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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陆大人不行?

    第84章 陆大人不行?
    门扉大开, 微风吹起案上宣纸,轻轻搭在男子手背。
    陆埕神色迷蒙睁眼。
    手一动,瞥见手背墨渍, 他随手拿了张帕子擦拭。
    桌面放着一碗早已冷却的汤药。
    想着该是孟年端来的,他伸手扣住碗沿,仰头一口饮完。
    门外传来喧闹声, 陆埕放下碗, 拄着拐杖站起。
    腿上一阵剧烈疼痛, 他泛白的嘴唇不觉抖动, 适应了片刻,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郡主,您醒啦?”
    箬兰脚步轻快地蹦跳进来。
    “啊?”萧婧华出着神, 无意识应声。
    她在想在陆埕书房看到的东西。
    什么叫未经允许, 不能触碰她?不能擅自替她做主,不能揣测她的心情?
    未曾经过她的允许,触碰她的事,他陆埕做少了?
    登上比武招亲的擂台, 得了和她的婚事,这不是陆埕擅自做的主?
    他告知过她, 和她商量过吗?
    男人, 说的写的, 都比唱的好听。
    萧婧华愤愤地想。
    “郡主!”
    箬兰的嗓音忽然在耳侧炸响, 将萧婧华吓一哆嗦, 她彻底回神, 没忍住瞪她, “吓我作甚?”
    箬兰委屈, “这不是看你在出神嘛。”
    萧婧华揉按着太阳穴, 语气不太好,“你们去哪儿了,醒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说起此事,箬兰立即兴奋了,“王爷说陆府景色单调,怕郡主无趣,特地差人送来了好多东西。”
    她掰着手指头数,“假山花卉,雪松芭蕉,甚至还有紫竹碧玉竹。对了。”
    箬兰眼睛亮晶晶的,“王爷还打算在院子里建座凉亭,方便郡主赏花。”
    萧婧华:“……”
    这又不是王府,父王这么做,有些越俎代庖了。
    暗道父王霸道,她头疼般站起身,“现下已经开始了?让匠人们先停一停,我去……”
    “工匠们夜里可要留宿?”
    书房处,男声清润疏朗,如玉击石,“要留饭吧,也不知厨房采买够不够。”
    主仆两人望过去。
    目光与萧婧华交汇,陆埕浅浅一笑,“这也是你家,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院子大了便显得空旷,娘也想装饰一二,可最近捉襟见肘,她又忙着铺子里的事,便搁置下来了。”
    萧婧华无言。
    陆埕道:“一起去看看吧。”
    他扶着拐杖,小心迈下石阶。
    萧婧华给箬兰使眼色,“去扶一把。”
    箬兰装作没听见,仰头望天。
    她还记着昨日的仇。
    陆埕不想她扶,她还不想去自取其辱呢。
    萧婧华瞪她,催促道:“快去!不去扣你这个月月银。”
    “郡主扣吧。”
    箬兰死活不动。
    郡主出手阔绰,她并不缺钱,一个月月银罢了,扣就扣了。
    这死丫头!
    萧婧华暗恨。
    就仗着她宠她!
    眼见陆埕瘸着退踏在石阶上,她一咬牙,快步上前扶住他另一只手。
    陆埕没预料到她会来扶他,明显怔住,凤眸里有星蕴汇集,聚成笑意。
    察觉到他没动,萧婧华道:“不想走?也对,大夫让你静养,你还是回去算了。”
    她说着就要松手。
    陆埕急忙反手抓住她,“无事,血早就止住了,多走动走动也好。正好在屋里闷了一日,我也想去透透气。”
    萧婧华语气不善,“松手。”
    感受着掌中柔荑,陆埕耳根微烫,心下一慌,缓缓将她松开。
    内心泛着些微不舍。
    萧婧华冷着脸扶在他臂弯。
    为了让她轻松些,陆埕将大部分重量放在另一边。刚好那边是他伤腿,走了没一会儿,便觉疼痛加重。
    他硬是强忍着没吭声,小步走到院里。
    陆埕买的宅子是两座两进的院子,打通时拆了一道墙,当时没归整,现下一看,周边宽敞,正好用来做园子。
    萧婧华到时里头正热火朝天的,汤正德指挥花匠将树种好,另有匠人在放置假山。
    孟年站在高处,面色兴奋地吆喝着,箬竹带着侍女规整放好盆栽。
    一盆盆颜色各异的花卉放在碎石路两侧,瞧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汤正德一转眸,欣喜走来,“郡主和姑爷来了。”
    萧婧华头一次听见“姑爷”这个称呼,愣怔片刻。陆埕面不改色对汤正德点头,“汤总管。”
    汤正德笑呵呵的指着某处,“郡主,您说亭子建在这儿如何?箬兰那丫头说您想要个秋千,不如也扎在旁边,这春日里五彩斑斓的,您瞧着也舒服。”
    萧婧华松开陆埕,往前几步朝汤正德招手。
    汤正德附耳过来。
    “公公,你弄这些,我婆婆知道吗?”
    汤正德笑弯了眼,“郡主放宽心,王爷提前知会过陆夫人了,夫人也是同意的。”
    萧婧华:“哦。”
    既然陆夫人知道,那就没问题了。
    孟年注意到两人,从高处跳下,一溜烟跑到陆埕身边,懊恼道:“遭了!大人,我把你的药忘了!”
    “药?”
    “是啊。”孟年道:“箬兰叫我叫得急,我就把药随手放下了,我现在就回去重新煎一碗。”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埕拉住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萧婧华。
    少女也不知听没听见他们的谈话,仰着脸和汤正德说话。莹润侧脸融在春光里,比珍珠还要亮眼。
    陆埕看着她,风一吹,便觉浑身暖意。
    他偏头,笑似春风和缓,“不用,我喝过了。”
    孟年低头看他瘸着的那条腿,心中钦佩不已。
    身残志坚,身残志坚啊。
    有孟年在,萧婧华便不怎么搭理陆埕了,兴致勃勃地跟在汤正德身后看匠人们建亭子。
    站了会儿双脚隐有酸痛,正好汤正德欲回王府,萧婧华便去送他。
    陆埕想和萧婧华搭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身旁走过。
    他有些丧气,让孟年扶他回去,寻思着晚些再寻她。
    可没想到,今日再没了机会。
    一直等到第二日清晨,听到萧婧华屋里传来动静,陆埕赶忙拄着拐杖开门。
    “郡主。”
    触及她的穿着,他略有意外,“你要出门?”
    “今日约了人去铺子查账,怎么,你也想去?”
    萧婧华瞥着他腿,意思不言而喻。
    陆埕喉头滚动,往后挪动一小步,摇头道:“并无此意。你去吧,路上当心些。”
    萧婧华漠然点头,领着人出门。
    她今日的确约了云慕筱和谢瑛去铺子里盘账,但到达蒲草居后,见到的只有云慕筱一人。
    萧婧华意外,往四处看了眼,“阿瑛呢?”
    云慕筱无奈,“她最近常去寻仰将军过招,昨夜让我给你赔罪,今日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挽着萧婧华胳膊,云慕筱笑,“她上次胜了仰将军,乐了好几日,谁知仰将军伤好后她便吃了败仗,阿瑛不服气,日日去寻他,害得人家见了她都躲。”
    萧婧华和云慕筱一道往里走,不由失笑,“阿瑛这性子,可真是不服输。”
    “她自小便这样,幼时兄长们胜了她,她气得多吃了两碗米饭,说是吃得多,长得壮,才能早日打败几位兄长。”
    二人说笑着进了蒲草居。
    今日蒲草居撂牌子,温婵姿难得休息,躺在二楼雅间发呆。
    丹晴和思思吃着点心嗑着瓜子闲聊,瓜子皮堆得满满当当。
    芳琇坐在一旁,垂着头认认真真刺绣。
    见萧婧华和云慕筱进来,温婵姿瞥去一眼,有气无力道:“来了。”
    随后又继续转回去发呆。
    “郡主,云姑娘。”
    剩下三人纷纷打了招呼。
    萧婧华点头。知道温婵姿这阵子累极,她没打扰,对箬竹几人道:“这里不用伺候,下去歇着吧。”
    箬竹应声,体贴将门关好。
    萧婧华刚拉着云慕筱坐在罗汉床上,做着绣活的芳琇便递上了账本,温柔小意,“这个月的帐都在这里了。”
    “好。”
    萧婧华接过,和云慕筱凑在一处细细地看。
    管家一事,她也是学过的,只不过有将王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的汤正德珠玉在前,没她用武之地罢了。
    蒲草居生意不错,这一月下来净赚了不少银钱,看了许久,账本一半都没翻完。
    云慕筱去更衣,萧婧华眼睛酸涩,抬起头看着窗外绿荫缓解疲意。
    屋里回荡着嗑瓜子声和低低说话声,楼下栾树上飞来一只黄鹂,毛茸茸的小黄色脑袋偏着,用鸟喙梳理身子。它抖抖翅膀,抬着脑袋,缓缓张嘴。
    “哎呀!”
    黄鹂被这一声惊住,扑腾着翅膀飞逃。
    正欲听它鸣唱的萧婧华双肩一抖,猛地偏头看向罪魁祸首。
    温婵姿一拍大腿,哀嚎道:“这个月可累死我了。不成,今晚必要消遣消遣。”
    她转头问道:“你们可有遇到好的?”
    什么好的坏的?
    萧婧华一头雾水。
    丹晴嗑着瓜子,懒洋洋道:“有倒是有,不过我用过的,你不嫌膈应?”
    温婵姿惋惜,“那算了。”
    万一往后她们二人同时找上门去,那不是坏了姐妹情谊?
    “我倒是遇到一个,身段不错,听说功夫也了得,你若是有意,我给你留意留意。”思思吃着糕点。
    温婵姿道:“不用留意了,你直接告诉我地址,我今晚就去。”
    “行。”思思点头,“就在三水巷最里间,门口放着一块空白牌匾,点乌罗就是。不过他这人性子怪,还得看你合不合他心意。”
    温婵姿指尖绕着发梢,妩媚一笑,清媚眉眼尽显风情,“男人而已,有什么难的,看姐姐如何把他拿下。”
    萧婧华听得云里雾里,“三水巷空白牌匾,那是什么地方?”
    “南风馆啊。”
    温婵姿答得理直气壮。
    “什……咳咳……什么?”
    萧婧华被口水呛住。
    “这么大惊小怪的作甚?”温婵姿起身,倒了杯水走向萧婧华,喂到她唇边,语气娇柔,“男欢女爱,世俗之理,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何必扭捏。”
    萧婧华仓促将水喝下,双颊似霞飘红。
    温婵姿笑话她,“你这都成亲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她眨眼,“怎么,陆大人不行?”
    萧婧华险些又被呛住,捂着胸口咳嗽。
    温婵姿惊讶,“啊?真不行啊?他看着不像个银样镴枪头,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这可不行。”丹晴道:“绝不能讳疾忌医,我认识一个大夫,是治这方面的好手,郡主若不介意,我可为你们牵线。”
    “是啊。”芳琇煞有其事点头,“男人有问题,吃亏的还是女人,必须要治。”
    思思幽幽道:“不治也行,换一个算了。”
    萧婧华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再让她们说下去,指不定今晚就要拉她去南风馆见见世面了。
    萧婧华硬着头皮道:“不、不是不行,只是、只是……”
    顶着三道目光,她憋了半晌,绞尽脑汁艰难吐出两个字,“难受。”
    “不应该啊。”温婵姿托着下巴,“成婚前我送你的书,你是不是没看?”
    “书?”萧婧华愣了。
    她想起来,成婚前,温婵姿是送了份添妆,里头放的是书?
    “对啊。”温婵姿点头,“我寻了好久的极品,新婚之夜,保证能让你满意。”
    她嫌弃道:“如今看来,白费我一番心意。”
    芳琇下结论,“哦,那看来是陆大人技术不行。”
    “练练就行。”丹晴道:“我那儿还有许多春宫图,郡主下次来带回去和陆大人一同看看,保管能让他突飞猛进。”
    萧婧华双颊通红,委婉拒绝,“不、不用了吧。”
    “一定要。”
    温婵姿郑重其事道:“夫妻敦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重视?”
    她怜惜地看着萧婧华,“瞧这小可怜,听姐姐的,回去让你家陆大人照着我送的书好生学学。”
    凑在萧婧华耳畔,温婵姿吐气如兰,“定让你……欲.仙.欲.死。”
    温热气息扑在耳畔,萧婧华头皮发麻,“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做这事,只有男人能爽快?”温婵姿笑,“咱们女人若是得了趣,同样舒服。”
    丹晴和芳琇凑过来,七嘴八舌地给她普及,思思在一旁不甘落后,传授了几招房.事秘籍,听得萧婧华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仿佛在冒烟。
    “你们在说什么呢?”
    云慕筱回来了。
    几个姑娘这才止了话音散开去,只是看向萧婧华的目光不约而同透出几分怜悯。
    萧婧华:“……”
    她将脸埋进手心,艰难道:“没、没什么。”
    云慕筱狐疑地看了一圈,回到罗汉床落座。
    “好,那咱们继续。”
    萧婧华失神点头。
    接下来看账,她魂不守舍,迟迟不能集中注意。狠拧了自己一下,萧婧华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彻底精神。
    看完帐,几人转道去聚香楼用饭。
    难得休息,温婵姿陪姑娘们逛了两个时辰,实在逛不下去了,她提出散了。
    离开前,温婵姿几人对萧婧华使了个眼色,暧昧不已。萧婧华僵硬地晃着手,目送她们离开。
    “出了什么事了?之前我便想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云慕筱手背贴着萧婧华额头。
    “别问了。”
    萧婧华拿下她手,有气无力地将脸埋在她肩上,瓮声瓮气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既不想说,云慕筱便不问了,“好。”
    萧婧华在她肩上蹭了蹭。
    说了会儿话,两人分开,各自各府。
    坐在马车上,萧婧华靠着车壁发呆。一家三口从马车旁行过,小姑娘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的手,蹦跳着前行,小脸洋溢着灿烂幸福的笑容。
    父母温柔注视,不时对上一眼,满是柔情。
    萧婧华看着,脸上也有了笑。
    即将到达陆府时,予安将马勒停。
    “郡主,前头有人。”
    萧婧华探出半个脑袋,“什么人?”
    予安还未答话,便有两人跑到萧婧华面前,笑容敦厚,“是郡主吧?草民见过郡主。”
    萧婧华打量着这对略有些眼熟的父子,“你们是?”
    中年男子笑容憨厚,“禀郡主,草民姓陆,单字一个默,是阿埕的三叔。这是犬子陆河,阿埕的堂弟。”
    陆河对萧婧华笑,乖顺又无害。
    “陆家的亲戚?”萧婧华蹙眉,“怎么没听说过?”
    陆默笑容不变,“我们这一支在兄长离世后便搬离京城,回了老家。家里唯有一个寡嫂,不好多往来,慢慢就断了联系。此次听说阿埕成了婚,便想来看看。”
    他低头拭泪,“如今见了郡主,得知阿埕圆满顺遂,我也是对在天之灵的兄长有个交代了。”
    “只是阿埕对我有些误会,不知郡主可否通融通融,让我进去见他一面?”陆默抬头,眼眶微红含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总不能一辈子误会下去,往后若是下了黄泉,我有何颜面去见兄长啊。”
    陆河低头,轻声啜泣。
    萧婧华冷漠,“这与我有何干系?你们姓陆的有什么事,自己去解决。”
    “予安,走吧。”
    “是。”
    不去看那俩父子一脸的难以置信,萧婧华放下车帘。
    箬兰听了个分明,呸道:“这么多年,从没听陆夫人说起陆家还有什么亲戚。早些年不往来,如今听说陆大人娶了郡主,这就眼巴巴地追上来了,看着就像趋炎附势的。”
    萧婧华没吭声。
    马车在陆府前停下,穿过垂花门,越过两院间的小院子,萧婧华踩着一地桃花瓣迈入院中。
    几乎就在她迈入院门的刹那,书房门开了。
    陆埕站在门口,清透目光凝着她。
    霞光蕴在眼尾,似鬓边海棠。
    原本萧婧华刻意地在遗忘,可毫无缘由的,看见他的一刹那,思思的话蓦地钻入耳中。
    “……太硬的摸着硌,太软了也不行,取中正正好,躺在……”
    视线不自觉沿着他的脸缓缓下移。
    陆埕原想和她说话,对上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周身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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