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喷剂的威力 撑下去
卜辛管事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睑, 三张焦急的脸庞就在眼睛上方,原本迷糊的神智瞬间吓得清醒:
“知府大人!你们这是……”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都戴着n95口罩,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诡异又陌生, 惊悚效果拉满。
卜辛只担心小徒儿, 摇摇晃晃撑起身:“想来各位大人已知道此事, 草民告退。”
申知府拦住他:“口罩戴好, 别再晕了。这个小的给孩子。”
“多谢知府大人。”卜辛接过口罩,却不知怎么戴才对。
易师爷叹气, 替卜辛戴好:“戴上, 这里捏紧,下面都要包住。有点闷,但好过晕倒。”
卜辛行礼感谢,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府衙, 上马后尽可能快地回到僧舍。
施过两次针以后, 建心醒了, 望着呼哧带喘的卜管事, 忽闪着眼睛, 张了张嘴,就被戴上口罩……更闷了。
“建心,胡医仙很快就会来, 坐好。”卜辛被口罩的闷热度惊了, 这越来越闷可怎么办?
建心还在喘,因为戴口罩的缘故, 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顾在旁的僧人迟疑地看向卜辛:“卜管事,这样真的没事么?”
卜辛当时半晕半醒,胡医仙和申知府的对话倒是听清,赶紧解释:
“胡医仙说, 是雷暴将空气里的花粉、微尘击得更碎,人吸进肺的更深处,引发的哮喘,称为雷暴哮喘。”
“第一就是要这样戴口罩阻隔空气,以免吸进去更多,可是……”
建心这么严重,眼看着越来越重,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胡医仙赶来,卜辛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打转。
忽然,紧闭的房门外传来邓医官的声音:
“卜管事,胡医仙让我送氧气枕和药过来。”
“快,快请进,”卜辛喜出望外,赶紧快门把邓医官迎进来,“您快给看看吧,这孩子……这孩子……”
邓医官立刻拿出电话手表,打开视频。
僧舍内的众人都惊了,怎么胡医仙能变得这么小缩在里面?
“我们还有三刻钟到,先把口罩摘了,”胡医生观察建心的脸色和口唇颜色,“邓医官,先把氧气面罩接上,然后带在他头上,哎,对,没错……”
“教他深呼吸……”胡景福也急,养济院的治疗室里留了一些急救用药,呼吸科用药几乎没有,只有氧气枕,为了避免孩子缺氧,只能先吸氧。
邓医官赶紧教建心,边引导边给他鼓气:
“卜管事也不舒服,但他为了你骑马赶回来,医仙也在来救你的路上,你别怕,撑下去。”
建心点头,专心深呼吸。
胡景福又问:“邓医官,肌肉注射和输液,你学了吗?”
邓医官哽了一下:“没。”当时专注在术后病人的护理上,没敢想医仙会教这些。
王强开快艇,急起来开得像弹跳鱼,僧舍里的众人,就看着电话手表里的胡医仙时不时颠一下,再颠一下,伴着快艇撞击海面的声音。
邓医官是见过快船的,寺中僧人都没见过,看着怪吓人的。
卜管事小声问:“医仙没事么?”
邓医官眼神示意,医仙没什么好担心。
胡景福沉默,肌肉注射和静脉输液对邓医官来说要求太高,非紧急不考虑,毕竟操作“三查七对”,还需要无数次的练习。
胡景福不放心,又问:“邓医官,养济院的医官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们一切安好。”养济院的病人都在屋内,医官和医徒们都按要求戴了口罩。
“我已经看到德济门码头了。”胡景福结束视频通话。
通话结束,众人惊度地注意到建心的脸色已经好转,喘得也没那么厉害,这……
卜辛几乎要蹦出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胸膛了一半,胡医仙说的很清楚,现在只是争取时间。
在旁照顾的僧人问:“我们能不能把建心运上马车,也戴着这个,先去码头等?”
好主意!
卜辛四下张望,然后嘱咐:“先把马车的帷裳封了,加两层轿帘,我们给他蒙着头放进车里……”
邓医官加了一句:“且慢,有条件的话多备几辆马车,万一路上遇到晕倒的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这么办!”
……
一刻钟后,五辆马车向德济门码头驶去,车夫全都戴着口罩,马车四角装了太阳能灯,亮光劈开黑暗。
石板路面全是落叶和积水,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马蹄也时不时打滑,行进得不快。
每隔一段,车夫就要叫停马车,搬开挡路的粗大树枝,再继续前行。
第六次下车时,车夫看了看,大喊一声:“有人被压倒了!”
呼啦啦一下,随行僧人跳下马车,七手八脚地把断枝搬开,借着太阳能灯的亮光,有人惊呼:
“柴捕头!”
第三辆马车里的邓医官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会?
“邓医官,柴捕头受伤了!怎么搬?”
邓医官跳下马车,背着药箱跑上前,慌不择路地,差点被断枝绊倒,赶紧探鼻息探脉搏,呼吸微弱地几不可闻,幸好,脉搏还有。
正在这时,喊话完毕的另一名捕快骑马回府衙,刚好经过,看到路被堵了,立刻高喊:
“申知府有令,所有人留在屋内捂住口鼻,你们怎么回事?!”
邓医官立刻抬头,借着头灯的亮光看清了捕快,立刻招呼:
“柴捕头被压住了!”
“怎么会?!”捕快跳下马,狂奔到柴捕头身旁查看,“他的口罩呢?他的马呢?不对,他的腰牌也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邓医官迅速回神:“管不了这些,先把他抬上担架,我们要去德济门码头,把柴捕头一并带去!”
“好!”
“一!二!三!”
柴捕头被搬上担架,再平稳塞进马车。
马车队继续前行,捕头留在原地,寻找柴捕头丢失的物品。
就这样,一路难行,始终向前,等马车队抵达德济门码头时,邓医官和车夫们已经把马车队塞得满满当当,总共十三位病人。
胡景福一行六人,背着偌大的双肩背包,还提着纸箱,在王强和两位警官的护送下上岸。
邓医官赶紧把胡景福领上马车,先看最严重的建心和柴捕头。
胡景福拆了气雾喷剂的包装盒,然后向建心演示:“啊,张嘴含住,这样深吸一口气立刻憋住……”
建心眼巴巴地看着,有些呆楞。
小小年纪就是鬼门关的常客,在寺中读书写字顺便听关于飞来医馆的一切,卜管事和邓医官都是救命恩人,他们救不了,说胡医仙会来。
以为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走得太难过,仙人怎么会为一个凡人孩子赶来?
现在,胡医仙真的来了,拿着奇怪的法器塞进自己嘴里,耳畔是他清亮的嗓音:
“吸气,吸……憋住……对,憋……”
药到病除,大概就是这样。
很快,建心就呼吸自如,脸色也恢复正常,惊诧的小眼神怎么也掩饰不住,怎么好得这样快?
这是话本子和书场里提到的“灵丹妙药”吗?
随行僧人都看呆了,见效怎么能这么快?!
紧接着,建心又挨了呼吸科护士长两针,满眼震惊,一针挺疼,两针更疼……仙人治病怎么还扎人呢?
胡景福摘了卜辛的口罩,又拿出一个喷雾剂,同样的要求:“吸气……吸……再吸……憋住……尽量……”
本来卜辛忍得相当难受,就这么几下,整个人豁然开朗,冷不丁也挨了一针,眼神比建心还委屈,不是……
很快,邓医官就带着胡景福把马车里的病人都查看一遍,柴捕头断了三根肋骨外加呼吸困难。
虽然严重,好歹被胡景福把呼吸矫正回来,然后给他把可疑受伤的关节部位都打上固定托。
胡景福嘱咐:“天亮前,医疗船就会到达码头,你们把建心和柴捕头送上船就行。”
“邓医官,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病人,严重的优先。”
“有劳胡医仙!”胡景福一行人上了马车,驶入城门,朝府衙方向前进。
留在码头等医疗船的僧人们,深深向马车行礼,又转向快船行礼。
卜辛戴着口罩,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牵着建心的小手,两人的掌心都微微出汗,别问,问就是吓的。
正在这时,柴捕头悠悠转醒,困惑地看着眼前一堆人,机械地质问:
“申知府再三嘱咐,守在家中不得出门,你们为何违命?”
“咝……”柴捕头皱紧眉头,下意识摸向隐隐作痛的后颈,又看向卜管事,“你打我?”
仿佛天上掉下一口锅,不偏不倚把卜管事盖得严严实实,冤,真冤,怎么能这么冤?
卜管事生无可恋地解释:“我们送建心到码头,看到你被断枝压住,就把你搬上马车,运到这里,等医疗船。”
“飞来医馆的胡医仙替你绑的这些,没他的允许,不准乱动!”
柴捕头又下意识地摸向腰侧,两边皆空,猛地想起身,被眼急手快的卜管事摁住:
“胡医仙说了,你不能乱动!不准动!”
“免得医仙向我问责!”
柴捕头这才老实躺着,回忆起沿途大喊通告的情形,总觉得缺了哪一段记忆,但又说不清是哪一段,头隐隐作疼,越来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