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终极愿望”
吴二三想了想,刚才陆鸿影劝她,现在时云舒也劝。通常来讲她很听劝(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于是果断道:“好。下午看看他朋友的情况,再逼问他一回。如果问不出来实话也搞不清楚状况,我们就撤。”
没人有意见,只是温红豆表示自己这次不想参与行动,吴二三就随她去了。而后温红豆先行离开,很稀奇的是这次陆鸿影居然没有跟过去,反倒是苏梦凉跟了过去。
时云舒向着吴二三投去了疑惑的一瞥。
“她从开始帮我忙的时候就说过,遇上和天空城无关的工作,她有权拒绝。”吴二三是这么说的,“她真的很擅长跟天空城打交道,她去那些地方简直就跟回了老家一样,像是对每一条旧巷都无比熟悉。她通过天空城能够给石头号带来非常大的利益,所以我就随她去了。”
“不是,我是想说……”时云舒的眼神某一刻飘到了陆鸿影身上,又很快飘了回来,他还是决定有话直说,“你们已经聊过祖梧星的事了吗?”
“没有。”陆鸿影干脆道,“但谁都没那么迟钝,不如说我们早该想到的……”
吴二三闻言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背包,她亲爱的小石头就躺在那里面,显然自从温红豆她们三个倒霉蛋从过去的祖梧星回来后,她便深刻意识到石头号能苟存至今很可能全靠了小石头容纳下温红豆对于天空城而言的庞大奇异价值,不然连同她船上的那一堆天贽,恐怕这石头号早就天空城化八百回了。
“你之前知道吗?”余挽辰忽然向吴二三问道。
“知道**个鬼。”吴二三骂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真的觉得我的小石头就是块石头,它只是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好朋友。我到处带着它,是因为我很爱它,我知道它也很爱我,它帮了我那么多次。”
“不过你依然会为我们举行‘登船仪式’。”
“那是习惯。我从前在海盗船上就是这样的。这东西从前是星际海盗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护身符。”吴二三轻轻拍拍背包,就好像她背包里存在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只令人怜惜的毛茸茸动物幼崽,她那么爱它,“星际海盗船上大多常年堆积天贽,海盗们都非常惧怕飞船会有朝一日天空城化,所以一直都在寻找传说中的锚点以期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这时候龙七潼忽然一拍手掌:“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说苏在九年前就见过红豆并从对方手中接下泡泡,而这个泡泡实际上是红豆遭遇时空乱流回到过去后从现在的苏的手里拿去给过去的苏的……那么那两个‘泡泡’的存在,就有问题了。它成了一个只存在于这九年循环之间的东西。”
一个东西凭空产生,并只存在于特定的时间段之内……这科学吗?又或者说这样一种离奇的现况,是被人为干预后的结果?
当时的祖梧星上已坠落有许多天空城残骸,从那些残骸中意外捡拾到两个泡泡似乎并非绝不可能之事,或许这才是更合理的走向。即便依然存在着温红豆一行三人通过时空乱流意外回到过去的这个事件,但温红豆抢夺现在苏梦凉泡泡并将其赠与过去的苏梦凉的这个行为本身才是使这现况成立的根本,于是过去与未来相互联系成环,环让时间这条绳子上多出了一个结。
绳子上打结,通常是为了什么呢?或许它是某条船上的缆索,打结是为了停靠码头。又或者它只是手工串珠中间的串绳,打结是为了避免珠子滑落。
“温红豆想做什么?”时云舒在已与温红豆共事几个月后才迟钝地关心起这个问题,他看向陆鸿影——他认为陆鸿影总归比他跟温红豆更熟,或许知道的会更多,“她为什么能沉没天空城?”
陆鸿影摇摇头,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是那种带着含糊的怜意和隐约的无奈的笑,就好像从她口中吐出的不是什么真真假假孩童戏言,而是被纹饰过的长疤:“天知道,也许因为她是天空城的孩子。”
然后陆鸿影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她们。苏那姑娘有时候挺脱线的,说话也经常太过尖锐刻薄……”
她打开门离开了这间屋子。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这时候余挽辰表示自己饿了,要去觅食。龙七潼推荐他去某某区块的某某街上找某某摊子,说那家的奇绿果混踏踏特蛋黄玻璃鸟肉馅的木鼠糍味道不错,而且对人类比较友好,不存在广泛致病性和致命性。
余挽辰记住了龙七潼推荐的食物名称,他用手肘轻碰了下时云舒,要他跟自己一起去。
“别忘了下午还有正事。”吴二三最后提醒道。
余挽辰一边应着声,一边头也不回地拉着时云舒走出门去。
路上余挽辰始终沉默,时云舒也懒得讲些什么,他刚刚把话都说尽了,并不打算再说一遍。而且……
“灰门里发生的事,你知道吗?”时云舒忽然问道。
“有些知道,有些事后会在梦里看到,就像颠三倒四的录像回放。我跟灰门之间‘信号’很差,很难实时知晓一切事情的发生。”余挽辰没把话说死,时云舒也就不得而知他现在究竟知不知道刚刚灰门之内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总而言之,看来余挽辰无论当下知不知道,最终都是一样会知道的。
思及此,他莫名的就有了那么些微的尴尬。
“你做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吗?”余挽辰像是嗅出了时云舒身上的尴尬气味。
“不。”对方的声音轻而迅速,“我希望你知道。最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噢。”余挽辰答应着,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样啊。”
当天晚上乌帕回到房间,告知与自己同房的三个无名氏成员自己的同事已经到达空间站,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高林没有来,来的是约瓦。”
他那话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时云舒确认了一遍对方的意思:“也就是说——原本被安排来跟你一起工作的同事,兼帮你联系我们的你的那位朋友,也就是高林,他没有来生花之石空间站。来的是另外一个人,名字叫约瓦?”
“是这样的。约瓦说高林生病了请假在家,所以他就被临时换来了。”乌帕的手指绞在了一起,他犹犹豫豫地看着面前的时云舒,然后又看看旁边两个一左一右用冷淡又阴沉的视线紧盯着自己的人,“对……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是约瓦刚刚才告诉我的……高林请假没有走oa,我也不知道……”
“唉……”时云舒抓抓头发,他一边低头在终端上敲敲打打于石头号的群聊里说明情况,一边心说这麻乌人也真是怪,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似乎神经极为敏感,永远是一副受害者或时刻准备受害的模样,“嗯,没事。用不着道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由不得你。”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余挽辰忽然询问道,这是个之前已经被问出过一次的问题,但他又问了一遍,并且问得理直气壮、气势汹汹,“这在麻乌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一旦被发现,你就会被扣上意识形态存在严重问题的帽子。你在基因管理所工作,一般人很难进那种地方工作,一般也不会有人冒着丢工作的风险来联系赏金猎人行违法之事,并且你所求之事根本无法为你个人带来任何实际利益——以单纯的好奇和叛逆作为理由,未免显得有些太过单薄了,乌帕。”
“嗯……啊……呃,是,是这样的吗?”乌帕一副焦虑得快要死掉的模样,他手指紧绞着,看得直令人担忧他的手指一会儿是否还能正常使用,“哦……那个,确实,这件事在麻乌违法,而且对我没什么好处……嗯,但是……但是我就是很想知道。我说不清是为什么,好奇和叛逆心不足以形容……但是,但是我觉得如果能知道,那别说是丢掉工作,即便是流落街头、死在路边,也不是不能接受。它就像是我的……嗯……可以说是‘终极愿望’吧?”
乌帕话音轻缓,言辞诚恳。他声线温吞,其中没有半分被质疑了之后的恼怒和愤懑,有的只是一派异常平和又安宁的叙说。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过平和,余挽辰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把目光转向时云舒,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麻乌人就是这样的。”
“类似一个‘盼头’,一个‘期望’那样吗?”时云舒接收到了余挽辰的信号,他转而试探道,“就好像吊在眼前驱使你前行的美食。”
“嗯。是的。”乌帕对此比喻表示了认可。然后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噢,对了。关于贵船长之前提议的认她和大副作为母方与父方的方案,我觉得还是不太能接受。因为我们素不相识,也更不可能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关于余先生之前说的,生物信息收集的那个方案——我想了想,查遍全麻乌还是不太现实。不过我认识一个和我长得有些像的人,算算年龄,也许他是我的精细胞提供者……”
他非常认真地说着,看起来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吴二三和余挽辰提出的离天下之大谱的方案。
“你真的是想找父母吗?”苏梦凉冷不丁打断了乌帕的话语,“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想做点什么……‘在麻乌不被允许做’的事情?而这事情实际上是什么根本都无所谓,只要是能够发泄你小小的叛逆心的东西就可以。而你只能想到知父母论。”
她这样会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乌帕丝毫不在意被人打断,他反而在很认真地听苏梦凉讲话。
然后苏梦凉又补充道:“就像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种修辞手法、文学作品,还有学习各种语言来试图弥补我那词汇匮乏的母语,即便这些东西对很多外星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词汇匮乏?”乌帕想了想,他纠结着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一点,“是卡米克吗?还是……”
“是卡米克。”苏梦凉对此猜测表示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