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萧临渊和陈孤鸿的灵舟停在断石岭上空的时候,下面已经空无一人。
神识扫去,不止没有任何结婴的气息,荒芜的废矿之上,连任何有灵气的地点都找不到。
陈孤鸿不敢置信:“那小子就是在这里结的婴?”
萧临渊直接跃下灵舟,神识将此处地点一寸一寸地探索下来,沉声道:“看来他已经走了。”
“小壑那边传来消息,说传送阵炸了。”陈孤鸿左右看着这里,神色复杂道:“如今各大门派只怕都在往这边赶来,听说他们冲开了停云城的传送阵,十日之内应该就能抵达此处。”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萧临渊百思不得其解,“若他身边那人当真是祖师,有祖师罩着,他随便投靠任何一个门派,灵气都会比此处充足,又何须东躲西藏来到这般偏僻的地方结婴?”
“若他身边当真是祖师。”陈孤鸿也道:“又怎么会愿意跟着他这样乱跑呢?”
“可若不是祖师——”
萧临渊示意远处空中的阴影,乍一看像是一团正在飘来的乌云,可仔细看去,就知道是收到消息赶来此处的修士,这其中有些是跟萧临渊一样一知半解,心中隐约有些了然的,还有更多的,则是全然不明所以,跟着过来凑热闹的:
“量天阁和遗匠盟又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连两位真仙都惊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尽管很多人都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件事对整个修真界来说代表了什么。
陈孤鸿叹了口气,道:“都来晚了……就没有什么能联系上这小子的方式吗?”
“秋池那边本来有他的传声简。”萧临渊道:“她在落星城开得那家甘露坊,有些方子是傅寒灯提供的,说好每年给他分成,结果他今年连分成都没要,无论怎么联系,都不肯回声了。”
陈孤鸿抚了抚胡须,道:“这若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怀璧其罪了。”
“他身边那人若当真是祖师,那他的确是怀璧其罪。”
两人重新跃上灵舟,巨大的灵舟被再次驱动,朝着最近的门派而去。
“金岫门掌门何在?”
方仲严与郑守拙匆匆而出,一眼看到灵舟上方的古朴剑纹,便匆忙拱手:“敢问,太阿剑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问你。”萧临渊道:“那断石岭最近结婴的修士,你可曾见过?”
他是通玄境的大能,又是当今最鼎盛的三大剑派的掌门之一,方仲严只能老实将遇到傅寒灯的事情一一说了。
萧临渊仔细听完,拧眉道:“他身边是否还有一个……叫人不敢细看,连剑意都不敢近身之人?”
这是什么形容……
方仲严羽郑守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萧临渊静静看了他们一阵,看得两人后背发寒,冷汗直冒,他才调转灵舟,徐徐远去。
两人一时有些惊疑不定,郑守拙犹犹豫豫:“那结婴修士,那日出现的时候分明只有一人……难道,杜长老之死,是他身边另一人所杀?”
方仲严越想此事越有可能,因傅寒灯看着,实在不像是滥杀之人。
结果他们这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不到两日,琅华派那华美至极的灵舟便再次缓缓罩下。
那上方站着一对双生姐弟,容色昳丽若仙,神色却冷若冰霜,女子直接开口:“半月前在断石岭结婴的修士,你可知去了哪里?!”
郑守拙再次战战兢兢地将之前的话给说了。
这两人也盯了他们一阵,男子开口道:“他那身边,可还有旁人……容貌极盛,气度却冷,叫人一见便觉难忘之人?”
“……”方仲严和郑守拙再次摇头。
等送走了琅华之后,两人再次擦了擦冷汗,无比确定地道:“杜长老,肯定是那未曾露面之人杀的!”
这件事又过去了三日之后,偃珩与谢观澜也同时到了,量天阁与遗匠盟的灵舟并排悍然压在金岫门上方,越发令人不敢直视。
方仲严与郑守拙两股战战,重新将之前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谢观澜微沉着脸,道:“他身边可有一人……当你看着他的时候,会感觉浑身发颤,想要低头跪下,连神识都不敢轻易展开?”
偃珩则淡淡道:“那人大约身着红衣,也许会换衣服,说话有些狂妄……但,你无从探他虚实,神识滑过去,像是落不到实处,他若看你一眼,你的道基都会跟着不稳……”
方仲严和郑守拙疯狂摇头。
他们越发无法想象,傅寒灯身边的那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了。
于是,等到凌霄派赶到的时候,金岫门已经暂时遣散了诸位弟子,同时在门派上空挂了个硕大的旗子,上书:
见过刚结婴的修士。
仅有三五交谈。
未曾见其身边另有旁人。
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容貌极盛、气度极冷、令人不敢细看、想要低头跪下、或被看一眼便道基不稳之人。
温景昭:“这是……”
温景行倒是挑了挑眉:“我还想问,有没有见过能令本命剑预警之人呢。”
郑云舒也开玩笑般地道:“我也想问,有没有轻轻拍一下,连地脉都会乖乖低头的人呢。”
……
金岫门在被众大宗门连续询问的时候,傅寒灯已经驱动小舟离开苍梧洲,前往了玄黄洲边缘处的沉沙城。
傅寒灯一路乘舟的时候也在看书,还会随手在舟上调息演练。
兰摧玉的脑袋枕在他腿上,看着挡住自己视线的那本书,抬手戳了一下。傅寒灯便立刻将书移开,垂眸来看他,看书时的平静认真转为带着柔情的温和。
兰摧玉一跟他对上,就凶巴巴:“谁让你这么看我的。”
“……”傅寒灯只好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微微仰脸看他,道:“这样呢?”
“……”兰摧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还有那一如既往耐心的眼神。
他想说的不是位置,而是……眼神。
虽说结婴之后,心境确实会有极大突破,因那一念神魔的拉扯,也因真正踏入大道的渴望……可,傅寒灯以前是不敢这样看他的,他们对视的时候,总是傅寒灯先把眼神避开。
他现在有种很怪的感觉,傅寒灯看他的眼神,像是,像是在看……一盘辣椒炒肉。
他伸手挡住了傅寒灯的眼神,傅寒灯的睫毛在他掌心刷了两下,他稍微退了退手掌,又抿着嘴用力捂了回去,道:“到底什么时候到?本尊无聊死了。”
傅寒灯没有再故意逗他,他任由对方捂着眼睛,老老实实:“不然,我们下去练个剑?休息一下?”
此处遍地黄沙,虽苍茫辽阔,可看久了却依旧有些发腻。这话一说,兰摧玉立刻来了兴致:“练剑?”
他最爱的就是剑,还有练剑。
“本尊可以指导你的剑法!”
“那就多谢祖师了。”
这声祖师叫的兰摧玉精神一震,当场就下了小舟,与他一同落在黄沙地上,道:“你先练两招,我看看。”
傅寒灯自然清楚他在剑法上的造诣,当下沉下心思,神色认真许多。可他还没舞完第一剑,兰摧玉就欺身压了上来,道:“太慢!”
他手中是一把灵力凝成的长剑,形制有些像悬铎,却又明显比悬铎更轻一分。剑锋一荡,便直接贴着傅寒灯的剑身滑了过去,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
傅寒灯条件反射地便要变招。
“又迟了。”兰摧玉道。
他一步踏入傅寒灯身前,剑尖轻轻一挑,直接将他原本已经成形的第二式拆散,旋即剑锋一横,抵在了他的腕骨处,道:“你每次出剑之前,都在想后面三步怎么接,想得太满,剑自然就慢了。”
傅寒灯心神微震,眉锋也缓缓压了下来。
兰摧玉见状,轻哼一声,道:“剑修不是阵修,谁让你一边出剑一边在心里排兵布阵的?”
“剑到了手里,先斩出去再说。”
他说着,手中灵剑忽然一沉,竟压着傅寒灯的剑往前送了半寸。
那半寸极短。
却锋得惊人。
兰摧玉已经见过傅寒灯杀人,那个时候,他是极快的,兰摧玉甚至怀疑自己当年像他这个境界的时候,都不一定有那么快。
可如今换成在自己面前耍剑,不知怎么总要多想三分,像是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哪一剑递得太满。
说到底,还是不够放。
“剑者,目视锋芒所指之处,你只管斩剑,旁的皆不要想,你这一剑递得有多绝,别人就会退得有多快……”他一边说,一边又接连挑了傅寒灯四五处破绽,红衣映着黄沙,每一势都带着绝顶风华:“他一退,你便先赢三分!”
话音落,他的剑已经横在了傅寒灯的脖颈之上。
兰摧玉弯唇,轻轻拿剑背拍了拍他的脸,看他瞬间愣怔的眼神,挑眉道:“看我干什么,再来!”
傅寒灯吐息,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已是微凝。
下一瞬,他腕间剑式陡然一转,一剑挑开脖颈上的剑锋,却是丁点未退,而是直接顺着剑身压向了兰摧玉。
那一下来得极快。
不再是方才那种处处留余地的试探,也不是被拆招后的仓促应对,而是当真将一口气沉到底,直直奔着逼退对方去的。
兰摧玉眸光微亮。
他足尖一点,红衣轻飘飘朝后掠开半寸,手中灵剑却并未立刻卸力,反倒顺着傅寒灯压来的剑势斜斜一带,似是还想看看他这一剑到底能不能送到底。
傅寒灯一点没收。
剑锋擦着黄沙往前一递,连第二式都跟着逼了上来,剑意比方才利了何止三分,像是终于将平日里藏着的那点锋芒掀开了一角。
兰摧玉神色掠过一抹惊讶。
“祖师方才不是说了么。”傅寒灯剑势未停,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挑衅,还有些压不住的笑意:“别人一退,我便先赢三分。”
“……学得倒快!”兰摧玉重重一哼,手中灵剑骤然一震。
这一回,便不再只是拆招指点了。
剑影一瞬铺开,连黄沙深处都被那股锋意压得陷下去几寸。傅寒灯心口一紧,几乎本能地提剑去接,刚一接上,整条手臂便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兰摧玉却像是终于来了兴致,红衣翻飞间,一连压了他七八剑,剑剑都压在最难受的地方,偏偏又不真的伤他,只逼得他一退再退,又不得不一次次重新起剑。
“太钝。”
“太稳。”
“这里该斩,不是该挡。”
“这一剑都送到本尊面前了,你还想收回去?”
“傅寒灯,你是练剑,还是在给自己写遗书?”
最后一句落下时,傅寒灯也逐渐被逼出了一点火气。
他手腕一翻,原本被连击得有些憋屈的剑意终于彻底放开,迎着兰摧玉压下来的那一剑便正面斩了过去!
锵——!
两道灵剑在半空重重撞上,黄沙轰然炸开。
兰摧玉站在原地没动,傅寒灯却被震得退了半步,呼吸都有些乱了。可他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却分明比先前亮了一些。
兰摧玉却怔怔看着他,脑中莫名略过了另外一道陪练的身影……神色竟一时有些恍惚。
可他很快便意识到,那道身影……没有这样亮的眼睛。
无论是压人,还是被压,他总是安静,冷淡,波澜不惊。
那不是人。
是一把剑。
继续行路的时候,傅寒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一路安安静静地陪伴着。
兰摧玉偏头再次朝他看过去,忽然道:“本尊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一点,傅寒灯早就清清楚楚,他点头,认真地望向对方,道:“我知道。”
“无敌注定孤独。”
兰摧玉似乎在真情实感地感到忧伤,傅寒灯却是微微张了张嘴,压了压眼底的那抹笑意,转而却又漫上了些许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兰摧玉的脑袋,兰摧玉又道:“所以本尊往日练剑,只有剑灵相陪。”
傅寒灯微微一顿。
“他是唯一能与本尊打个平手之人。”兰摧玉重新看向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黄沙地,目光平静,却又带着难言的苍凉:“但本尊有喜怒,他没有……他只会看着本尊,像个傻子一样,他也不喜欢从剑里出来,每次都要本尊把他砸在地上,发好大的气……才肯出来作陪,一个人形的木桩子。”
“本尊之前甚至想过,让他去人间好好受受苦,磨出些性子再来见本尊。”
兰摧玉说罢,又缓缓笑了一下,道:“可我知道,若真去世间走上一遭再回来,他便不再是他了。”
这是傅寒灯第二次听他提到悬铎。
他自然知道,剑修均爱手中之剑,他也知道,那种感觉,与他对兰摧玉的想法,或有不同。
可兰摧玉好像只有提到悬铎的时候才会这样失神。
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他元婴之时铸剑,羽化之后为剑淬魂……近三万年。
傅寒灯想不出来,三万年,是一种怎么样的概念……而自己与他在一起的这几百天,于那样长的年月里,又算得了什么。
黄沙之中,一座城池缓缓现出了轮廓,兰摧玉从小舟上站了起来。
傅寒灯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成神也会冷,甚至也会疼。只是到那时,寒暑痛痒都不过只是一念浮尘……你不会再受其困。”
原来,走到那一步,便是这样的……
旧事会来,旧念会动,可终究都越不过他的道。
三万年尚且如此,那区区不满三百天呢?岂不是……轻得连痕都留不下。
傅寒灯轻轻吸了口气,心神却因此更加稳固了几分。
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做可以陪他走上那条道的人,而不是……一抹注定被岁月掩埋的尘,
——
沉沙城是散修盟总部,位于九州边界位置,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劣势,但发展的却是极好,整座城比落星城大了一倍不止,听说里面常居修士便有近三百万。
而且散修盟基本不与大宗门往来,城中很多重要位置也不会留给其他的宗门轮值,量天阁在这里都没什么像样的分部,更不要提遗匠盟那种本来就比较清高的器修了。
而三大派的人,在这里更是一个都见不到。
可修士之间有万象简可以互传消息,傅寒灯带着兰摧玉进入沉沙城的瞬间,还是从其他的修士口中听到了关于落星城那边的传闻。
“也不知道那些大门派到底在干什么,自打遗匠盟的舟阵被破之后,如今所有人都盯上了那个叫傅寒灯的家伙!”
“何止啊,听说他在断石岭结婴之后,太阿、琅华、凌霄,全部都一窝蜂地往苍梧洲跑,为了抢近路,传送阵都炸了好几座!”
“对对对,我听说琅华的也炸了,哈哈,只有停云城实在没扛住,又舍不得炸阵,生生让他们闯了过去。”
“这傅寒灯,不是散修么?怎么惹上那些大门派的?挖他们祖坟,还是抢他们祖师了?”
“看来你们还没收到最新消息,喏。”一个修士直接取出了自己的万象简,指着上方的留影道:“看到没,金岫门的旗子,他们根本不是在找傅寒灯,他们找的根本就是一个没露面的人!”
有人纷纷往上面探头:“红衣……好看,极冷,剑意都要退……看一眼就想跪,还,还能引得本命剑预警?让人道基发颤?甚至能让地脉都乖乖听话?!”
“这到底是在找人,还是在找神?!你推我干啥!!”
身边的人,怯生生地朝着旁边路过的人指过去,喃喃道:“红衣,好看,刚才看了我一眼,我好像真的感觉……”
所有人都循着他的视线去看,可周围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什么红衣人。
傅寒灯先用障眼法骗过了外面一干修为低微的散修,勾着兰摧玉来到客栈之后,直接便要了一间上房。
他仗着有太微避照符,无法被人用神识探清底细,神色如常地随小二一起走进去,将门关上并加了阵法之后,才开始从灵府里面取衣服,道:“你先……”
他看着坐在床上,眼神干干净净的兰摧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无敌太久,兰摧玉总是这副样子,危机来了他没在状态,旁人紧张不已他毫无所动,刚才人家都把他的大部分特征都报出来了,他还站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朝人家看……
傅寒灯吐了口气。
在他身边坐下来,道:“我们来得巧,今日花灯刚好开始,要不要先换一件新衣裳?”
兰摧玉点点头,道:“我想洗澡。”
“……”傅寒灯唇角一扬,道:“我去准备。”
在他准备的时候,兰摧玉已经来到了窗前朝外看,外面确实有人在忙忙碌碌地挑着花灯往上挂,天这会儿还没完全黑下来,楼下隐隐传来一阵香喷喷的味道,兰摧玉用神识朝对面扫了一眼,立刻又喊傅寒灯,道:“对面那个店里,全是肉。”
傅寒灯将神识朝那边扫了一眼,直起身体,道:“那是烤肉店,不然你在家休息一下,我去买点过来,咱们在屋里吃?”
像是生怕兰摧玉不答应,他又去推开了后面的窗户,道:“这边的上房可以看到护城河,风景比那烤肉店里要好些。”
兰摧玉便凑了过去,眼里多了几分新鲜:“这沙漠之中,竟然还有一条这么大的河?”
“是一个散修羽化之后搬来的。”傅寒灯探头朝外面看,道:“这条河便叫渡仙河,也是因为这个,此处才会成为散修们最喜欢的城市,大家都觉得上头有人在庇护他们。”
“这人还怪好的。”兰摧玉道:“要引一条河过来,可要费不少力气呢。”
他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在屋里吃!”
傅寒灯再次露出了笑容。
他先让兰摧玉去泡了澡,在他泡澡的时候,还给他摆了一些水果和一碗冰镇的金丝乳露,兰摧玉拿勺子搅了搅,一边喝,一边好奇:“居然还有吗?”
“最后一碗了。”傅寒灯道:“不过这个我们自己也能做,你想要的话我抽时间煮给你喝。”
兰摧玉点点头,一边咬着嘴里同样冰镇过的水果,一边用勺子捞起了乳露里面的金丝。
浴盆里雾气腾腾的,熏得他脸颊也红扑扑,兰摧玉的头发被挽在脑后,在浴盆里只露出半个肩膀,认认真真吃东西的时候乖巧极了,傅寒灯短暂放下心,又重新加固了防窥阵法之后,这才出门去对面打包烤肉。
打包的时候,还不忘留意后方兰摧玉的动静,只觉得跟他分别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一不小心,对方就会从视线里面消失。
耳畔又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
“听说咱们沉沙城的城主这两日也约了好几个元婴境的老祖过来,想弄清楚那些大门派到底在找什么呢。”
“这事儿当然得弄清楚,若真有什么大机缘降临,总不能全让那些大宗门给占了!”
“这事儿也不一定是机缘……”有人讳莫如深,道:“这次来的人里,好像还有两个是天缺出来的……梅花娘和鬼手真君……你说,城主跟他们合作是什么意思啊?”
“咱们城主也是去过天缺讨生活的嘛。”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在意:“有一两个天缺旧友又怎么了?咱们散修盟人是挺多,可毕竟没大宗门那样占据天时地利,也就只剩这点人和了。”
“可天缺里面的魔修……会不会跟魔界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周围倒是短暂静了几息。
傅寒灯接过食盒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又听到有人低低啧了一声:“这要是能惊动魔界出手……那这傅寒灯身边的人,来头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重新回到房中,澡盆里面却空无一人。
傅寒灯脸色一变,猛地朝着后窗踏了几步,这才发现兰摧玉已经换了新衣裳,披着有些半湿的发,正蹲在河边看旁边的小修士钓鱼。
傅寒灯压下狂跳的心脏,用共契传声:“先回来吃饭。”
兰摧玉很快便跃上窗户,被傅寒灯从窗口抱了回来,他身上香香的,傅寒灯忍不住偏头轻嗅了一下,鼻尖碰到了他颈间微湿的头发,那一口清润的气息直直沁入肺腑,他的眼眸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喉头也出现了细微的滚动。
却又在兰摧玉毫无所觉的时候,他已重新调整好状态,轻轻把人抱到了桌前,还顺手将他脚上沾了河泥的鞋给换了。净手之后,将烤盘架上,放入火种,才道:“现在连沉沙城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兰摧玉点头,道:“那你也改个名字,叫邓寒傅呢?”
傅寒灯:“……”
他点点头,道:“有理。”
兰摧玉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肉,也不知道是被香到,还是被自己聪明到。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骄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