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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怜悯

    第67章 怜悯
    这人在令人意外的地方,有些令人意外的固执。
    糖纸被咬开,时云舒低头看着余挽辰,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那双眸子背光看去一片漆黑,其内某种破碎的东西正在刺痛余挽辰的心脏,那些东西看起来刻薄、愤怒、疯狂又真实,是时云舒灵魂的样子。
    时云舒咬起糖果,他递给对方一个问询的眼神。余挽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张开了嘴,同时手掌下意识地虚拢上了对方的身体。他能够感到掌下那人身体的紧绷,这人或许实际上全然不似他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游刃有余。
    这下子时云舒凑得离余挽辰更近了,他伸手抚过了对方的额发,又捧起了对方的脸。在放大至最终模糊的视野里,他们最后看清的是对方的嘴唇。
    唇瓣相碰,他们彼此都能尝到糖果的甜味,而后他们又短暂地分开。余挽辰咬起了糖果,时云舒自中间将糖果咬断,于是那其中的夹心就流了出来,一路顺着流到了余挽辰的嘴唇上、下巴上,时云舒于是追逐着糖液将其舔净,与此同时他伸出手去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下一个瞬间他凑近了对方的耳朵,那样子在外人看去就像个拥抱:“你不用咽下去。”
    余挽辰的口中含着半颗软糖,这味道让他想到了巧克力,真是久违的味道,他已经几百年没碰过这种东西了。
    紧接着时云舒又一次亲吻上余挽辰的唇舌,纠缠间余挽辰注意到对方的口中已经空无一物,他大概是已经悄悄把那半颗糖咽下去了。
    糖果逐渐化开,甜腻的味道充斥着他们的口腔。唇舌纠缠间他们吻得很深,时云舒的舌头专注地追逐着那余下的半颗糖果,但最终他并没能追到。
    余挽辰到最后略有些笨拙地用舌头把那半颗糖果抢了过去,并把它咽下去了。
    时云舒的动作颓然一顿,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那人的眼睛在灯光下看去很亮,也可能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泛上了生理性的眼泪。
    周遭人群一阵欢呼起哄,时云舒这会儿缓缓抚摸上余挽辰的后脑,他轻声说道:“真棒。”
    时云舒声音微哑,听上去格外认真。他此刻的声线去掉了一切甜蜜的装饰,真实得有些令人恍惚。
    他是真的觉得余挽辰很棒,能在这种地方坚持到现在,做到这一切。
    然后他转过头去看向周遭众人,他的视线在蓝舌身后的阿白弥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滑了开去。
    “摸摸他的肚子吧!云朵先生。”蓝舌不怀好意地笑着吆喝起来。
    周围有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了:“摸肚子可是宠物教育的第一步,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极富纪念意义的一刻,外星人的第一次——”
    余挽辰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有些慌乱地抬头看向对方,某种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下一秒时云舒俯身拥住了他,那人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余先生,别害怕。”
    余挽辰想说他不是害怕,他只是有些反胃,他对这一切感到恶心——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开口,他现在根本发不出声音。
    当他张开嘴,他只能发出某种仿佛即将窒息般的喘息声,莫大的恐惧即便不被他承认,却已然牢牢抓住了他。
    他无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一伸手却只能抓得到时云舒的衣服。他感到时云舒的身体尽可能地覆盖住了他的,那人的身体很热,时云舒这几天一直在断断续续低烧,体温不可能正常。
    然后时云舒把手探进了余挽辰的衣服里,那衣服宽宽大大,外面还有件长外套,时云舒又刻意挡着,旁人很难窥到太多。
    温度明显不正常的手掌落在了余挽辰的胸口,他被那温度烫得一哆嗦,顿时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时云舒继续说道:“你不用原谅我,但我们现在需要完成这场演出。”
    他一边说着,手指一边一寸寸地向下挪去。余挽辰随着对方的动作缓缓弓起了身体,他的额头抵上了对方的胸口,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像是已经完全失控了。
    “别这样。”余挽辰听到自己的声音,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他的视线也早就一片模糊,“我不行,别……不要扯开它,不要这么对我……我不想——”
    “我不会的,余先生。我只会碰一下。”时云舒的声线依旧平和稳定,他的手指终于挪到了余挽辰的腹部,那个含着一个秘密的、与灰门相连的出入口的地方,那个余挽辰不愿被人触及的地方。
    然后他的手掌也落了下去,他能够感到对方的肌肉在这一刻已经紧绷到了极点,那人揪着他衣服的手指也早就用力到发抖。他还能听到对方已经完全破碎的呼吸和话音,那人仍在喃喃着些什么,好像在说他不想被扯开肚子,之类种种。
    时云舒的手掌最后在对方的腹部轻轻磨蹭了一下,随即便飞快地将手伸了出来。他听着周围人群不知道第多少次爆发出的叫好声,轻轻地伸手搂过了余挽辰有些脱力的身体。那人仍在微弱地哆嗦着,像是一时间完全不能回过神来。这种程度的触摸似乎将他拉回了某种噩梦般的闪回中,而他一时间根本无法从中脱身。
    气泡甜酒被剧烈摇晃后猛然开启的声音与枪声在下一个瞬间一同响起,甜酒被泼洒在了时云舒他们的身上,而后持着酒瓶的人丢了酒瓶开始慌忙逃命。酒瓶破碎,周遭人群瞬间大乱,一时间大家都跟没了头的苍蝇似的四处逃窜了开去。
    而就在那枪声响起的地方,蓝舌倒在地上,血液混着脑浆正缓缓自他的脑子里流出,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马上又开了一枪,打碎了自己仍被对方握在手里的链条。
    这种扭曲的关系,如果不以一方死亡作结尾,都算不得是美好结局。
    阿白弥站在蓝舌的尸体旁边,他扯掉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又一件件脱下了身上繁复、华丽的衣裳,直到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
    时云舒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看着什比克人对什比克人的所作所为,他无权干涉这一切,他也根本就不想去干涉。他只缓缓搂紧了余挽辰,一只手近乎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对方的后脑,一边还在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就像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搞不好这会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时云舒有些迟钝地想着,心说这人头发该剪了。
    甜味混着酒味萦绕在他们周围,黏糊糊的甜酒浇在身上,这感觉不是一般的难受。时云舒身上被浇到的甜酒比较多,他头发都湿了,这会儿感觉一切都是胶着黏腻的,很令人不爽。
    余挽辰其实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他知道甜酒浇了下来,也知道枪声响起。但他一时间就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视线始终盯着被自己和时云舒的身体圈出的一块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回过了神。
    也就是这时候,他意识到时云舒一直都抱着他,还在轻拍着他的身体、抚摸着他的头发。那人仍在发热,掌心的温度也高,这样的动作、温度与力度在这一刻令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于是他慌然推开了对方。
    时云舒顺着对方的动作离开了那人的身体,但大概是因为发烧、久坐,刚刚又折腾了那样一遭,他踉跄了两下才站稳,而后又很快蹲了下去。
    余挽辰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满地狼籍,这会儿这一整个场子里就只剩了他俩和阿白弥。
    阿白弥这时候把枪丢还给了余挽辰:“真亏得你还能带枪进来。”
    余挽辰把枪收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着蹲在地上的时云舒,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人曾在发表了一通被自己坚定认为是“伪善”的话语之后,表示那和善是他性格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或许至少在这一点上,时云舒并未说谎。
    余挽辰无法抑制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时云舒说过他尊重余挽辰为人的一切,而他刚刚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最终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那一切可能会践踏到谁的人性或尊严的“表演”也都被尽可能地软化、平摊了。即便最后的那部分时云舒的行为略显过火,但出于给阿白弥打掩护的目的考虑,倒也无可厚非。
    这时候时云舒抬起头来,他好像缓过劲来了,这会儿拨弄了一下黏糊糊的头发,又一偏头注意到了余挽辰的视线,然后他笑了起来,那样子一如既往。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曾叼着夹心软糖与对方接吻、分食糖果,也不曾抚摸过对方的皮肉、给予拥抱。
    随后他迎上余挽辰的视线,语调轻快,话语里还带着种算不上尖锐的调侃意味:“怎么了,被枪响吓傻了?不至于吧余先生,你可比枪支弹药杀伤力大多了。”
    余挽辰看着对方,他抿了抿嘴唇,在两秒钟后错开了视线。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在时云舒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并不高高在上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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