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野心家凯瑟琳 “如果联军
    凯瑟琳·丹·菲利普并不真就只是一位暴躁任性的大小姐, 否则她不会被曾经的老菲利普爵士委以重任。
    看似处于暴怒边缘的凯瑟琳确认了约翰对父亲没有任何父子之情、只有满腹怨恨后，面色阴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约翰·菲利普。”凯瑟琳沉着脸冷冷地道，“你认为你已经不需要父亲的扶持、不需要菲利普家的人脉, 你觉得你已经登上了更可靠的大船、找到了更有力的依托对象……这就是你背弃菲利普家并为此洋洋得意的理由吗？”
    “你可能有所误解, 凯瑟琳小姐——”
    “蠢货。”凯瑟琳以毫不掩饰的、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厌恶口吻道, “私生子毕竟是私生子，你那双老鼠一样短视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那三尺地——你以为你能依靠联军多久？你以为你能仰仗那些异族人多少年？”
    约翰闻言一愣。
    不等约翰开口，凯瑟琳便将身体稍稍前倾, 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口吻逼问到：“你就算没有接受过菲利普家的家族教育, 好歹也念过公立大学, 你以为当初协会发起驱逐异族之举时，那些响应的大贵族都是白痴吗？你难道不知道在那些异族眼里，你这种依附的人族比贵族家的狗还低贱吗？！你的历史课是睡过去的吗！！”
    “现在那些异族处于劣势，当然会需要像你这种人族中的蠢货效力，但当他们离开人族大陆, 你这个蠢货难道要跟着去别人家里当奴仆吗？！那些异族看得上你吗！”
    “啪”地一声，凯瑟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高声喝道：“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个好歹沾了点菲利普家族血脉的猪猡！远东迟早会回到人族手里，而连自身的血脉、自身的家族都背叛的你, 到那时候还想在远东立足吗！”
    约翰被喝问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看在你也算是父亲儿子的份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蠢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别以为你眼前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远东并不是只有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这两座城市，人族大陆也并不是只有远东。”凯瑟琳刻意稍稍停顿片刻, 给对方一点缓和的时间，这才满脸嫌恶地道，“我能理解作为儿子的你会对父亲有所不满, 但如果你以为联军将父亲下狱就等于联军能击败协会、就值得你不惜背弃家族也要去投靠，那么你这样的目光短浅的蠢货，以后就不要自称与菲利普家有关系了。”
    父子亲情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那么重要——但也可以让它看起来很重要。
    凯瑟琳很清楚没有被认回家族中的私生子很难对亲身父亲有多么真挚的情感，约翰对老菲利普爵士有怨恨是意料中的事。
    但成年人可以无所谓他人遭遇，却不可能无所谓自身处境——这便是凯瑟琳在试探出约翰的态度后拿来突破他的策略：因憎恨父亲而被所有远东贵族所厌弃太过不明智，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约翰也很有必要假装出父子情深、维系住这份表面和谐，这才是真正对他有利的选项。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胸口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
    旁边的巴奈特都快以为约翰会被凯瑟琳说服之时，冷静下来的约翰却摇了摇头。
    “很高兴凯瑟琳小姐你愿意承认我身上还流着菲利普家的血，但……即使你的假设会成真，我想我也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折起手帕的约翰抬头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语气诚恳地道，“我当然知道历史上的异族与人族的关系并不那么亲密，我也知道那些异族迟早会离开远东；同时我也坚信，远东再也不会回到曾经的远东——我相信新的远东，是可以容得下我这种背弃贵族姓氏的私生子的。”
    最后一句话，约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即使凯瑟琳小姐面上那不知几分真实几分做戏的嘲弄让他有些不自信，但他还是把这段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凯瑟琳收起了用来伪装的神色，面沉如水地注视了约翰好几秒。
    比她年轻个两三岁的约翰，还有着属于这个年龄段青年人的稚嫩，容易得意忘形，也容易被动摇。
    凯瑟琳不相信什么信念坚持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清楚任何的勇敢坚强、任性妄为，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有所依仗。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凯瑟琳不再废功夫，而是爽快地站起身来，“很遗憾你没有被我的母亲生出，反而是让阿特利那个废物浪费了家族资源……再会了。”
    约翰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利落地放弃了说服，不尴不尬地挤了出了一句：“……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离开约翰住的小楼，陪同的巴奈特都还没回过神来：“凯瑟琳小姐，我们真就这么放弃了？”
    “就算那个私生子愿意帮忙，救出父亲的可能性本来也不高。”凯瑟琳脸色阴沉地道。
    巴奈特先是有些茫然，想到凯瑟琳小姐刚才对约翰说的那些话，才反应过来……能不能救出菲利普爵士和来不来救不是一回事，凯瑟琳小姐这趟冒险潜入摩多港的救父之举，说白了也是一场“父女情深”的表演——有了这场表演累积的“资本”，待到一切平息时，就是凯瑟琳小姐竞争女爵士继承权时的有力筹码。
    就连拉拢约翰，也是筹码中的一部分……老菲利普爵士那么多私生子女，成器的、能做事的实在没有几个。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跟在凯瑟琳小姐身后、拎着行李箱的巴奈特，只感觉心底有些发寒……老爵士资助了他、让他有机会为菲利普家族服务，可在老爵士入狱的当下，约翰也好，大小姐也好，菲利普家的其他人也好，都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你会觉得我太过寡情薄义吗，巴奈特。”这时，背对着巴奈特的凯瑟琳忽然说道，“父亲恐怕很难活着走出监狱，而我却在为了我自己的前途奔走。”
    “并不如此……我知道大小姐你也有你的难处。”巴奈特言不由衷地道。
    凯瑟琳“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格兰特总督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草包儿子踢出了继承顺位，我父亲却一直犹豫不决，我早知道菲利普家迟早会出事的。也就是现在远东乱成了这样，我们家的丑事才不至于成为四处流传的笑话罢了。”
    巴奈特没有接话。
    他确实也不怎么能看得上阿特利少爷……爵士安排他当了摩多港的治安员后，巴奈特没少给阿特利少爷收拾烂摊子。
    “约翰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吧。”凯瑟琳突兀地转移了话题，“父亲是个冷酷的人，早就死去的情人生下来的私生子如果不足够优秀，可不值得父亲向菲尔思家族举荐。”
    巴奈特不太能跟得上这位大小姐的思路，只能干巴巴地道：“确实是的……在公立学校的时候，约翰就经常让教师们惋惜他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意味着不是孤儿就是私生子，这样的学生自然得不到家族托举，哪怕再天才也只能靠福利中心过下半辈子。
    凯瑟琳站住脚，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巴奈特：“这就是了……一个好歹也是贵族的私生子、且并不蠢笨的聪明人，却敢说出以后的远东能容得下他这种话——你说，他是不是有着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依仗？”
    巴奈特一愣。
    “到目前为止，联军也只不过占领了两座远东的城市而已，混进了联军临时政府的聪明人约翰，却认为只要在联军这艘船上就无需惧怕协会的报复……这其中要说没有隐秘，那岂不是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凯瑟琳自顾自地道，说话间，这位大小姐脸上还露出了那种巴奈特私底下见过几次的、没有任何伪装做戏、纯粹发自内心的浅笑。
    巴奈特直觉大小姐是要又有什么惊人的计划了，小心翼翼地道：“那……大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凯瑟琳先抬头打量了一下街道两侧的灰楼，又看向巴奈特：“你是本地人，找个地方让我们先安置下来吧。”
    找个住处对巴奈特来说当然没什么难度，他自己就在东城和西城各有几处房产……当然，挂的是别人的名字。
    在东城某间灰楼公寓里安顿下来，凯瑟琳便拿出自己的魔网登录器，连上摩多港的本地网络。
    将摩多港市政厅本季度内颁布过的政令尽数浏览过一遍，凯瑟琳的神色便愈发严肃了起来。
    “有意思，连市长都没有，更未曾任命任何市政官员……这些家伙却居然把规划做到了五年乃至十年之后？”
    凯瑟琳用手指敲着桌板，沉思了好会儿后，把隔壁房间的巴奈特叫了过来。
    巴奈特进了房间，凯瑟琳便问道：“父亲提过你是个很有天赋的行者，很有可能突破高阶——巴奈特，你认为现在的摩多港有什么手段能防止传奇级的刺杀？”
    巴奈特愣了好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道：“传奇级的刺杀……这怎么可能呢？”
    “协会明显上拥有十二位传奇级，这个你是知道的，未公开的还有多少，这个谁也说不清。”凯瑟琳冷静地道，“父亲很早就在我和阿特利之间犹豫过继承人人选，我获得的家族资源并不比阿特利少多少，所以我还知道一些你不会知道的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协会的第三次开拓计划正式开始之前，协会必定会抽出时间来处理一下远东这边的事。”
    停顿了下，凯瑟琳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不能防止传奇级的刺杀，约翰所期待的‘新的远东’就不可能出现，你认为，是你的朋友约翰撒了谎，还是他其实只是个看似聪明、实则不知死活的蠢蛋？”
    巴奈特控制不住地全身轻颤了下，冷汗顺着鬓角流淌到下巴处。
    他这种幸运地受到资助才能踏上职业路径的人，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到传奇级的，但传奇级究竟有多么恐怖，好歹也是职业级强者的巴奈特当然是有数的。
    那样的顶级强者会被派来执行刺杀任务……光是脑子里出现这段话，巴奈特就只觉毛骨悚然。
    凯瑟琳显然看出了这个父亲送到她身边来的跟班对于传奇级也会被派出来执行刺杀任务这种事儿没有任何概念，无语地摇了摇头。
    “若不是传奇级有可能被用于刺杀这个‘传统’在，你以为当年协会怎么会放过那些异族一马，只是把他们全流放到了外面去？”凯瑟琳无奈地道，“这还不全是因为忌惮那些异族中的顶级强者，会在失去所有族人后舍身刺杀协会高层吗？像是精灵族的那些长老，要是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袭击皇城，那就连皇族都会日夜难安。”
    巴奈特咽了口唾沫，他已经数次刷新对凯瑟琳这位大小姐的看法，但显然他还是不够高看凯瑟琳……无论是智慧还是学识储备，不做伪装的凯瑟琳小姐都能让人震惊。
    “那……那就是说，凯瑟琳小姐，你认为联军很可能拥有、拥有防止传奇级刺杀的手段，所以约翰才会表现得那么自信……而你想亲眼确认这件事？”思索了会儿后，巴奈特努力跟上凯瑟琳的思路。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凯瑟琳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到了空处，“如果联军有着不为人知的底牌，那么——”
    那么后面的话，凯瑟琳并没有说出口。
    从小就被人用来跟阿特利做比较的凯瑟琳，有着一颗无时无刻都在往上爬的心——代替父亲常驻尼密西港、跟那些无论实力还是权位都比菲利普家强大的贵族打交道多了之后，凯瑟琳的野心更是熊熊燃烧。
    她从没把阿特利那个废物当成竞争对手，她眼睛里所看到的，一直是那些比菲利普家族更强势的大家族，为此，她还早早就制定了自己的联姻计划——原本没出意外的话会嫁进菲尔思家族的凯瑟琳，可没打算去当什么贤妻良母。
    此刻，无意间窥见了联军隐秘一二的凯瑟琳，脑子里正在盘算的是这个发现要如何利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