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门外的谢悬星脚步一顿, 随即下意识偏过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崔三。
他假装没看见他突然紧绷的神色,转过头看向门边的丫鬟, 让人前去通报。
丫鬟屈膝应了, 转身掀帘进去了。
不多时,丫鬟便出来了, 朝两人福了福身:“老夫人请崔三公子进去。”
谢悬星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兄,请。”
崔彧微微颔首,抬脚跨过了门槛。
进屋的一瞬,目光便径直落在了阿雁的身上。
见她正坐在谢老夫人身侧,只是眼眶却有些泛红......
他脚步顿了一瞬,不自觉的轻蹙了蹙眉。
沈雁水看见他后,便轻吸了一口气,又极快地眨了眨眼, 将那眼底残余的湿意压了下去,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来, “三爷。”
崔彧看着她的笑容,这才收回视线,转向坐在上首的谢老夫人, 上前两步,拱手躬身, 神色沉稳,“晚辈久仰谢老夫人之名,今日特来拜见。”
谢老夫微眯了眯眼,自他进门起便一直打量着他, 看了个仔仔细细。
听着他的话,面上便露出几分笑容,“崔三公子不必多礼,老身如今虽深居简出,但这些日子崔三公子的大名,老身也是如雷贯耳。”
崔彧神色不变,“不敢,老夫人谬赞了。”
谢老夫人抬了抬手:“坐吧。”
崔彧直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落了座,
谢悬星也跟着坐下了,安静地待在一旁,并不多言,只是目光悄悄在沈雁水脸上溜了一圈。
看来,他这是真要多个妹妹了。
待丫鬟上了茶水点心,谢老夫人才重新开了口。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崔彧,不紧不慢地笑着道:“崔三公子来得正巧,老身方才还在想,该让人去请崔三公子过来一趟。”
崔彧闻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哦?不知老夫人寻晚辈,是有何事?”
谢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沈雁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那双眼里的锐利便褪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慈爱。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雁水的手背,随即才转回头,看向崔彧,缓缓开口,“想来这会儿崔三公子心底应当也是有些疑惑。”
“实不相瞒,崔三公子身边的这位燕姨娘,正是老身那走失了三十几年的小女儿的遗孤,是老身嫡亲的外孙女。”
崔彧闻言,面上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他眉梢微扬,目光在沈雁水和谢老夫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像是意外,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沈雁水坐在一旁,看着太子殿下那张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太子这演技还真是不错,若非她早知道内情,光看他这副模样,还真要以为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了。
谢老夫人见他神色惊讶,也不意外,只叹了口气,缓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三十几年前元宵节小女儿走失,到这些年四处寻找的艰辛,再到方才如何从那个桃木手串上确认沈雁水便是她的外孙女......
说到最后,她眼眶又泛了红,声音微微发颤:“老身都这把年纪了,原以为这几十年的念想遗憾,都要带进棺材里去了......却没曾想,老天爷还是怜惜我这个老骨头的,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得偿所愿,得知我那小女儿的下落,认回流落在外的亲孙女。”
她说着,又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一旁的夏妈妈连忙轻声劝慰。
谢老夫人摆摆手,深吸了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崔彧,勉强笑了笑:“让崔三公子见笑了,老身失态了。”
崔彧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老夫人言重了,骨肉分离数十载,如今能有幸相认,乃是大喜事,老夫人不过真情流露,晚辈只有感佩。”
“只是,没曾想阿雁与谢老夫人还有这般的关系,难怪方才晚辈在宴上瞧见谢二公子的面容,便觉得有几分熟悉,原来本就是一家人。”
谢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崔三公子说的是,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巧。”
她说着,又侧过脸看向沈雁水,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沈雁水看着谢老夫人,又瞅了一眼太子,总觉得谢老夫人好像正酝酿着什么似的......
谢老夫人看向崔彧,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缓缓开口道:“崔三公子,老身如今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能活,旁的都不想了,只盼着这孩子往后的日子能过得顺遂安乐,也就知足了。”
“老身便想把这孩子接到谢府来住些日子,让她陪陪我这个老婆子,不知......崔三公子可能体谅老身的这番心情?”
她话音落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当然,谢家也不会让崔三公子吃亏,咱们谢家在苏州府经营多年,田庄、铺子、宅院,崔三公子若有瞧得上眼的,尽管提出来便是,就当是谢崔三公子这几年对燕姐儿这孩子照看的心意了。”
沈雁水听着谢老夫人这番话,方才压下去的情绪,猝不及防的又翻涌了上来,一时只觉得鼻尖有些泛酸......
她抬眼,正好对上太子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她感觉面色还蒙着一层还未褪去的水雾,看他也看得有些不太清晰。
不过,虽她这会儿没想过离开太子,但......这毕竟都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她也不好当面驳了......
咳,就都交给他了。
崔彧心下微沉,缓缓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朝谢老夫人拱手,躬身一揖,声音沉稳如常:“老夫人念女心切数十载,如今寻得阿雁,骨肉相认,晚辈自然能体谅。”
说着,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谢老夫人:“老夫人若想让阿雁多陪您些日子,这也是人之常情,晚辈自是无有不允,只要阿雁自己愿意便可。”
谢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一些。
然而崔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田庄铺子之类的话,老夫人便不必再提了。”
话落,谢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也微沉了沉。
这话,就是在婉拒她将燕姐儿接回谢家的提议了。
崔彧:“这些时日想来谢老夫人也听闻过一些我与阿雁的传闻,既如此,望老夫人亦能体谅晚辈,”说着,他顿了一瞬,抬眸看了一眼沈雁水,缓缓道:“再者,我与阿雁的两个孩子,还等着我们。”
沈雁水:......嗯?是她的错觉么?她怎么觉着太子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好像有点奇怪?
只是,来不及多想,手便被谢老夫人握得紧了紧。
谢老夫人神色有些惊讶,侧过脸看向着她,“两个孩子?”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嗯......我跟三爷已经有好几年了,膝下有一儿一女,是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方才还没来得及与您说。”
谢老夫人听了这话,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先是一连道了几声好,这才看着她道:“不过,不管孩子不孩子的,只要哪日你想回来了,祖母就在家里等着你呢,谢家便是你的家。”
沈雁水闻言鼻子有点酸酸的,带着鼻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家老夫人这才又看向崔彧,“外面那些传闻什么的,听听也就罢了,我心底自有分辨。”
说罢,她脸色肃了肃,“老身不管旁的,既然你们膝下已经有了孩子,便只望崔三公子往后能好好待我家这孩子,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否则,老身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
崔彧语气沉稳郑重:“请老夫人放心。”
谢老夫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松了几分,摆了摆手:“崔三公子若能说到做到,便是最好的。”
崔彧:“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晚辈表字允执,老夫人唤我允执或三郎便可。”
谢老夫人见他这般态度,心下虽放下了一些心,但却又生了其他疑虑......
她笑了笑,“好,那往后老身便倚老卖老,唤你一声三郎了。”
崔彧神色温和的颔了颔首。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
三…郎?
别说三郎了,怕是连表字,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唤过太子吧......
谢老夫人看向沈雁水,满目慈和,“咱们家既然认回了你,自然是要告知苏州府其他亲朋的,也好让其他人知道你是咱们谢家的孩子。”
说着,她又看向崔彧:“不知你和三郎觉着哪日合适?咱们谢家也好办个认亲宴,也好让燕姐儿认认人,免得往后在苏州府出了门,看见自家人相见不相识,那便闹了笑话了。”
沈雁水听着这话,知道谢老夫人是想为自己撑腰。
只是如今,她和太子却是不好与谢家扯上什么关系......
否则,不说吴家孙家那些人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就是再过几日南下的官船可就要到苏州府了,谢家犯的事儿若不大,按着太子对江南这三府世家大族的处置方案,本就可以从轻处置。
但若有了她这层关系,到时候反倒不好。
怕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太子因她之故,才对谢家徇私就不好了......
想着,她便转眸看向太子,朝他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崔彧瞥了她一眼,便看向谢老夫人,忽的沉声道:“不知老夫人可否屏退左右?晚辈也好与您仔细商谈。”
谢老夫人闻言笑了笑,眼神微深:“正好,老身也有一些事想要与三郎说道说道。”
她看向沈雁水以及身边的夏妈妈还有星星:“你们先去旁边偏厅等着,我与三郎说说话。”
夏妈妈和谢悬星立刻应了声。
沈雁水起身看了太子一眼,便也退了下去。
不过,老夫人方才看向太子的那个神色......要问的莫不是这些日子太子和吴家孙家那些人走得近的事?
毕竟,从这些日子她和太子的行为来看,瞧着就是和吴家孙家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之人,着实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她因为之前在老夫人面前没装,反倒阴差阳错让老夫人误会她是被迫的,如今这口锅......咳,就全扣在太子身上了。
正想着呢,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知你如今年岁几何?我是该叫你表姐还是表妹?”
沈雁水抬起头,便看见了朝她笑得一脸灿烂的谢家二公子。
应该就是她二哥信中提及的谢悬星了。
瞧着这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心下不由有些奇异。
她笑了笑说:“我今岁二十有一了。”
谢悬星笑着说:“那我比你大一岁,今年二十有二了,你应该叫我表哥。”
说完,谢悬星又看向夏妈妈:“夏妈妈,你去让小厨房做一些拿手的吃食点心过来。”
夏妈妈连忙笑着应是,下去吩咐去了。
谢悬星又笑着看向沈雁水,笑容满面地说:“这些年来,祖母心里一直惦记着小姑母,咱们家如今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把表妹你给找着了,表妹以后是随三郎一直留在苏州府了吗?那以后可以常来家里走动,来得多了就都熟悉了。”
说着,不等她说话,便又开始说:“家里咱们这一辈嫡支的总共有九个孩子,大房的是我大哥,如今在京城任刑部郎中,再就是大姐,你应该见过,上回在吴家婚宴上与你说了话的那个,再就是我了。
“二房的是荣哥儿、宁姐儿和芹姐儿,至于三房,三叔父如今在常州府任通判,带着三叔母一家子一起都在任上,如今不在府中,等以后你就能见着了。”
随后这两刻钟,沈雁水基本上没怎么插上话,就喝着茶吃着点心,时不时点个头“嗯”一声,全听着这位表哥噼里啪啦地把谢家的人员都介绍了一遍,甚至每个人的性子都说了一通。
明明还没与其他人怎么接触,她脑子里却已经有了谢家众人鲜明的形象了......
等谢悬星终于停下嘴喝茶的时候,谢老夫人和崔彧也先后出来了。
沈雁水先下意识看了太子一眼,随即又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说:“好孩子,还要再委屈你一些时日了,等再过一些日子,祖母定然为你好好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认亲宴,定不会让人小瞧了你去。”
谢悬星听了有些惊讶,但没有说话。
沈雁水听着谢老夫人的话,又看了太子一眼,也不知太子和谢老夫人说了什么,这是把谢老夫人给说服了?
她感受着谢老夫人那双宽厚温暖的手,抿唇笑了笑,说:“我并不觉得委屈,您不用担心。”
她见天被人吹捧,还送这个送那个的,哪里委屈了?至于认亲宴,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甚至若让她一下就改口,多了那么多亲人,她还有些不习惯,多几日适应也好。
谢老夫人闻言便又拍了拍她的手,满目慈爱的笑道:“好,那便好,今几个我这身子这会就不去前面了,你和三郎快去宴会上吧,否则那起子人怕是要起疑了。”
沈雁水点了点头。
回到宴上时,众人果真问了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用路上想好的借口都应付了过去,其他人倒也没有再追问。
反正最多也就是谢家人私底下找这位燕姨娘说了什么,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心里难免觉得谢家虚伪得很,平日里面上摆得倒是一副清高模样,如今利字当头,还不是和她们一样?
沈雁水在宴上坐了一会儿,便感受到谢家大夫人和谢家二夫人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了。
谢家二夫人此时心底对这位燕姨娘的感官有些复杂。
因着燕姨娘这等妾室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她并不希望这个燕姨娘就是小姑子的女儿。
否则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再加上这位燕姨娘嚣张跋扈的作态,她也实在看不上眼。
但见她被众人吹捧着,心里又忍不住想,若这位真是他们谢家的人,那他们谢家是不是......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沈雁水看了一眼那位谢家二夫人,便笑着收回了视线。
又这般过了一两个时辰,赏过了荷,用过了席面,宴也便散了。
等两人出了谢家,沈雁水刚坐上马车,便看向太子,忍不住好奇的问:“三爷之前和老夫人在屋里头说什么了?您不会是将您的身份告诉了老夫人了吧?”
老夫人出来后的那神色可比她离开之前要好上不少,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一些内情的模样。
崔彧撩了撩眼皮看着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拉到了怀里坐下,才开口低声说:“是和老夫人说了一些事,但并未表明身份,不过......老夫人大概是有些误会,以为我是太子派来的人了。”
听着他的话,沈雁水不禁愣了愣。
太子的人?
这可真是......
崔彧把下巴靠在她的颈窝上,声音带着两分低哑:“谢老夫人此前那些话虽也是为你撑腰的意思,但也是担忧我与吴家孙家走得太近,官船再过两日便要到苏州府了,她是担心你会被我连累。”
才迫切地把阿雁从他身边带走......
那他自然要打消谢老夫人这个念头。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太过意外。
只是......
脖领间的温热的呼吸让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扭头想躲,“别亲,好痒......”
她起身想离他远一点,却忽的被人用唇叼住了颈间细嫩的皮肉,嗓音嗯止不住的轻颤了颤,“三爷......”
下一刻,又轻又软的嗓音便被堵住了......
半刻钟后,沈雁水感受着马车的震动,听着马车外越发喧闹的声音,忍不住咬唇低声道:“您快些......”这可是在马车上。
也不知他突然怎地了,在马车上就开始勾她......
崔彧握着她盈盈不过一握的腰,抬起又放下,嗓音越发沙哑,“嗯......”
沈雁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震得她心脏也砰砰直跳了起来......
若此时有人瞧见两人这般模样,不知情的也只当她坐在崔彧的怀里,只是有些贪凉,在马车里褪了鞋袜......
毕竟除此之外,衣裳首饰瞧着并无什么异样。
只是,散开的裙摆下,却时不时随着马车的震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晃动的小腿......
以及在喧闹以及车轮的声音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的水声......
......
与此同时,谢家那边。
宾客都送走后,老夫人把大房的两口子叫到了松鹤斋正厅里说话。
谢家大老爷看着自家母亲,“母亲,您可问过那位燕姨娘了?”
谢老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燕姨娘的确是你小妹的女儿。”
谢家大老爷和谢家大夫人闻言,即使此前就有所怀疑,却依旧被惊了惊。
随即谢家大老爷就笑了:“这是大喜事啊!”
只是说着,他又想到已经早逝的小妹,情绪低落了下来,叹了口气,“母亲打算怎么安置燕姐儿?是要把她接回来吗?那位崔三公子瞧着是个爱财的,燕姐在他那里也只是个妾室......就是燕姐好像很受那崔三的宠爱,那崔三也不知会不会放人?”
在他看来,当他们谢家的女儿,往后自然不愁嫁,怎么也比给崔三当妾室好。
至于嫁过人,也没关系,燕姐生得那般相貌,就算嫁过人也多得是人想要求娶。
一旁的大夫人听着他的话,虽然对那位燕姨娘的性子不太喜欢,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谢家家大业大,也不缺一副嫁妆,只是希望那孩子的性子往后能改改就好了。
谢老夫人看着他们两口子的神色,心下颇为满意,压低声音说:“认亲的事先不着急,此事先你们两人知道就行,不要传了出去,在老二两口子面前,也不必提及。”
谢大夫人有些疑惑道:“母亲此话......是何意?”
谢老夫人看着他们两个,意有所指似的道:“你们也都知道最近外面传的那些消息,若老二知道咱们与崔家还有这一层关系,怕是要到处生出什么枝节来。”
两人闻言,连忙应是。
等两人从松鹤斋出去,正好瞧见谢家二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谢家大老爷先行离开。
二夫人周氏便看着谢家大夫人道:“哎呀,大嫂,母亲这是与你们说什么呢?怎的只叫上大哥大嫂?倒是不曾叫我与老爷?”
谢家大夫人看着她笑着说:“也没什么,母亲随口吩咐了一些事,二弟妹,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便先走了。”
谢家二夫人闻言,连忙拉住了她:“大嫂且等等,那位燕姨娘可是......”目光里有探究之色。
谢家大夫人连忙摇了摇头:“母亲说了不是,只是相貌相似之人。”
二夫人闻言,心底莫名有些失望,便也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趣。
......
天色渐渐黑了。
待沈雁水从净室出来,就瞧见太子正手持书卷靠在床头上。
她看了他一眼,上前脱了鞋,爬上床榻,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册,随口问,“在想什么呢?半晌也没见你翻动一下。”
话音刚落,崔彧忽的攥住了她的手腕,沈雁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他拉得扑到了他身上。
她懵了一瞬,随即趴在身上仰起脑袋抬眸看着他:“干嘛?”
崔彧抱着她的身子,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把手里的书卷扔到一边,低声说:“此前在谢府之时......谢老夫人说要将你接回去,往后许给其他人......”
说着,他薄唇微抿了瞬,看着她的水润澄澈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你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很低。
沈雁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笑了,一只手勾了缠他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扫用发梢轻扫了扫他的下巴,抿唇笑道:“您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崔彧看着她,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沈雁水渐渐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就听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哑沉涩,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怕。”
沈雁水这才点头:“这不......”就行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又听着他声音幽幽的道:“不管阿雁跑去哪里,我都会将阿雁带回来。”
崔彧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即使......哪日我不在了,也要与阿雁一起的。”
生同裘,死同穴。
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与阿雁都是要在一起的。
沈雁水愣住了。
看着太子的漆黑如渊的眸子,发现他好像并非玩笑......
太子这是......怎么突然就转到强制爱频道去了?
她回想了一下,就想起此前在谢家时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又想到了之前在马车上他突然就有些不对劲的模样......
她不由仔细瞅了瞅他的神色,这......听着好像是有些吓人。
但她又不跑,自然也就不提前操这个心了。
但强制爱......她发现自己好像实在有些想象不出来太子对她强制爱的模样?
太子表面上瞧着有些冷淡矜贵,但实际上性子一直都是很稳重温柔的。
她要是真跑了,太子他真的会强制爱么?会给她关小黑屋还是会把她锁起来?然后对她酱酱酿酿,酿酿酱酱?
咳......搞得她竟莫名还有些期待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但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她眨了眨眼,轻轻哼了一声:“您话可不要说得太早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您就厌弃了我呢?还说什么下辈子下下辈子,赶紧的睡觉吧。”
说着,她就从他身上滚了下去,把被子踹到一边,只盖住了小肚子,就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赶紧躺下来。
崔彧:“......不会厌弃,阿雁也不许厌弃我。”
说着,便顺着她的力道,默默的在她身边躺好。
“知道啦知道啦......”沈雁水一手抱着他的腰,小声嘟囔。
崔彧将她揽在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她的脸,半晌,才缓缓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