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远方的哭声 ‘不从现在
翻转过来的大师兄傀儡能再次被信仰圣光遮蔽身形, 越是精神力高强、感知敏锐的人,就越看不清圣光中那张略显滑稽的表情包脸。
赫德显然是不可能看清大师兄长什么样的,而以他的反应来看, 显然, 他把大师兄当成了中魔位面的住民——当成了那个漫天邪神的破败位面, 不惜叩拜堕神也要乞求力量复仇的低等位面土著。
他甚至为此停了手——就好像这个黑魔法师还懂得什么叫做愧疚一般!
范娴才懒得解释误会,语气讥讽地道:“怎么,受害者会找上门, 对你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吗?”
“你们能去到‘那个位面’, ‘那个位面’的人当然也能来到这里——还是说, 你这位降生于此位面的大魔法师,竟无耻到认为被你们侵害过的人全都应该安安静静地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永远不能出现在你的眼前,打搅你内心的宁静、提醒你曾犯下了多么不堪的罪孽?!”
赫德叹了口气,平静地道:“能在向堕神叩首、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后保持理智, 如果你能出生于本位面,我想你这样的人,应当能创造出当世传奇吧……真是可惜了。”
言罢,这位黑魔法师将双手放在胸前比划了个手势,巨大的魔法阵虚影自脚底浮现, 身周的精神场迅速扩散,并以一种特有的频率开始振荡。
这处临时创建的、独立于主位面的袖珍空间被精神场捕捉,也随之振荡起来。
范娴愣了一下,随即感觉有些荒诞:“你——不惜使用禁忌魔法, 也要与我同归于尽?”
赫德的脸色仍然很平静,语气淡然得完全听不出这家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下定决心拼命:“你不该在此时来到本位面,李神官——复仇也好, 质问我们这些伤害了你们的人也罢,你的选择本身没有错误,但还不到时间。”
范娴简直要气笑了……受害者上门复仇,居然还会被加害者挑剔时间不对、来得太早?这特么是什么次元的狗屎强盗逻辑?!
但在愤怒之余,范娴也迅速意识到了违和之处——这家伙把大师兄傀儡当成来寻仇的中魔位面复仇者就马上决定玉石俱焚,这反应绝壁有问题啊!
同为大魔法师的林赛,是在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几十年、对低等位面的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后才在羞愧交加下萌生死志,但眼前这个黑魔法师跟林赛完全不是一回事——这家伙明显是知道中魔位面发生了什么事的!
这货很可能还曾经参与过对那个中魔位面投放邪神的行动,不然的话他接受“邪神使徒”等于“中魔位面复仇者”的过程不会这么快。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胁迫一位大魔法师赌命,除非这个大魔法师是自愿赌上性命!
“——曾有人对你保证过,你们犯下的一切罪行都能得到补救?”范娴脱口而出,“曾有人告诉过你们这些人,那个位面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那个位面的住民只需要忍耐那么几百年的痛苦折磨,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被解决?!”
赫德并没有理会范娴的疑问,这个下定决心要将不惜堕落为邪神使徒也要上门讨要说法的“苦主”给迅速解决掉的黑魔法师,全力催动精神场与这个封闭的临时空间高频共振、拼尽全力将空间与空间内一切绞杀成飞灰——他已经知道面前的堕神神使拥有空间天赋,当然要让空间处于完全失控状态才能杜绝对方有逃脱的可能!
范娴暗暗吸了口气。
用一具大师兄傀儡换掉一个敌方的英雄单位当然是血赚,但赚归赚,她这一肚子的火气也实在是没法消——林赛那种蠢货固然让人头大,但这种自以为是在践行伟大的理想而随随便便发癫的煞笔更让人暴躁。
要不是大师兄傀儡面部只是个光滑的鸡蛋壳,范娴这会儿满脑门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
“身为大魔法师,不惜屈身远东为格兰特这种三流家族做马前卒,不惜与不合时宜的复仇者玉石俱焚……你以为你很伟大是吗?”
范娴这会儿也懒得管什么逼格不逼格了,直接将附着在大师兄傀儡身上的信仰圣光剥离了一小份,砸向法阵中正读条放大招的黑魔法师。
信仰圣光有净化黑魔法的作用,但赫德并没有施展任何黑魔法。
只是附着于大师兄傀儡身上、本身并没有被任何神祇单位接收的信仰圣光,轻易穿透了赫德那疯狂振荡、试图绞杀一切的精神场,落到了这个舍命兑子的黑魔法师身上。
赫德还来不及反应区区神使居然能越过堕神挥霍信仰之力,就被几万人份的祈愿淹没。
只有强烈的祈祷愿力才能形成信仰之力,而范娴用大师兄傀儡以物资公平交易来的这些信仰之力,都相当纯粹——贡献信仰的荣光城信民们并不赞颂某位神祇的功绩、乞求某位神祇的垂怜,荣光城的居民发自内心渴求的,只是御寒的冬衣,能填肚子的食物,能不死于饥寒交迫、能存活到次日清晨的家人。
被几万人份的祈愿糊了一脸黑魔法师,在这一瞬间便听到了来自遥远星空、在混乱残破的位面中苦苦挣扎求存的人们所发出来的、极其卑微而强烈的渴求:
“我不想死,谁都好——救救我!”
“我和我的孩子需要食物……”
“好冷啊,我想要一条毛毯……”
“我想要妈妈能活下来……”
“我想要一件保暖的外衣……”
“救救我,给我吃的……”
“我好饿……”
面积不算大的临时空间中,那几乎要让整个空间崩塌、粉碎的剧烈振荡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实力强悍到能锚定捕捉他人所制造的空间、并以自身的精神场对有主的空间进行直接干涉让整个临时空间失控的黑魔法师,脚下的法阵虚影消失无踪,结成施法手势的双手垂了下来,半仰着头、呆呆地漂浮在半空中。
没有被任何神祇单位接收过的信仰之力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力,不过对于拥有智慧的生物而言,信仰之力的存在本身就属于进攻单位——范娴自己的灵魂倒影或是分体反正是不会直接碰触这些玩意儿的,她可不想再经历一回海量信息流冲刷大脑。
两分钟后,范娴飘到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的黑魔法师身前。
赫德那张让她看了就来气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一脸痴呆相……就差嘴角流点口水下来了。
范娴嘿了一声:“如何啊,远方的哭声好听吗?”
几小时后,尼密西港。
莎伦长老放下总督府的座机电话,看向多足客卿的眼神儿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舰队那边战况如何?”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分体,明知故问。
“拿下了。”莎伦长老咽了口唾沫,“奥兹赶到时,海潮皇后号已经到了我们的人手里……其它的战船都没费什么力气,只有远东之星号稍微费了点儿时间。”
“哦?还不错。”范娴演得跟她真的完全不知情一样,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战损情况呢,还有几艘船能用?”
“远东之星号需要大修,此外,还有两条3000吨的战船有不同程度毁损,暂时无法使用。”莎伦长老忍不住了,索性直接问,“你请来的帮手‘李’是何方神圣?奥兹说他一个人就解决了赫德、俘虏了那个黑魔法师??”
如果说施法者中单挑最强的是幻术师,那么最难杀死乃至俘虏的就得是黑魔法师了——本大陆历史上,就出现过一位黑魔法师被两名传奇围攻,结果还是被他撕开次元壁垒逃到次元魔界成功脱身的辉煌战绩。
“原来是这样。”范娴恍然道,“李擅长空间魔法,看来是赫德疏忽大意,被李的空间关住了,不然的话想抓住这家伙可不容易。”
莎伦长老欲言又止,她也是空间法师,很想说用空间关住黑魔法师并不表示就能抓获对方……但想想奥兹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地提示了几句“李”相当怪异、不似常人,便也没说什么,只道:“能动用的那十一艘船正在开往摩多港,没有意外的话,明早就能将摩多港的部队拉过来——”
停顿了下,莎伦长老还是委婉地再次表示她的态度:“你确定要让那些摩多港的新兵也上船吗,多足,以联军现有的人手,拿下尼密西港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让那些才刚刚征募的摩多港人参战呢?”
控制住总督和总督府,并不意味着就控制了尼密西港,地球上的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任何走捷径的“政变”都必定后患无穷,想要将尼密西港这座拥有四百万人口的大城确实地握到手里,仍然需要一场确确实实的、以消灭所有尼密西港旧有势力为目的的战斗——这一点莎伦长老也是认同的。
莎伦长老不认同的是让那些新征募的摩多港士兵来添乱——虽然征募进部队里的都是有战斗天赋的摩多港本地人,但那些新兵才接受了几天职业训练呐!
“当然很有必要。”范娴笑道,“不经过鲜血与战火淬炼的队伍是无法保证一个独立政权的运行的,你们迟早要返回兽人大陆,而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的那些人只会更重视自身行会的利益,远东终究还是要远东人来当家做主——不从现在开始锻炼远东人的队伍,又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莎伦长老默默琢磨了会儿这段话,看向多足首领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让远东彻底摆脱协会、摆脱协会背后的帝国控制,于各族而言当然是有利的,莎伦长老十分乐见其成。
对于地球盟友提出的以远东为基础、展望全帝国、并最终推翻帝国上层的腐朽统治、解放全大陆人族这种怎么听怎么像是梦呓的“终极目标”,莎伦长老虽然觉得有点儿天方夜谭,但也很乐意添把火——真能达到那种不可能的目标,那协会这个各族的死敌必须凉得透透的,再去复起可能。
但现在……看到多足这位于地球盟友之间的桥梁理所当然地说出“从现在开始锻炼队伍 ”这种话,莎伦长老才恍然发觉——多足这位人族半神貌似是认真的,她似乎真的认为地球盟友们提出的“终极目标”有实现的可能性。
或者说,哪怕“终极目标”难以实现,多足和她带来的地球盟友们,也会在这条看似不可能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能多走出几步,就会拼尽全力多走出几步。
“……你是对的。”莎伦长老神色复杂地道,“作为人族的半神,你真的很为人族考虑长远。”
范娴淡定地一笑。
虽然她这个半神并不是本位面的半神,但这个夸奖她还是可以理所当然地受着——协会后院这把火烧得越旺,地球才越安全,而本位面的人族同样能在这个推翻协会的过程中参与本位面资源分配,这怎么能不叫为人族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