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30
就像和陆惊蛰说的那样,许凉凉睡醒后也没有去关注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只在吃早餐的时候随口问了句情况如何,听说黎颜熬夜处理好事情后在补觉,于是点头说知道了。
许成封还特意观察了她的表情,发现她神色轻松情绪稳定,全然没把这次波折放在眼里,心里不由暗自非常高兴。
这是完全具备了一个继承人的优秀素养的表现。
想他十岁的时候,还没有许凉凉岿然不动的心态,曾经还因为一些语言矛盾和同龄的伙伴红脸干过架。
知道许凉凉停用了电子设备,他十分赞同地说:“公关部暂时接手了你的网络账号,等一切风平浪静后,你再使用。”
许凉凉无所谓,边吃边在脑里构思着连载漫画,这是在她得奖后在直播时透露创作漫画的兴趣时,某个知名出版社的编辑主动找上门,和她探讨了想法后,谈妥的出版计划。
她本来还在为漫画剧情的细节而苦恼,正好这次事件给了她启发。
许成封喝了口咖啡,问她:“想好将来选什么专业了吗?”
他问过了许凉凉的家教老师们,女儿每天的刻苦功夫没有白费,初高中的基础课程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唯一可惜的是,这种结果源于许凉凉不停歇的努力,却非天才级别的聪慧。
当然,智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拥有高于平均水平的记忆力、理解能力和强大的自制力,就足够展望未来的成功了。
何况以家中的财富基础,不必担心试错的代价。
他奋斗至今的成就,就是为了给妻女保驾护航。她们所有的心愿他都会极尽所能的达成。黎颜要创业、要展现自己的价值,除了一开始的反对,在两人说开后,他平时也在利用各种机会帮助她。
但男人某些时候对待老婆和女儿的心态是不同的。对待黎颜,他心中还存着一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十分顾虑身为丈夫的面子。他爱他,却不能保证一定可以为她付出生命。可对待女儿,这个拥有自己一半血缘的亲人,必要时刻,他或许会将自己与黎颜的生命一并舍弃来保护她。不论许凉凉想做什么,许成封都会成全。
许凉凉想到简伯丞和陆惊蛰选的路,似乎除了考状元这个执念以外,她还没有想好,于是问:“爸爸有什么好建议吗?”
许成封说:“学什么与从事的职业有时并不冲突。不过你知道的,家里的公司会由你来继承。”
许凉凉犹豫了一会儿:“我最近接触了生物学,对生物工程有些兴趣。”
许成封有点意外,但是:“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大不了将来辅修经管。明年开始,爸爸会送你去夏、冬令营,如果你有留学方面的想法,也可以随时实行。”
许凉凉点头:“等硕博期间可以考虑。接下来我要预留两个月时间创作漫画,今年11月份我试一下雅思。”
“好,爸爸先提前帮你报名。”许成封将喝完的咖啡杯放到了一边,缓缓说:“你新的外语老师已经聘好了,精通十几国语言,每周的课程和时间方面你自己与老师沟通。名片就放在你琴房里,你看着联系,还有空白的生日请柬也在一起,你想邀请哪些同学就给他们发出去。生日宴的主持人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选?有的话爸爸就让助理请他们留档期,没有的话爸爸就看着安排了……”
许凉凉摇摇头:“那就麻烦爸爸了。”
许成封笑容柔软:“毕竟是你整周岁生日,必定比往年都要办得隆重,长辈们以及一些重要合作商的家眷到时候也都会到场,你可以趁机多交些朋友,彼此交流交流。”
提起长辈,许老夫人刚好就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她老人家一声招呼未打,就直接让司机驶了进来。许凉凉和许成封连忙一起下了餐桌,没等出去迎接,人就已经进来了。
许凉凉扬起笑脸叫了声:“奶奶好。”
许成封惊讶地询问:“妈,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呢?”
往后看了看,不见许老爷子的身影:“您是独自过来的吗?”
许老夫人冷着脸,反问他:“我们给你打电话你接了吗?”
不过憋了一肚子的愤怒与意见在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时微微消散,如果网上传的新闻是真的,这对父女俩不可能这么淡定。要知道,她和许老爷子在家里连饭都吃不下:“黎颜呢?”
许成封和许凉凉对视了一眼,语气诚恳地开口:“颜颜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在房间里休息。妈,您别管她了,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泡喜欢喝的茶,让凉凉陪您聊聊天……”
许老夫人却单刀直入地表明了来意:“免了,我过来接凉凉回家住几天,这里乌烟瘴气的,别带坏了好孩子。”
许成封扶额,略感到头疼。不过他和家里关系崩裂的那几年,更难听的话都听了不少:“怎么就乌烟瘴气了,陆老爷子还住隔壁休养呢。”
许老夫人被噎了下,随即“哼”了一声。她自别墅外面起就打量了,虽然这儿环境不错,可跟家里的老宅完全不能比。进了门后看着装修更是哪哪儿都不顺眼,但她自恃身份,心里的想法再多,也没说出来,只向这对父女透露出些许的不满。
脸色也就冷了会儿,许老夫人转眼又叹气:“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你爸气病了。”
其实不用和黎颜见面她心里也轻松,说起来这些年两人的婆媳关系还不如陌生人,就算真闹出什么笑话,除了觉得丢人之外,她也实在做不出来打骂黎颜的举动。
许凉凉天真地关怀:“爷爷又得结膜炎了吗?”
上回她从许老爷子那儿拿了点好处后,就得知他老人家气火攻心影响眼睛得了结膜炎。
许成封听了差点笑出声,在许老夫人黑脸前立马补救:“妈,你等我换套衣服,这就带凉凉回去看望她爷爷。”
许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却说:“不用了,你爸现在不想见到你,让凉凉跟我一起回去就够了。你陪着老婆好好把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妥当,正好我也想我的宝贝孙女了。”
她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期待地看着许凉凉:“凉凉,奶奶的乖宝贝,愿不愿意陪奶奶回家住几天呀?”
许凉凉还没开口,许成封就怀疑上了:“妈,您头一回上门,只是为了带许凉凉回去住?”
许老夫人快要被这个永远胳膊肘朝外的儿子气死了:“怎么?难道我会害自己的孙女?”
她放缓了语气:“你爸那性子你也知道,我带凉凉回去也是为了调解你们父子之间的龃龉,你俩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着,有凉凉在身边陪陪他,也算替你尽尽孝心。”
“就像陆家那些个儿女,即使人不在,却还是经常把晚辈送过来陪陆老爷子。”许老夫人顿了顿,面容哀愁:“成封,我和你爸都老了,没几年日子好活的了。”
许成封沉默了。
许凉凉瞧了瞧他们,主动接话:“我愿意陪奶奶回去住几天。”
她能感觉得到,许老夫人可能抱着其他目的,但对自己的喜欢也是真心实意的。在亲情方面,如果能两全其美的话,她不愿让爸爸为难,也不愿让奶奶伤心。
许老夫人瞬间喜笑颜开,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还是奶奶的乖宝贝孝顺。”
许凉凉打算去收拾行李,许老夫人连忙摆手说:“不用收拾,家里什么都有,奶奶早就给你买了好多新衣裳放着呢。”
许成封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老夫人将许凉凉带走,好在许凉凉不是没回去过,他心知许老爷子一向比谁都要脸面,脾气虽然差,可也舍不下身份去为难一个孩子。
换成黎颜他会担心,但许凉凉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再怎么样,都是血脉相连的亲祖孙,大不了明天他就找借口把女儿接回来。
许老夫人坐在车里爱怜地抚摸着许凉凉脑袋,问她:“有没有想奶奶呀?”
许凉凉声音甜甜地说:“想的。”
毕竟老人家过年那会儿送了她不菲的礼物。
许老夫人温声抱怨:“那你怎么不主动来见奶奶呢!”
许凉凉小小的一颗脑袋歪在她怀里,她们之间的祖孙情说起来也挺复杂,父母对待儿女婚姻的态度是一场永恒的议论题。
许老夫人内心也清楚,语重心长地说:“凉凉呀!爷爷奶奶其实对你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十分期待你的出生。当初我们还为你取好了大名,却被你的父母否决了。黎颜生下你不假,可她本人的出身与眼界注定了很多方面的不足,你还太小,现在不懂,将来等你成为一个母亲后,就会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孩子的手里,呕心沥血地想要为优秀的他们挑选到足以匹配的伴侣。”
“说不怨怼是不可能的,你妈妈拥有的太少,美貌是我们女人的武器不假,却无法成为终身依靠,女人的魅力值常常需要身上更多的闪光点来维持,比如财富、比如坚强善良的品格。她只是幸运,碰上了你爸爸这样的丈夫。我们因为她的家境反对是一部分原因,可更多的,却是她处理问题的态度,我们当年并没有用金钱羞辱强迫她离开你爸爸,可她自始至终躲在你爸爸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与自己的父母决裂而一言不发,无论什么场合,都像一株彻彻底底只能攀附丈夫的菟丝花,既没有经济帮扶的实力,又做不好夫人外交,换作你是我们,能高兴自己的儿子娶回这样的老婆吗?”
许凉凉不置可否,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想法不同,有些是非无法评判:“可爸爸喜欢不是么。”
羞辱有很多种方法,并不单单是金钱,有时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冷漠就足以践踏人的尊严,尤其对一个天生心理并不强韧的年轻女孩而言。
何况,许老爷子后面将简玉推出来的手段也不是那么地光彩,可以说算得上卑劣了。
也许在父母看来自己并没有做错,可文明在进步,某些过于陈旧的观念实在无法苟同。
许凉凉莫名想到了陆夫人,以她的为人,应该做不出干涉儿子婚恋的行为吧。
而陆惊蛰,也不会是任人摆布的个性。
许老夫人一下子就泄了气,苦笑着说:“是啊,你爸爸喜欢。”
所有的反对,都抵不过“心甘情愿”这四个字。
她久久没有再说话,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切的根源其实都在自己儿子身上,因为他的喜欢和坚持,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而他们在他心中的分量,竟然抵不过一个女人。
他们的反对也好,挑拨也罢,根本撼动不了儿子的决定,所以只能放任自我,去牵连责怪那个无辜的女人。
然而清楚归清楚,却不能正视自己的失败,有些原则在已经年过花甲的顽固老人心里,是一丝一毫都不能退让的。
许老夫人紧绷着脸,抱着许凉凉微微缩紧的手臂掩盖了隐藏在心底的紧张。
行驶的轿车没有立刻驱回老宅,途中路过一处建筑,司机稳稳当当地进入了停车场。很快,有两名保镖小跑过来,替祖孙俩拉开了车门。
许老夫人搂着许凉凉就要下去。
许凉凉回想刚才余光瞥见的竖立在建筑外标志上一闪而过的显眼名称,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