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林肆警惕地盯着塔伦,他不敢贸然问“灰鼠”是谁,又不知应该去哪里,只好站在原地与他僵持。
    李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一把拂开肩上的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111。”
    “不,我不去!”他后退两步,连连摇头:“你爱找谁找谁,我才不去搬尸体!”
    “只能是你。”塔伦毫无感情地望着他,冰冷的眼珠宛如某种剔透的晶体:“你不去的话,尸体今晚复活,我们大家都要死。”
    事关自身安危,长廊里的所有人都停住动作。他们齐齐地看过来,目光逼迫,暗含威胁。
    在幽暗的灯光中,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李兴骤然被无数双眼睛盯住,紧张地舔了一下唇,脚底倏地窜上一股冷意。
    刚刚还在食堂里说笑的家伙此刻犹如一群假人,他们表情阴沉,满怀恶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这里看上去再正常,即便他们的举止再像活人,可假的就是假的。
    “嗨,别这样——”他强迫自己拉起嘴角,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会违抗塔伦队长呢?”
    “很好,”塔伦冷淡地笑了一下:“和我来。”
    他们穿过长廊,走下楼梯,脚下拖出一高一低两道黑影,逐渐交汇重叠。
    林肆目送着两个人走远,直到他们拐过转角彻底消失,这才暗暗地松口气。
    刚才如果李兴继续拒绝,对面那群“人”绝对会做些什么……他甚至按下电梯,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林肆,‘灰鼠’找你。”住在隔壁的绿袍人友好地提醒他:“我听说他要挟医生,见不到你就不吃饭。”
    “……噢,”林肆慢半拍地点点头:“他在哪儿?”
    “511。原本是在110的,可后来……”对方冲他使个眼色,心照不宣地压低声音:“他可是目前最重要的实验体,听说默克院长的药剂曾给20人试用,但现在只有他依然活着。”
    林肆反感地皱了一下眉,不过立刻又敛起神色:“好的,我马上去。”
    在目睹过李兴的反抗后,他决定暂时安分些,尽量低调,见机行事。
    ……
    半山疗养院内有2个环形楼梯和2部电梯,每部电梯都位于楼梯旁。李兴跟在塔伦身后向下走,他偷偷打量四周,然而这里实在太大,他只能大致判断出医生办公室位于左手边,病房的编号则是从小到大按逆时针排列。
    塔伦带着他横穿大厅,走过2扇月亮门又拐了2个弯,“到了。”
    标有深红色“111”的病房孤独地位于东北角,附近的墙壁上没有窗,门灯“滋滋”地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先前在食堂里大喊出事的绿袍人早已等在门外,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哆哆嗦嗦地靠在墙壁上,见到塔伦后猛地扑上来:“队长,饶了我吧,就这一次……求求你了,队长!”
    “你违反了第3条规定。”塔伦冷漠地拂开他,掏出钥匙上前去开门:“没有人能违反规则,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等等!”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李兴循声回过头,只见一个棕色羊毛卷的中年人带着姜妍快步赶来。
    难得在这种地方遇到同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一亮,他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各自偏过脸假装不认识。
    “院长,神使。”正要开门的塔伦闻声转过身:“太阳落山后十分危险,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我们过来看看尸体。”院长愁苦地叹口气:“抑制液全用光了,最近的鬼魂又一天天增多……如果能再祈祷一次就好了。”
    塔伦闻言看了姜妍一眼,接着把钥匙交给院长:“不要停留太久。”
    院长点点头,“咔嚓”一声打开门,一股暖风“呼”地从病房里刮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姜妍难受地屏住呼吸,抬起手紧紧捂住口鼻。她在病房外迟疑了一瞬,最终跟着院长走入室内。
    李兴好奇地探过脑袋,可塔伦却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够了。”
    被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李兴不安地动动脚尖:“这一次……味道有点大。”
    他本是随便找的借口,哪知对方却忧虑地应道:“院长的话你也听见了……如果神使没办法,接下来只会更严重。”
    ——神使?姜妍?
    她能有什么办法?
    李兴满头雾水,但却不敢多问。他们安静地等在门外,不过半分钟,院长就拉着姜妍匆匆而出:“马上把他烧掉!”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仿佛是受到了巨大刺激;姜妍扶着墙壁不断干呕,硬是被他拖着离开了。
    李兴怀疑地挑高眉,心底升起一股不祥。他想转身逃跑,可塔伦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左半边脸上的蛇形胎记在闪烁的灯光下愈发狰狞。
    “该我们了。”
    他推开门,浓烈的腥臭味冲鼻而来。李兴不自觉地涌出一阵恶心,连忙抬手紧紧捂住嘴,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瞥了身边摇摇欲坠的绿袍人一眼,紧张地吞吞口水,抬步走入室内。
    大片的鲜红色顿时闯入眼帘。
    不大的病房里到处是鲜血,墙壁、地面、天花板,目之所及全被染红,桌角还在“滴答”“滴答”地渗落血滴。
    病床上躺着一具灰白的尸体,他双眼紧闭,皱巴巴的皮肤贴在骨头上,仿佛是包裹着人皮的骷髅,勉强能通过身形辨认出是男人。
    李兴怔怔地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没见过这种惨烈的景象,半晌后猛然倒退几步,虚软地靠着墙壁不停呕吐。
    塔伦对此好似司空见惯,虽然眉头紧皱,但却没有流露出震惊。他去洗手间拿出拖把,清洁出一条干净的路,而后转向他们,严肃地命令:“把他抬到老地方,彻底焚烧。”
    李兴此时已经把晚饭吐个精光,他脸色铁青地摆摆手:“不……我做不到……”
    “你必须去。”塔伦强硬地塞来一把匕首,它的手柄相当华丽,上面镶嵌着数颗宝石,正中间还刻有缠绕着橄榄枝的十字架图案:“拿着它,如若尸体半路睁开眼,立刻刺进他的胸口。”
    李兴下意识接过匕首,他四肢冰冷,所有不满全被这间浸泡在血水中的病房吓没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同使命,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少扯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他恶狠狠地瞪向塔伦:“我不管,我不干,大不了就一起死!”
    “别、不要这样……”胆怯地缩在一边的绿袍人见状,颤巍巍地拽住他:“塔伦队长不会错的,他说是你,就只能是你……”
    “滚开!”李兴一把挣开他,“你们这群……”
    “因为你是被憎恨的人。”
    “……什么?”
    “你身上背负着人命。”
    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塔伦淡漠地盯着他,平淡地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你被一个女鬼憎恨诅咒,你的性命必须由她来收取。在此之前即便遭遇危险,你也总能逢凶化吉。”
    李兴惊疑不定地垂下眼,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的,女鬼,他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死去,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快点,否则来不及了。”塔伦看了眼时间,18:52:“天色越晚,尸变的概率越大,你们也就越危险。”
    李兴攥紧匕首,硬着头皮走上前,“我要把他搬到哪里?”
    “不记得了吗?-1层,所有尸体都在那里焚烧。”
    他盯着面前干枯的脸,不断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道具。违规的绿袍人也磨磨蹭蹭地挨过来,他磕磕巴巴地自我介绍:“我叫比尔,今年21岁,来到疗养院后第一次踏入这里……您、您如果需要帮助,请尽管吩咐!”
    李兴不屑地撇撇嘴,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你去抬他的脚。”
    “噢……好。”
    他把匕首揣进衣兜,做好心理准备后,忍住恶心搬起尸体的头——
    大概是鲜血流干的缘故,死者的皮肤柔韧粗糙,就像是蟒蛇褪下的皮。他的分量并没有因此而减轻,整具骨骼沉甸甸的,比尔费劲地搬着双腿,呼吸粗重,显然很是吃力。
    塔伦侧过身,眼见他们一点一点走出病房,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住,万一尸体睁开眼,立刻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
    111病房是疗养院的禁地,周边空无一人,非常冷清。阴冷的晚风透过窗扇吹入,李兴贪婪地深呼吸,胸口的滞闷总算散去一些。
    他们搬着尸体来到电梯前,金属门“叮”地滑开,比尔抬着脚走进去,按下-1后明显松了口气:“还差最后一步……”
    李兴盯着尸体的脸,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不用病床推着走?”
    “你不知道吗?111病房的床是罗素家族特制的,据说能镇鬼。一旦上面的人死去,就需要活人用阳气镇压……具体的我也不了解,这是塔伦队长说的。”
    李兴对那个能够看透秘密的男人颇为忌惮:“他是什么人?”
    “队长?他是院长找来的……”
    “哐当!”
    电梯忽地重重顿住,顶灯阴森地闪烁了一下。两个人随着惯性倒向一边,恰巧金属门在这时滑开,他们“砰”地跌出了轿厢。
    手肘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李兴倒吸一口冷气。尸体早已脱手摔飞,他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发现他依然紧闭着眼,这才放心地去扶比尔。
    然而就在李兴转过身后,尸体却倏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没有眼珠的血色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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