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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夜归 “孟映淮你(3/4)

    第53章 夜归 “孟映淮你(3/4)
    旁边的孙氏听到这话,肉痛地抬起头,还想开口阻拦:“那老参是你留着……”
    “够了!”
    孟廷铮冷声打断她,牵动背上伤口,疼得额角一抽:“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少去正院,不要去找世子妃麻烦,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能放在心上!”
    孙氏攥着帕子的手直发抖,哭道:“我哪想得到,她碰一下就成了这样!平日里瞧着也挺精神的……她、她只是发个烧,世子、世子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孟廷铮看着死不悔改的母亲,剧痛之下脸又白了几分,狠狠咬了下后槽牙。
    “你现在最好祈祷世子妃没事,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孙氏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脸色一阵青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孟廷铮却已经闭上眼,不再理她。
    待张太医替孟廷铮包扎妥当,孙氏忙倒了杯水递过去,低声道:“廷铮……好歹让张太医也去廷安屋里看看吧,你弟弟的伤……”
    “砰——”
    杯盏直接被孟廷铮挥落在地。
    碎瓷溅了一地,连同他带着怒火的声音,一并砸进孙氏耳中。
    “看什么看,让他赶紧死了才好!”
    从没见过孟廷铮发这么大火,孙氏身子抖了抖,不敢再多语,讪讪退了出去。
    ·
    孟映淮接连两夜未曾合眼。
    曲宁依旧昏睡着,仿佛陷在梦魇里,眼睫不时翕动两下,怎么也睡不实。
    他坐在榻前那张木椅里,许久没有动。只在司佑进来递密奏时,低声吩咐过几句。灯火将他眼底的青影拓深了几分,连面色都冷得苍白。
    陈妈妈端了碗温热的百合粥过来,孟映淮只是极轻地抬了下手。
    陈妈妈叹了口气,将粥碗轻轻搁在几案上。
    案上的汝窑花瓶釉色温润,里头斜插着几枝梅。
    中间梅枝已经枯萎,几片花瓣落在案角,静静铺开一小片淡红。
    孟映淮记得,那是他离开前几日,曲宁折的。
    那日刚下了雪,她够不着高处的花枝,便仰起脸唤他,袖口沾着花香。薄雪顺着枝头扑簌簌洒下来,落了他满肩。她抱着那几枝梅,笑盈盈地说,等花苞开了,就剪下来送到他的书房去。
    孟映淮垂下眼,看着碗里慢慢浮起的热气,低声问:“她为什么不吃饭?”
    她不是最喜欢吃陈妈妈做的东西了么?
    陈妈妈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人,哽咽道:“姑娘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以前在南边时,阿巳在外头打仗,带着伤回来,她就守在床边,茶不思饭不想,非得等人退了热,自己才肯喝口水。”
    孟映淮目光仍落在曲宁脸上,许久,才很轻地问了句:“所以因为旁人受伤,便会难过成这样?”
    陈妈妈抬头看着孟映淮那张同样没有血色的脸,叹息道:“殿下这两夜守在这里,滴水未进,不也是因为看着世子妃病着,心里头痛么?”
    孟映淮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下。
    “心痛”这两个字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谬。
    皇城司的手段再重,伤口也总会长好,他还留了曲戈一条命不是么,过段时间总会慢慢淡下去。
    却未曾想到,他每伤曲戈一分,她便要跟着疼一分。
    最后这一刀兜兜转转,竟分毫不差地扎回他自己心口。
    ·
    屋外雪越下越大,积雪压弯了枯枝,整夜都不曾停歇。
    张太医又来过两回,方子换得更重,浓黑的药汁熬在小炉上,苦涩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陈妈妈守在榻边,将药汁一勺勺喂进去。她仍旧烧得厉害,唇间偶尔逸出几声含糊低语,细得几乎听不清。
    孟映淮便一直守在榻前。
    第二日入夜,风雪未停,炭盆里爆出一点火星。
    榻上的人忽然急促地喘了口气,指尖攥住被角,像从什么极深的梦里惊醒过来。
    陈妈妈忙俯身唤她:“姑娘,您醒了?”
    曲宁眼底还蒙着高热后的水汽,茫然地看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慢慢落下来。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却没有任何停留,好似穿过一片云,无声地滑开了。
    孟映淮本就苍白的唇色,更淡了下去。
    陈妈妈见她醒了,忙端了粥过来,还未开口,便被曲宁死死攥住手腕。
    “陈妈妈,”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微涩颤意,“我梦到阿巳了,我想去见他……”
    陈妈妈眼泪直流,根本不忍心拒绝,低声哄道:“姑娘,您先吃点东西,就吃两口……”
    曲宁闭上眼,执拗地摇头。
    孟映淮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抿唇。
    他从陈妈妈手里接过粥碗,倾身,连着那层软被将曲宁抱进怀里。
    大病未愈的少女苍白瘦弱,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泪珠从她脸颊滚落,孟映淮沉默地擦去,指节转而去碰那白瓷汤匙,缓缓递到她唇边。
    好半晌,他道:“阿巳那边已经有太医去了,你先吃点东西。”
    陈妈妈也忙道:“姑娘,当老身求您了,吃点东西。不然阿巳醒来看见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听到阿巳的名字,曲宁眼睫轻轻一颤。
    她闭上眼,微翘的睫毛濡湿,终于轻轻张口。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只剩瓷匙轻碰的细响。
    小半碗粥一勺勺喂下去,渐渐见了底。
    孟映淮指腹擦去她唇角的水渍。怀中的人异常安静,额头抵在他臂弯里,身子却虚软得厉害,呼吸细得快要散开。
    他下巴贴上她的额头,低声唤她:“昭昭。”
    曲宁眼皮沉沉垂着,被角下露出的一截手指蜷起来,勾住了他的袖口。
    那点力气微弱得几乎留不住人。
    孟映淮喉结动了动,掌心托在她背后,心头痛意被这点细微的牵扯轻轻扯开,他将粥碗放回案上,另一只手仍护着她,轻声道:“先休息会儿,等你身体好些……”
    他话还未说完,怀中人猛地蜷缩了下,扑向床沿,剧烈地呕了起来。
    孟映淮手臂僵住。
    陈妈妈变了脸色,慌忙去顺她的背:“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曲宁本就没吃下多少,才咽进去的小半碗粥几乎全吐了出来。
    她伏在床边,喉间只剩干涩的呕声,额角冷汗涔涔,滚落的汗珠浸透了纱布,整个人软得再也撑不住,直直往下滑。
    孟映淮伸手将她接回怀里,手臂剧烈颤抖着,面色在一瞬间苍白如纸。
    陈妈妈哭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孟映淮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擦了两下,触手一片湿冷。他唇瓣颤了颤,忽然俯身,将人横抱起来。
    软被滑下去,他伸手扯住,连同大氅一并裹在她身上。衣摆扫过脚边的药盏,褐色药汁泼洒在地,瓷盏撞上榻脚,碎声乍响。
    陈妈妈惊得喊了两声“殿下”,他却已经抱着人往外走。
    窗外飞雪如絮。
    碎雪扑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冰凉的水痕。
    司佑迎上来:“殿下。”
    墨色大氅垂落,孟映淮声音暗哑,低声吩咐:
    “备车,去顾府。”
    ·
    顾府门前落了厚厚一层雪。曲戈刚从皇城司的暗牢里被接回来,整座府邸如临大敌,守卫森严。
    两尊石狮隐在风雪里,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在府卫甲胄上,泛着冷寒的光。
    瑄王府的马车在阶下停稳。
    孟映淮抱着曲宁下车时,怀里的人烧得昏沉,半张脸埋在他大氅里,额角纱布在灯火下白得刺眼。
    顾府护卫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站住!”
    高墙之上,数张弓弦齐齐拉满,箭尖越过风雪,森然对准了石阶下的人。
    司佑往前半步,手已按上刀柄:“顾府的人,认清楚车驾!”
    今夜出来得太急,殿下身边只带了他一人。顾府门前却守卫森严,暗处不知藏了多少弓手,若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沉声对孟映淮道:“殿下,顾府弓手已开弦,硬闯只怕有失。要不先回府,属下立刻去调人。”
    孟映淮却只垂眸,将大氅往怀里拢紧了些。
    “退下。”
    司佑指节绷紧,终究没有拔刀。
    雪粒打在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数十名护卫盯着孟映淮,眼底防备几乎压不住。
    皇城司那一遭血债还未冷,自家将军正重伤躺在里面,孟映淮这等时候深夜登门,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来拿人的。
    为首府卫冷声警告:“殿下恕罪,顾府今夜不见客。您若再往前走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墨色大氅被风扬起,孟映淮却脚步未停。
    几片碎雪落在他眉间,他抬眸,视线越过森严的甲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平静。
    “劳烦通禀,故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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