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以木屋为中心,我们目前应该位于西南方。”俞朗在虚空划出一条线:“不管怎么样,向北走总是对的。”
“指南针失灵了。”陆哲放下手机,仰头望向簌簌摇摆的树木:“听说植物枝叶茂盛的一面是南。”
俞朗闻言同样抬起头:“你能看出哪面茂盛吗?”
“不能。”
“……”他暗暗撇撇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我们的目的是探索,既然暂时回不去,就在附近逛逛吧,天亮后总能找到路。”
陆哲没有异议,于是两个人漫无目的地继续在树林中穿行。他们原本带着一个手电,可之前乍然看到陈琪的尸体,慌乱中不小心遗落了,眼下只能借着幽微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四周只有风声和枯叶被踩碎的“咔嚓”声。俞朗闷头走了一会儿,身边一成不变的景象十分无聊,他走马观花地扫过一片片树木,刻意放慢速度与陆哲并肩。
“你觉得陈琪会在哪里复生?”
“海边。”陆哲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洛晚曾说这里是平行时空,那么即便死亡也无法回到阳世的片场。”
“灵媒虽然有感知能力,但并不能保证准确。”
“我相信她。”
俞朗额角微跳,假笑着问:“你们都是锦安人,认识很久了吧?”
“我们大学以后才认识。”陆哲看他一眼,略微停顿后补充道:“但我高中就知道她。”
“哦?”
“洛晚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第一名。”
想象着她少女时期的模样,俞朗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没想到她会选择京城大学。”
“的确,据我所知,她本想留在省内,但高三那年和姥姥吵架,一气之下去了京城。”
“洛晚竟然会吵架?”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没记错的话,姥姥是她唯一的亲人吧?”
“是的。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不过听说她姥姥希望她能尽快结婚生子。”
“看来是观念不合。”俞朗遗憾地感慨:“许多人的想法都很陈腐,没想到她姥姥也不能免俗。”
“可那位老人看上去很睿智。”陆哲回忆着与洛晚姥姥唯一的一次见面,不自觉地皱起眉:“而且她不喜欢我。”
“嗯?”
“高中时我在1班,洛晚在2班。有一次我们被老师留下,天黑之后才离开,她姥姥在学校门口等她,我也去打了一声招呼。”
他至今依然记得对方隐含厌恶的震惊眼神——仿佛是看到了某个不该存在的邪恶之物。
“是你当时图谋不轨吧?”俞朗不怀好意地猜测:“说不定被老人家看出来了。”
陆哲唇角微抽,懒得与他争辩。俞朗见他不出声,反而更想追根究底:“后来你没问过洛晚吗?”
“问什么?”
“她姥姥为什么不喜欢你。”
“即使是情侣,也不是什么都能问的,更何况我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陆哲无奈地叹口气:“我还以为你有过很多女朋友。”
“注意你的用词,‘女性朋友’和‘女朋友’的区别很大。”
“好吧,洛晚应该不喜欢‘女性朋友’太多的人。”陆哲耸耸肩,“而且你看起来也并不喜欢交朋友。”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俞朗条件反射地反驳:“不要无凭无据地乱猜。”
“抱歉,那祝你的朋友越来越多。”
俞朗不快地抿紧唇瓣,他盯着脚下崎岖的土路,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从不认为自己能离开黄泉。”
陆哲微微侧目,然而周围实在太黑,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假如注定要死的话,如果有更多人喜欢我,是不是就会有更多人记得我?”
“那又能怎样?”
陆哲望着漆黑的夜空,阴暗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丛零星漏下:“就算他们全记得你,又能怎么样?像莱尔迪一样成为传说?”
“活在别人的回忆里,至少能证明我存在过。”
“可大部分感情都无法跨越生与死的距离。回忆终将褪色,我们迟早会被遗忘。”
“起码能多存在几天。”俞朗睨他一眼:“你可真扫兴。”
“我没你那么贪心,只希望重要的人记得我。”
“重要的人……呵,你指黄海心?”
“她也算是其中之一。”
陆哲收回视线,面容平静:“我希望能为重要的人达成心愿,成为他们未来的一部分。这样即便日后我不在,仿佛也有人在替我生活。”
俞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上去好像很有意义。”
——洛晚的心愿是什么呢?
仿佛窥探到了他的想法,陆哲接口道:“洛晚希望能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
“无意中问过。”回忆起洛晚说到“活下去”时的坚定,陆哲微微出神:“毕竟我们是多年的朋友。”
——而我绝对会倾尽所能,努力让她活下去。
两个人低着头往前走,风声逐渐止歇,幽暗的月光被大片流云遮蔽。
走到某一点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猛地停下来。
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圆形深坑。
深坑的直径约有10米,下方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俞朗捡了块石头丢下去,半晌都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它就像嵌在地面上一样,若是我们刚刚直接迈过去……”
陆哲下意识后退两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眼前的深坑好似黑洞,它比黑夜更幽深,隐隐有哭声从中传出。
深坑中央横着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窄桥,此时它正轻飘飘地随风摇晃。陆哲环目四顾,提议道:“我们绕过去吧。”
“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们绕着圆坑向前走,然而深坑却好似活物,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延伸。为了辨别方向,俞朗在沿途的大树上系了布条,二人走了许久,却依然没走到深坑的另一端。
望着身边招展的白布,陆哲的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看来只能过桥了。”
俞朗调转方向来到窄桥前。他试探着踩了踩,下一秒却倏地收回脚,“软绵绵的。”
“什么?”
“这座桥是软的。”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我以为它是木头搭的,没想到是某种动物的皮。”
“某种……动物?”
陆哲狐疑地蹲到他身边,同样伸手捻了捻:“嗯……确实。”
——毕竟,人也是高级动物。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俞朗望着面前摇摇晃晃的人皮桥:“谁先走?”
“我吧。”陆哲起身走到桥头:“你的保命手段更多,先在后方观察情况,免得我们全军覆没。”
“我没意见。”俞朗无所谓地摊摊手:“不过我可没逼你,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万一发生意外不要怪我。”
“当然不会,我的安危与你无关。”
人皮桥的两侧串着简易栏杆,陆哲小心翼翼地迈上桥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皮肤柔软而富有弹性,踩在上面轻飘飘的,难以着力。深坑上的夜风格外猛烈,随着前进,人皮桥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喂,你快点儿!”俞朗的喊声从桥头传来:“一鼓作气跑过去!”
陆哲专心盯着前路,丝毫不敢分神。他控制着力道匀速往前走,生怕人皮桥不堪重负,被狂风掀翻。
深坑中黑暗无光,横穿而过时,下方呜呜的哭声愈发凄厉。他捏紧栏杆朝下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一道神秘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过来,快过来。
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最大的奥秘吗?
过来,你会知道的……
“陆哲,你在发什么呆!”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涣散时,俞朗急切的声音远远被风吹来,“走,快走啊!”
陆哲闻声一惊,恍然回神。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俯低了身子,此刻正趴在栏杆上,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几乎要坠下窄桥!
阴冷的夜风迎面拂来,陆哲瞳孔微缩,额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后怕地想要退开,哪知脚下忽然一空,人皮桥骤然断裂,带着他轻飘飘地落入深坑——
“陆哲——!”
俞朗大惊失色,他趴到坑边伸出手,正要发动道具,可黑漆漆的深坑却蓦地消失,眼前的地面一片平坦。
“喂,陆哲、陆哲!——该死的!”
他狠狠捶了一下地面,爬起来四处寻找,可吞掉了一个人的深坑却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
洛晚捂着肩膀,拖着沉重的身体朝前走。
她不知道俞朗三人在哪里,他们留下的白布条在那幢类似寺庙的建筑前消失了。想必他们也在那里遭遇意外,仓皇之下匆匆逃离,不愿把危险带回木屋,所以跑进了树林里。
夜风冷得刺骨,肩上的伤口痛到麻木,她咬紧牙关往前挪,努力观察周围的特点。
她已经做好了复生的准备,可在死亡来临前,至少要记住更多情报——
“嘶!”
脚底突然一疼,洛晚皱起眉蹲下身,借着幽暗的月光,她看到湿软的泥土中竖着一截灰白色尖刺。
——这是什么?
她试着往外拽了拽,然而尖刺牢牢地扎在土地里,纹丝不动,
洛晚捡了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一点点将泥土往外挖。随着挖掘,灰白色尖刺越来越长,裸露的部分也越来越多……
夜风贴地卷过,头顶的树叶随风摇晃。阴冷的寒意窜上小腿,她猛地扔开石块,后退半步跌坐到地上。
她终于挖出了这个东西——
在惨淡的月光下,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暴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