醋的,但......太子这表情,还是太犯规了!
    太子......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崔彧瞧着她这神态表情,眼睫微垂,嘴角轻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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