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内。
洛红花借着查房的名义四处闲逛。长廊上空无一人,她的影子投射在身前,被阴暗的顶灯斜斜拉长。她一步一步踩着脚下的黑影,软底鞋摩擦地面,几乎没有走路声。
远山县背靠翠山,发展滞后,中心医院是县里唯一的综合性医院,内部却破败而陈旧。走在逼仄的长廊上,望着两侧泛黄掉皮的墙壁,洛红花紧张地抿住唇瓣,觉得自己就像恐怖片中作死的女主角。
这座县城的人口不多,居民们没有就医习惯,医院每天16:30就关门,只留1位医生值班。所有诊室全锁着门,每一扇窗户都黑漆漆的,她屏住呼吸快步穿过长廊,轻手轻脚地爬上2楼。
中心医院一共有6层,其中-1层是停尸房,1-2层是各个科室,3-4层是普通病房,顶层则是行政办公室。值班医生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此外只有她和赵倩负责值夜。
赵倩是个快退休的老护士,面容刻板,冷淡严厉。洛红花原本想从她嘴里套点秘密,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赶走了,对方称有话等晚间查房后再说。
查房本来是医生的事,可这所医院显然不太正规。隐藏在长廊尽头的楼梯间狭窄幽暗,洛红花提心吊胆地走上去,小心地推开了2楼的门。
1楼好歹有值班医生在睡觉,2楼却一个人也没有。她探出脑袋望向长廊,目之所及一片黑暗,耳畔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洛红花下意识捂住嘴,她犹豫地站在门口,最终轻轻阖起2楼的门,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她为什么要听赵倩的话?
她吩咐查房,她就要查?
这个鬼地方明显有问题,她不能冒险,干脆在这儿坐20分钟,稍后就和赵倩说一切正常,反正她也不知道……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猛地打破死寂,洛红花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敏捷地躲入墙壁夹角的阴影里。
铃声是从下方传来的,隔着一道虚掩的门,带起阵阵缥缈的回音。它听上去像闹钟或是某种提示音,响了许久后终于断掉了。
洛红花凑近楼梯竖起耳朵,只听楼下响起一个困倦的男声:“喂,干嘛?今天我上夜班,正睡觉呢……”
原来是有人给1楼的值班医生打电话。
她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后怕地靠到栏杆上。医生被吵醒后脾气不太好,下面隐约传来几句抱怨:“你有病吧?什么……故事?一定要现在讲?神经……”
洛红花看了眼时间,20:51。她正打算换个安静的地方思考,冷不防听到医生扬声嘲讽:“谁告诉你的?白发……这也能信?”
——“白发”?
想到委托中的“白发人”,她精神一振,无声地溜到1楼,紧贴在楼梯间的门板上。
值班办公室恰巧在楼梯间对面,它虚掩着门,男人无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对不起,我最近很忙,确实忽略了你,但你不能……”
他的语声越来越低,洛红花贴紧冰冷的金属门,然而却什么也听不到。她焦躁地握紧双手,纠结着要不要直接走出去,男人却突然大吼道:“闭嘴,闭嘴,我说闭嘴!你听不懂吗?”
洛红花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脚跟却踩到一双硬邦邦的脚……
——有人站在她身后!
胳膊上的汗毛瞬间倒竖,她霍然扭过头,正对上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来人直挺挺地背光而立,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她穿着一身白大褂,阴郁的面孔毫无表情,直勾勾的双眼仿佛是某种没有生命的无机质,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洛红花的心跳停了几拍,她僵硬地贴在门板上,“赵……赵倩,你在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赵倩眯起浑浊的双眼,深刻的皱纹随着脸部肌肉一条条扭动:“你在干什么?查房?”
“……我查完了!”洛红花定定神,外强中干道:“一切正常,病人们的状态很好……他们已经睡了。”
今天只有3位病人住院,他们全被安排到了301,她在天黑前特地去调查过。洛红花忐忑地盯着赵倩,她偷偷握住门把,绷紧身体随时准备逃跑,可身后的门却猛然被拉开,她失去平衡趔趄一下,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肚子——
“哎哟!”
大腹便便的男医生受惊地后退几步:“谁?……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拉开门,似乎想到楼梯间来打电话。洛红花尴尬地稳住身体,她看看赵倩又看看男人,心里暗怪前者跑来多事。
赵倩看了男人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洛红花,以眼神催促她和自己离开。反正黑夜漫长,还有机会,洛红花对男医生点点头,谨慎地与赵倩保持着距离,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同一时间,黄泉15层。
身边充斥着“咔嚓”“咔嚓”的拍照声,闪光灯不断在四周闪烁。西索·罗贝尔皱起眉,他挣扎着睁开眼,浑身一阵剧痛。
有人把他放到担架上,他被抬出了地下室。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费力地扭过头,在嘈杂的环境中看到一名记者在房子外眉飞色舞地报道:“变态杀人魔科林·史密斯于1月21日20:17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他死前用鲜血在镜子上留下了奇怪的符号,专家们正在研究它的奥秘,有人甚至怀疑那能召唤魔鬼。令人难过的是,科林的‘藏品’们全部失去了生命特征,仅有一名幸存者免遭毒手……”
——“仅有一名幸存者”……指的是他吗?
西索的脑中模模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想到自己只有24小时,他下意识皱紧眉,然而身体却实在疲惫,他的意识沉沉下坠,最终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醒来时已是5小时后,2:43,他躺在单人病房里,房间内没有第2个人。
西索按着太阳穴坐起来。他靠在床头,花了5分钟来理清目前的状况。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杀人魔科林·史密斯手下唯一的幸存者。他和一群人被抓走,他们被迫换上红裙子和红色高跟鞋,浓妆艳抹地被装在密闭的罐子里。罐子不大,每天定时换气,西索看着手腕上未褪的紫红色,这是被绑缚后长久蜷缩在罐子中留下的淤痕。
他打开电视,所有频道都在播报类似的新闻:“科林·史密斯是个天生犯罪者。他奸诈狡猾,善于伪装,在魔鬼的召唤下开始制作‘红衣娃娃’……”
——“红衣娃娃”。
冰冷的荧光照亮了西索的面孔,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片刻后下床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新闻说对了一半,科林的确受到了魔鬼的召唤。他在准备祭品,企图用这种方式唤醒某种邪恶之物。
尽管这里不是阳世,但他在这个世界中的设定却与阳世神奇地重合——他是罗贝尔家族仅存的血脉,由于返祖,觉醒了继承自东方的神秘能力。他天生就是灵媒,能够预见到一天之内的短暂未来,可这种预知能力无法控制,直到现在他也没摸清规律。
科林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他的身世。他认为返祖的血脉对唤醒魔鬼有帮助,于是轻松地掳走了他。与新闻报道的不同,原身不算是幸存者,因为科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他,但他在他背后文了一个东西……
西索脱掉上衣,露出了肌肉流畅的上半身。他背对着镜子努力扭过头,乍然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死去的科林在他背后文了一双眼睛。
它安静地卧在他的皮肤上,眼白充血,眼珠漆黑,瞳仁里带着一点光,仿佛正在与他对视。
西索通过镜子直直地盯着这双眼睛,冷意自背后一点点蔓延。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恐怖的存在随着这双眼睛侵入了他的身体……
……
“啪嗒”。
千花起身打开灯,黑暗的客厅立即被照亮。洛晚眯了一下眼,几秒后才适应白亮的光线。
她警觉地望向楼梯口,那里空空如也,刚刚的人影宛如幻觉。
“怎么了?”千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洛晚定定神,“这里只有你和父母居住吗?存在着第4个人么?”
“……当然不存在。”千花勉强地扯扯嘴角:“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你今晚好奇怪啊!”
洛晚犹豫几秒,坦言道:“我刚刚看见了一个人。”
“人?”樊妮环目四顾,“在这里?”
“嗯,在这里。”
灯光极快地闪烁一下,客厅中霎时安静下来。四人面面相觑,良久后陈佳“噗”地笑了:“恭喜你,成功吓到我们了!”
她们看上去确实不了解内情。洛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更不想引发混乱,她调整好表情耸耸肩:“真可惜,被你看穿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樊妮嗔怪地拍拍她的胳膊,千花明显也松了口气:“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尤其最近楼上……对了,你们不是想去看看吗?”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20:56,还要去吗?我无所谓,但你们想去的话最好尽快,毕竟已经不早了……”
“去!”樊妮兴奋地跳起来,“走走走,我们要怎么做?去哪儿联系管理员?”
“稍等——”
千花发送了几条消息,几分钟后遗憾地摇摇头:“楼上的邻居不在家,管理员拒绝对我们开放权限。”
“什么权限?”
“电梯的。”她冲入户电梯扬扬下巴:“总之,我们上不去,管理员说会再联系屋主问问看。”
“不是还有消防通道吗?”陈佳适时地提醒,她显然对楼上的情况同样感兴趣:“我们走楼梯上去怎么样?只看一眼,看看就下来。”
“好吧。”千花无奈地站起身。北阳台在休息区背后,平时锁着门,钥匙就插在锁孔上:“这扇门只能从内打开,锁紧以后阳台上的人进不来。我平时独居,非常注意安全,虽然理论上不会有人从消防通道闯入,但以防万一……”
她边说话边打开门,周围温度骤降,洛晚情不自禁地抱起双臂:“真冷啊。”
“今夜降温。”
千花“啪”地打开灯,一扇贴着黑色福字的暗红色铁门出现在眼前。她扭开锁,侧过身:“走吧,看一眼就回来!”
“放心,我们不会惹事的!”
陈佳和樊妮拍着胸脯保证,兴冲冲地走入幽暗的消防通道。洛晚无可无不可地缀在最后,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这段楼梯很安全,至少比千花诡异的家要安全。
——因为,她能感受到,千花口中发出“哐”“哐”巨响的楼上是安全区。那里隐藏着某种道具或能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