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梅果 偏爱
云弥冲动之下来了上海, 根本没买什么换洗用品,只能到便利店凑合买些。
她拎着大袋小袋回到酒店,脱了鞋就趴在沙发上, 吐槽了句:“累死我了。”
她好烦,“陈屹炀这个臭哥哥都不帮我拎东西。”
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云弥一抬头就看到在收拾东西的陈屹炀。
男生低着眸, 挑眉, 露出个不甚理解的表情,“刚不是你说不要我跟过去的?”
“……”
这家酒店今天空房销售告罄,陈屹炀说把房间给云弥, 自己收拾东西找周时徽。
云弥要买一堆女生用品,她不希望陈屹炀跟过去。
意识到自己刚把什么说出口, 云弥先发制人:“你还没走啊。”
陈屹炀扯唇:“是啊,不然怎么知道听到你叫我哥哥?”
陈屹炀从善如流:“哦, 还骂我。”
云弥怀疑陈屹炀跟“哥哥”两字杠上了,他好像非要在辈分上压她一头。
她说:“你才不是我哥哥。”
陈屹炀轻笑。
云弥听到那声气息里的笑, 不要意思, 坐起身说:“温阿姨说今天你要是过去就好了。”
提到温良玉,陈屹炀笑容淡了些。
他不计较云弥说他,手机收到新消息,周时徽知道云弥过来上海, 简简单单回了个字“行”。
陈屹炀提起包准备离开房间,云弥突然叫住他:“陈屹炀, 你是不是跟周时徽吵架了?”
陈屹炀停在那里, 回眸问:“你怎么知道?关心我?”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 云弥的脸猛然红了,她义正词严解释:“我这不是为了温阿姨,她说了以后是我的新妈妈, ”温良玉今天发来的那段话,云弥心里动容,她搬出来当借口,“我这可是为了‘哥哥’的身心健康。”
陈屹炀敛眉说:“哦,原来是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当我妈。”
云弥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怒,扬声叫了句:“陈屹炀!!!”
门口,男生已经提着书包走了。
……
陈屹炀跟周时徽睡一个房间,翌日,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云弥等他们结束买了冰镇西瓜。
她看到周时徽出来笑眯眯的,也没搭理陈屹炀。
“周时徽,这个是给你的。”
她一共在小商贩那里讨价还价了三个瓜,一个大的,自己吃;一个中规中矩的,给周时徽;一个歪瓜裂枣碎掉的,给陈屹炀。
云弥跟在周时徽旁边问:“你们考几天?”
周时徽回忆了一下赛程:“七天。”
云弥点点头,想会有七天见不到陈屹炀。
不过这样也比之前在山城等要好很多。
不远处的陈屹炀低眸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弥突然问:“周时徽,你觉不觉得陈屹炀这几天怪怪的?”
试探的提问,让周时徽也跟着一愣,不自觉笑了下,问:“阿炀怎么了?”
云弥说:“你俩吵架了吧?”
不高不低的话,陈屹炀也听到了。
高大的香樟树下,经过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陈屹炀回眸看了眼认真询问的云弥。
周时徽有点不敢回答。
陈屹炀失笑说:“没事。”
云弥没想到是陈屹炀回答,她不信,反问:“真没事?”
不过就是喜欢上同一个小笨蛋。
陈屹炀在心里腹诽。
男生立在那里,手机打到车了,说:“不是说想吃淮海路那家腌笃鲜?走?”
云弥就提过一嘴,没想到陈屹炀还记得,美食当前她立马变了脸色,说:“好啊。”
云弥以前在击剑队的时候就喜欢去那家苏帮菜馆。
她的口味偏清淡,不过又喜欢吃吃甜食。
江南菜系都爱吃。
她到店后去拿外卖的奶茶。
下楼时恍然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居然看到徐明薏了。
云弥提着外卖包装袋快步上楼,可身后人亦步亦趋,才发现徐明薏她们包厢居然在同一层。
看清的刹那,徐明薏猛地睁大了眼。
这段日子她被禁赛在家,多年的前程一朝尽毁,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父母安排她出国,可追逐了那么久的梦想落空,整个人沉郁不少。望着楼梯旁散着长发的身影,她一时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云弥?”
徐明薏上次给云弥发了“对不起”对方没回她,看见云弥扭头要走,徐明薏连忙追上去,“云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把我毁了,你知不知道?”
狭窄的楼梯口,云弥看到徐明薏瞬间湿润通红的眼眶。
师姐一身低奢穿搭,却早已没了往日嚣张。
她试图拉住云弥的手,被云弥躲开了。
徐明薏有一瞬间的疯狂,云弥就像个棉花一样,她打了好像不会疼,徐明薏说:“云弥,你跟我去队里说明白,说明白好不好?都是你做的,都是你错的!”
徐明薏的家里人先一步到包厢,从包厢里出来,叫了声“薏薏”,看到女儿恨不得去抓身前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谁。
云弥语气尽量平静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徐明薏脸色骤变,“你明明救过我!”
提起这件事,云弥只觉得荒谬又讽刺,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既然记得我救过你,又为什么到处说我毁了你?”
徐明薏的声调陡然拔高,近乎失控:“这难道不叫毁了我?禁赛、退队,我不过就是犯了一次规!云弥,就算我有错,你也犯不着这么赶尽杀绝吧!”
云弥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陈屹炀打电话,手腕却猛地被徐明薏攥住。她那只受过伤的手本就使不上力气,骤然被狠狠拽住,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直冲骨髓,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连日来的压抑与屈辱彻底击溃了徐明薏,她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情绪近乎崩溃:“云弥,你早就没未来了!你妈妈都不在了,你凭什么好好活着?你就是嫉妒我!你不过救了我一次,我只不过去你们论坛说了几句话,凭什么……凭什么要毁掉我的一辈子!”
走廊另一侧站着的全是徐明薏的家人,父母、亲戚簇拥在一块儿,人群里,还站着云弥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仇蓓。
手腕被攥得又红又肿,她用力挣了挣,声音冷硬。
徐明薏用了太大的力气,她受伤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儿,云弥希望有个人来救她。
可是没有。
时间又好像回到很久之前。
被步步紧逼到角落,云弥再也忍不下去。她猛地抬眼,冷笑里裹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质问:“什么叫我毁了你的未来?什么叫我妈妈死了,我就该跟着一起死?”
下一秒,一道清瘦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挡在她身前。少年声线冷沉,不带半分温度:“把她松开。”
陈屹炀本就在附近包厢,听见外面争执声不对,推门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云弥那只受过伤的手腕被人死死扣着,红痕刺眼。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近乎疯癫,攥着人死活不肯撒手。
他眉峰一冷,伸手扣住徐明薏的小臂,力道稳而狠,没半分留情,直接将人一把甩开。
徐明薏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地撞在扶手上。
徐母立刻冲上来护着女儿,尖声道:“你干什么动手?!”
陈屹炀语气淡却极具压迫:“我还没问她呢?凭什么动我妹妹?”
陈屹炀侧目,看着哭泣得近乎快昏过去的徐明薏说:“你再动她下试试?”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难听的话混在一起,先前都在指责她,这会儿又开始议论陈屹炀蛮横不讲理。
云弥本来湿润的眼眶眸光微震。
她鼻尖一酸,原本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忽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心里又涩又烫。
云弥咬着牙打断了那一切的质疑声:“徐明薏,你知道吗?你现在跟我说话,手也在抖。”
“你这样的手,真的能拿稳一柄剑吗?”
她讽刺地盯着她说:“你之前不是说,我迟早会跌落神坛吗?”
“我现在告诉你,不会。”
“就算你今后一事无成,我也依旧会站在高处,一直璀璨夺目,让你一辈子仰而生畏。”
……
云弥没胃口吃饭了,她没跟徐明薏那群人纠缠,但是想来徐明薏也不敢再招惹她了。
云弥说下次再来招惹,她会直接鱼死网破,把所有的事情找媒体曝光。
徐明薏哭得更厉害了,颤颤巍巍地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就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云弥说要下楼走走。
刚刚那么多人在,她勉强装着不掉眼泪。
现在没人了,她就藏不住委屈。
陈屹炀下来的时候,发现云弥蹲在角落里,少女双手扶着膝盖,单薄的肩膀瑟缩着,眼睫如蝉翼般稍稍地抖着。
小小的一团,掉着眼泪。
她受伤的手臂和洁白干净的白棉裙对比太强烈。
如此丑陋,又如此有力。
云弥观察着地面上一块一块拼接的砖,夏夜的风吹得她发闷。
她看到模糊视野里陈屹炀的运动鞋,冷声说:“谁让你下来的?我不是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陈屹炀你是不是有病!”
陈屹炀被骂了,没生气,蹲下身把她的奶茶递过去,说:“喝点甜的?”
云弥看到最喜欢的草莓桑葚奶,想发飙把东西都锤烂,又舍不得。
眼泪跟断了线一样,滚烫地砸下来。
她低着眼,擦了眼泪,又落泪,根本擦不干净,别开脸说:“跟你没关系。”
陈屹炀说:“我知道。”
“但是你掉眼泪了,就是哥哥不好。”
云弥骂:“跟你有屁个关系。”
陈屹炀轻笑。
胸腔里震出来的轻笑,陈屹炀说:“我花了点钱,把人赶出去了。”
“……”
云弥抬眸,跟陈屹炀对视,男生浓廓深邃的面容在昏黄路灯下,他平静地注视她。
云弥鼻尖发酸,胸口发闷越想越气,“真的?”
陈屹炀拖长调“嗯”了声。
云弥说:“你钱多……”
陈屹炀说:“有用吗?等会儿还吃吗?”
云弥想应该会吃了,不然她肯定恶心得吃不下饭。
她把下颌埋进了膝盖间问:“陈屹炀,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山附吗?”
陈屹炀“嗯”了声,表示愿意愿意倾听。
“因为我救了那个徐明薏,她以前是我的师姐。她爱喝酒,家里人就给她买了进口的酒寄到了队里,可队里明文规定不能带这种违禁品……她就偷偷把酒箱藏在更衣室衣柜顶上,结果没放稳,整箱酒直直往下砸……”
“我救了她,受了重伤,她反倒觉得,我既然牺牲了为什么不牺牲彻底,为什么不成为她的垫脚石?”
“这么荒唐的要求,身边的人居然一个个都觉得理所应当,全都劝我大度一点……”
“哈哈……没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云弥苦笑,笑得可笑,可是陈屹炀没跟着笑,她皱起眉盯他,陈屹炀蹲在她面前,少年手长脚长,宽松的冲锋衣褶皱着,云弥看到昏暗灯光下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往日里冷感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戏谑又带着温柔。
这些话说出口,云弥才想起来自己喜欢他,更想哭了,她哭得是不是有点丑,觉得陈屹炀这种坏脾气肯定嫌弃死自己了,是不是还要嘲笑她?云弥吸鼻子委屈,苦着脸想忍住眼泪,忍不住继续埋怨:“她们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说我不该救她?”
自暴自弃的话带着丝绝望与迷惘。
话没说完,云弥懵懂睁大了眼睛。
陈屹炀的手骨节分明,带着明显纵横的青筋,干涩又燥烫的触感贴在她的侧脸,陈屹炀皱着眉帮她在擦眼泪。
云弥的心脏猛然停拍。
陈屹炀说:“你没错,而且不是没人站在你这边。”
近在咫尺的少年的面容冷感。
“我、谢越,你那个好朋友丁圆、周时徽,还有其他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少女的心烦躁又如擂鼓般剧烈跳动,涩得不能呼吸,流泪的眼眸眯了起来,云弥拉长了嘴唇抿着,好一会儿问:“那如果我真的错了呢?”
杂乱的长发缠绕,云弥鼻尖稍红,听到他说。
“无论对错,我选你。”
云弥说:“可是……”
“没有可是。”
她听到少年干脆的回答。
陈屹炀注视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陈屹炀这么温柔过,他高挺的鼻梁,垂下的眼眸里只有她。
陈屹炀告诉她:“云弥,你不能要求所有人跟你一样温柔正义。烈阳总会炙热到烫伤狭隘的人,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他开玩笑一般的话语,轻轻告知:“云咪咪,如果全世界都觉得你错了,我依旧对你保有最明目张胆的偏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