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梅果 愿望
陈屹炀从小到大还没喜欢过什么女生。
他有点说不明白喜欢云弥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想欺负她,又打从心眼里希望她开心。
云弥太闪耀了,比炙阳更烈。又生动许多。
温良玉听到陈屹炀的话, 一向自傲的理智有一瞬间的崩溃,她觉得可笑, 问:“你跟我说什么?”
陈屹炀反问:“你不是说云弥是你未婚夫的女儿吗?”
温良玉想起来这一茬, 陷入沉默,好一会儿压着恼火问:“陈屹炀,你什么意思?如果云弥马上成为我的女儿, 对你有影响,你就让我别结婚?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你答应过我不会成为陈家赐那样!”
后面的话没问出口, 陈屹炀淡声打断:“什么叫如果成为你的女儿?”
陈屹炀像是想到什么,思路清晰地提出假设:“云弥不是你未婚夫的女儿。”
陈述句。
他猜到了, 并且笃定。
“不是——”温良玉想着是不是该把云弥的户口迁到北京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开始怀疑姓陈的基因都有问题, 想要跟陈屹炀讲道理让他离云弥远点, 电话被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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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圆给云弥带了荔枝气泡水,云弥吸着习惯里的甜水,并肩跟丁圆坐在校医院的凳子上。
丁圆挺无语的:“你救了江靡妍,她都不说句谢谢。”
丁圆眼睛巴巴儿地看着云弥涂抹好碘伏的手臂, 云弥瞥到自己的伤口,不露声色往身后藏了藏。
丁圆说:“别躲。”
云弥说:“不好看。”
丁圆纠正:“谁说不好看的?特别漂亮, ”她之前听云弥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丁圆靠过去, 跟云弥肩膀相碰,轻声说,“云弥, 那是你的勋章,没必要因此自卑。”
云弥听到丁圆的话,不自觉垂下眼,眼睫落下来垂下阴影。
她“嗯”了声,然后嫌弃地咬吸管,含糊说:“大圆子。”
“嗯?”
“荔枝气泡水太甜了,我还是喜欢草莓的。”
丁圆刚准备抒发自己的长篇大论去表达对云弥的赞美,眼睛一闭,半个字都没了,说:“大小姐,你以前不这么挑的!到底谁惯的你?”
“……”
云弥抬起眼,看到拎着手机穿过绿色长廊的陈屹炀,男生的黑色短袖是那种不贴身的质地,搭配着浅灰色的工装裤,他身后是浓碧如墨的夏天。
少年人微低着眸的一眼,玩世不恭又张扬狂妄。
云弥像是顿然清醒般听到丁圆的提问,“晚上还在学校自习吗?”
然后是轰然涌来的热燥蝉鸣,密得像化不开的热浪。
有人打断说:“晚上她跟我一起回去吃饭,秦姨做了菜。”
云弥正研究自己并在一起的白色匡威,听到这句费解地仰起头。
陈屹炀漆黑分明的眼眸里有浅淡清冷的笑意。
云弥的心脏猛然跳动。
感觉到燥热。
丁圆听到拒绝,懊恼“哦”了声。
等五点离校的时候云弥才问陈屹炀,“秦姨什么时候说晚上做菜了?”
正常而言他们不回家,秦姨做了三人份会提前知会他们。
陈屹炀下午跟秦姨打好招呼了,说:“哦,她忘记跟你说了。”
“???”
漫长的放学路蜿蜒到视野尽头,起起伏伏、高高低低,像被随手揉皱又摊开的长带,一眼望不到头。
云弥的视野从最远方收回,侧过身体盯着陈屹炀,歪了头狐疑:“真的假的?”
陈屹炀面色冷淡,看她说:“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是吗?”云弥皱了下眉。
她怎么不信呢?
陈屹炀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他温烫的手掌干燥,云弥稍抬眼就对上陈屹炀的视线,男生挑眉说:“少问有的没的,回家。”
云弥吃完饭就回房间看书,江靡妍发了微信问她要不要紧,还给她发了五百二十的红包。
云弥没收。
江靡妍说:你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云弥回复:不用。
江靡妍:真的不用?
江靡妍发了条新的回信:我就是怕你哪天后悔今天救了我,我妈说给你发了红包,咱俩就抵消因果了。
云弥眯着眼看这条回信,看了很久。
她默默离开书桌下楼,去冰箱里冷冻层翻翻找找翻出根雪糕。
陈屹炀下楼时就看到蹲在冰箱前的少女。
云弥垂着眼,一口一口咬着雪糕。
陈屹炀看出来她不高兴了,问:“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要是不那么无可挽回,云弥会气鼓鼓说“你惹我了”,但她没有,只是抿唇轻轻笑了下,说:“没什么。”
陈屹炀逼问:“真的?”
云弥别开眼,不说话。
陈屹炀说:“你跟秦姨说想要我的游戏机,偷拿了玩,还让秦姨不要告诉我。”
“???”
云弥原本低落的情绪有一瞬间的起伏,皱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跟秦姨说……”
后头的话,云弥适时止住了。
陈屹炀挑眉,低着眼看她,不冷不淡问:“说什么了?”
云弥不希望秦姨在雇主那里受到什么批评,秦姨对她那么好,她小声说:“都是我不好。”
“哦。”
陈屹炀单薄的眼皮冷淡坠着,要求:“那说,哥哥,我错了。”
什么鬼话?
云弥更难受了,委屈地咬着雪糕。
她不说话。
陈屹炀蹲下身,说:“给你买个新的。”
云弥一顿。
听到陈屹炀后半句,“我那个旧的,而且我用过了。”
两个人在厨房间对视。
云弥小声想说“谢谢”,陈屹炀问:“所以怎么了?”
“……”
云弥咬着被雪糕冻得发麻的嘴唇,她习惯用冰冷来接近那种清醒的感觉,但其实自我追责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空虚。
云弥说:“江靡妍问我后不后悔救了她,我又想起来徐明薏了。”
他温声说:“后悔了吗?”
陈屹炀身上有好闻的干薄荷味,今天好像换了沐浴露的味道,有点海盐苦柠的冷淡。
身上燥烫,云弥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陈屹炀的眼眸。
云弥苦涩一笑,说:“其实救了徐明薏后,我被所有人孤立了,那时候我在想这辈子不要救任何人了,我要做个恶毒的人,让她们后悔……但是。”
但是她做不到。
其实不只是今天。
上次在山附后面、在许知妤的身前,云弥早就挺身而出了。
云弥黯然,可是陈屹炀却笑了。
他问:“不救就是恶毒?救人就有错吗?”
陈屹炀看着她,抬手碰到她有点毛躁的脑袋。他说,“我不是说了吗?你没有错。”
云弥垂眸问,“哪怕代价要我自己去付吗?”
陈屹炀说:“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云弥:“什么话?”
陈屹炀挑眉说,“害一个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是救人不需要。”
云弥猛然睁大了眼睛。
陈屹炀舒展的骨架轮廓挤在那里,他说:“弥弥,做自己就好了,别被这个世界打败。”
他清晰地用“弥弥”这样的昵称叫她,云弥稍愣,陈屹炀揉了下她,不算太重。
云弥心脏发软,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喘上气儿,她缓慢地“嗯”了声。
陈屹炀看她沉默,问:“吃够了吗?”
云弥说:“什么?”
“雪糕。”
“没有。”
“冰的,冷不冷?”
云弥不喜欢陈屹炀老是问,她轻声埋怨:“你少管我。”
陈屹炀听出来她开心点了,问:“有没有什么愿望?”
云弥眯眼,问:“干什么?”
“给你买蛋糕。”
云弥拖长声调:“我又不过生日。”
“哦,不喜欢吃?”
云弥看到陈屹炀拿出手机,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嶙峋冷白的手指下滑,下单了块四寸冰淇淋蛋糕。
少女抿唇,眼皮耷着,她实在不开心,又实在想吃。实话实说:“喜欢的,但又不是过生日……许什么愿。”
男生冷感的眉骨明朗,陈屹炀垂眸说:“可以找我。”
低磁的嗓音吐出的话带着少年的青涩,轻飘飘落下来在她的心上。
云弥恍然怔住。
陈屹炀说:“想要什么就说,可以一直跟哥哥许愿。”
云弥问:“那要是很贵呢?”
陈屹炀说:“买。”
云弥又问:“要是你哪天没钱了呢?”
陈屹炀想了下,说:“那就去赚钱。”
云弥的眼眶湿润了些,上次他过生日,陈屹炀说不喜欢过,她就没问。
云弥问:“陈屹炀,那你有什么愿望?”
突然的反问,倒是把陈屹炀问住了,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吗?”
少年漆黑的碎发微遮,流利的下颚线上神色微怔,又扯唇勾勒出个平淡又温暖的笑。
跟平时一点儿也不一样。
陈屹炀说:“希望世界和平。”
云弥评价:“好教科书好无聊好宽泛的愿望。”
陈屹炀对于妹妹的批评没有什么反驳的想法,只轻声说:“嗯。”
他注视她,少女单薄的肩膀没那么紧绷,沮丧的面容又转好。
他说完大愿望,注意到云弥无语到恨不得翻白眼的表情,陈屹炀失笑,贪心说出了第二个,“还有。”
云弥鄙视他,反问:“还有啊?”她质疑,“谁家好人许愿一次性许两个?”
“嗯。”
陈屹炀就贪了,他低眸说:“希望云弥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害一个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是救人不需要。”
原句“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或许需要动机,但是救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名柯
名柯塌了我知道,大纲是之前定的。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