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陆哲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然而对此却无能为力。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黄海心经常故意消失,根本就没机会好好交流。
他望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揉着额角无奈地叹口气。诺言不会因为死亡而失效,尽管黄博坤不是好人,但他既然答应保护他的孙女,就一定会尽力做到。可必须承认,这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
“砰!”
“咚!”
客厅里忽然传来几声巨响。陆哲敏锐地扭过头,下意识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拖沓的脚步声从对面房间里走出,一步一步地朝外挪。不知合租室友在干什么,门外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陆哲轻手轻脚地凑近门板,他听到室友打开防盗门,拖着什么慢吞吞地走出去,几分钟后又晃晃悠悠地折回来。
“砰!”
对面的房门重重关闭,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陆哲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地扭开门,无声地走出房间。
这个双人间不大,目测只有40平,客厅中乱糟糟地堆满杂物,半空还挂着两排发霉的湿衣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臭气,他皱紧眉头吸吸鼻子,循着气味摸到对面的房间前。
令人作呕的腐臭正是从内传出。
这次委托只有20小时,陆哲无意生事,正打算悄悄离开,余光却瞄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它约有半个巴掌大,锁环紧闭,在被衣物遮挡的幽暗光线中,隐约能看到上面生满了斑斑锈迹。
他试着扯了扯,锁环纹丝不动。这明显是从外面锁住的,锁头完好无缺,没有暴力破坏的迹象,房间里的人不该走出来。
——可为什么?
里面究竟有什么,以至于要特地用铁锁锁住?
思及刚刚的脚步声,陆哲的背脊泛上一股冷意。他压下疑虑,正要离开,一股微妙的力量却顺着他的手指传递到面前的铁锁上——
“咔哒!”
清脆的响声后,锁环断裂,锁头“哐当”一声掉落,房门缓缓打开。
陆哲震惊地睁大眼,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可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他无力地歪向一侧,手腕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四肢软绵绵的,体力不知何时迅速流失,他虚弱地撑着墙壁,连站立都困难。
“吱呀——”
房门彻底打开,强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陆哲不自觉地望过去,大片刺目的鲜血立即闯入眼帘。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床上、桌子上,房间里到处是湿漉漉的血迹,连日光都被染成了暗红。没了门板的阻隔,汹涌的鲜血倾泻而出,它们渗入地板向外流淌,很快就浸满了不大的客厅。
陆哲反感地锁紧眉,眼前的晕眩愈发严重。他直起身体想要远离,走动间发出阵阵“咕唧”“咕唧”的黏腻水声。
防盗门就在不远处,他艰难地穿过客厅。流失的体力在缓慢恢复,眼看就要拧开门锁时,血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他往下拉!
陆哲毫无防备地栽倒,脸上狼狈地溅满血迹。他被一股巨力拽向地底,濒死时忽而想起了不久前香取裕美的占卜——
“你是钥匙,能够打开所有紧闭的门,带来危机与希望。”
……
俞朗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望着对面的美术馆沉思。
他在这个时空是位艺术家,知名画家谢菲尔顿的脑残粉。原主家境优渥,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他开了间不赚钱的画廊,经常借着采风的名义游山玩水。
谢菲尔顿埋骨于桐城,晚年孤独凄凉。为了进一步了解偶像,“俞朗”特地辗转来到这座小城,企图挖掘这位大艺术家的精神世界。
而俞朗的委托正是[寻找知名画家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颅]。
“头颅……”
他垂眸盯着手机,上面是一则数年前的外媒报道。模糊的黑白照片上,谢菲尔顿躺在棺材里,四周堆满了鲜花。
他的头颅完好地接在脖子上,没有消失,更不必谈“寻找”。
俞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冷静地搜索谢菲尔顿的作品。他对美术毫无研究,只能先从名称和画面里粗浅地查找与“头”有关的内容。
然而谢菲尔顿是典型的抽象派大师,他的作品荒诞、神秘,充满了不可捉摸的惊悚与怪异。尤其是3个孩子接连死亡后,他开始研究神秘学,画作多与魔鬼、幽灵、冤魂相关,由于过分黑暗而遭到抵制,很难在网上找到相关信息。
查询无果,俞朗关掉搜索页,他点开通讯录,拇指迟疑地在“洛晚”的名字上徘徊。
长久的犹豫后,他闭了一下眼,收起手机,起身向对面的美术馆走去。
这是一个颇负艺术感的圆柱形建筑。它占地不广却意外地高,好似一座灰塔,直冲天际。白色油漆斑驳脱落,犹如一块块难以愈合的疮疤,俞朗站在街角打量了一会儿,信步过去迈上台阶。
看门的保安正在打盹,察觉到有人靠近后,他赶苍蝇似地挥挥手:“每周六是开放日,17:00闭馆,要进快进!”
“请问这里有几个出口?”
“好像是2个?”他不耐地嘟囔:“我又没进去过,哪里知道……不过它先前是故居,有钱人家一般都弄2个门吧?”
俞朗额角微跳,继续询问:“平常来的人多吗?今天有多少人进去过?”
“不多,美术馆有什么好看的……今天还没人进去过,你可以一个人慢慢溜达,听说里面有5层,大得很呢!”
“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他上道地递过一支烟,“请问,这座美术馆中有什么奇怪的传说吗?”
保安接过烟觑他几眼,忽地咧开嘴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那个……阿婆主,是不是?这两年总有人来打听怪事儿,扛着摄像机到处拍,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拍什么。”
他抽了口烟,回忆道:“我对艺术不感冒,但也听导游讲过几嘴。这个美术馆的主人是个神经病,他吊死在顶楼的卧室里,直到尸体臭了才被发现。我小时候这里不是美术馆,只是一个普通的名人故居,后来附近的居民总说半夜看到顶层晃荡着吊死鬼,所以才改成了美术馆,希望让游客来压压邪气。
“这个法子还真有点效果,起码吊死鬼不见了。可惜大家对艺术的兴致不高,游客一直不多,我在这干了4年保安,除了中小学生春游外,每天最多也就进去20人。啧,看来搞艺术没前途啊!”
俞朗若有所思地抱起双臂:“他的头……”
“啥?”
“这座故居的主人,那个自缢的神经病,他有头吗?”
“当然有!”保安笃定道:“当年他的自杀上了报纸,我妈正好看到了。那是她第一次在照片上见到死人,她说尸体很完好,一点也看不出脖子上的勒痕。”
——果然。
他要寻找的“头颅”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头,而是某个与谢菲尔顿有关的抽象概念。
俞朗又耐心地问了几句,可惜保安了解得实在有限,连美术馆的大致格局都不清楚。他无奈地揉揉额角,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拜托有人进来就通知他后,径自推门走入美术馆内。
……
装修豪华的客厅里,黄海心独自坐在沙发上,缓慢消化着脑中突然涌入的信息。
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她家境殷实,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打算在本市开一间画廊。
作为经济不发达的三线小城,桐城的文化设施非常少。为了了解市场,“黄海心”决定探访谢菲尔顿美术馆,顺便向逝去的艺术家致敬。
想到那个奇怪的委托,黄海心焦躁地皱起眉,她打开手机下意识想去问陆哲,但最终却忍住了。
——不可以。
她并不比陆哲差什么,不可以一直依靠他,她必须要学会自立。
这个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离美术馆不远,黄海心开车来到目的地,做好心理准备后走上台阶。
保安正懒洋洋地抽着烟,看到她后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今天是开放日,17:00闭馆,要进快进!”
黄海心没在意这名不起眼的npc。她心事重重地盯着面前紧闭的门,踌躇片刻后鼓足勇气,用力推开门闪入室内。
在她进去不久后,一位家长领着孩子走过来:“门票多少钱?”
“闭馆了闭馆了,下午不营业!”保安挂上“今日休息”的铭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门票30,明天再来吧!”
“诶,可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人进去了……”
“他们是特邀客人。”他偏过头,大半张脸藏在美术馆的阴影里,咧开嘴露出2排白森森的牙:“为了迎接特邀客人,里面特地准备了新奇的节目……你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他哼着歌走下台阶,随手扔掉一团废纸,上面写着俞朗的联系方式……
……
桐城不大,洛晚和肖悦从明珠产业园出发,只花一刻钟就到达了平安医院。
她们锁好自行车,登记后熟门熟路地去往4楼,同事老赵就在401。
住院部空荡荡的,值班的护士正在玩手机。肖悦带着她拐过转角,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发现了吗?这是个丁字口。出电梯后直走再左转,末尾是奇数的病房在左侧,按理来说很好找,可我每次都迷路。还有这条走廊,阴森森的,不愧是怪谈最多的平安医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