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梅果 钥匙扣
云弥一个人走到洗手池旁, 她低着头感受被阳光炙烤得发烫的自来水冲刷掌心,觉得眼眶发烫。
她拧紧旋钮式老式开关,想怪不得老叫她妹妹。原来真把她当妹妹了。
夏天闷热的感觉带着校园角落的浓绿, 叫人心烦,云弥鼻头酸酸的, 搓了把脸, 又难过地揉眼睛。
臭渣男、王八蛋。
之前对她这么好,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什么都不用管了,轻轻松松、恣意妄为, 可她怎么办?
她喜欢上他了。
云弥把军训的帽子压在脑袋上,抬眼就看到往这边走的陈屹炀。
男生漆黑的眼眸目光跟她撞上的一瞬, 云弥深吸一口气,别开脸。
陈屹炀不知道云弥怎么了, 少女将一双柔软的眼眸隐藏在帽檐下,哼了声。
“云弥?”
刚叫出口, 云弥就反驳:“不好意思, 有事吗?”
陈屹炀刚遇到丁圆了,他说:“你朋友找你。”
“谁?”
“丁圆。”
还以为你找我,云弥“哦”了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林荫道侧, 少年人的身型挡住了她,云弥缓缓抬起眼, 看到男生高挺的鼻梁, 和利落的下颌线。
云弥对上陈屹炀的眼眸, 问:“还有事吗?少挡路。”
陈屹炀很淡地说:“没什么,你眼圈红了。”
云弥看了眼天空,说:“大太阳晒的。”她想了想又说, “也有可能是被你辣眼睛了。”
“……”
她漂亮的嘴唇吐出厌烦的话,琥珀色的眼睛白了他眼。
云弥推了把他就走了。
少女甩开的马尾带着飘散的白花香。
云弥看到丁圆招了招手,露出笑脸跑过去。
丁圆刚去吃瓜了,找了半天没看到云弥,说:“我听别人说了,你知道江靡妍为什么那么喜欢陈屹炀吗?我靠,我都觉得她如此痴情情有可原了。”
云弥闷闷不乐,踢着操场上的草问:“为什么?”
丁圆比划:“江靡妍有哮喘!之前上初中的时候,陈屹炀给江靡妍买过哮喘药。”
又去做好人了,怪不得呢。
对谁都像“妹妹”。
云弥呵呵一笑,问:“陈屹炀把她忘了?”
丁圆说“不是”,她思考了一下说:“陈屹炀说‘你认错人了,那个人不是我’。”
云弥不信。
她远远看了眼二十三班的方阵,低下头。
山附的军训向来被校方挂在嘴边,美其名曰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群学生苦不堪言,晚上回到宿舍都瘫软在床上跟死掉了一样。
一整天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下来,云弥却没那么累。
她带了习题来学校,洗完澡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刷题。
同宿舍一个女生端着脸盆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路过,特意凑过来瞄了眼她摊开的卷子,“哟”了声,半是调侃半是酸意地感慨:“云弥,你也太爱学习了吧?这都军训了还卷,你是想考清华还是北大啊?周时徽那是保送,怎么,你也要去?”
云弥单手撑着桌沿,闻言回头看了眼,理所当然:“你怎么知道?”
昨天她们背地里偷偷议论她和周时徽的绯闻,丁圆已经全告诉她了。
貌似说得不好听。
云弥不甚在意地笑眯眯说:“我还真的挺想考最高学府的,被你知道了?就当你给我加油咯。”
那女生撇撇嘴,说:“一个学习,一个躲外面玩游戏机,也不怕人举报。随便你们,明早还要早起,你就继续学吧,明早起不来,没人叫你。”
她说的“玩游戏机”的是丁圆,云弥才懒得管这些人,突然听到隔壁床飘来句附和的嘲讽:“就这样……还跟陈屹炀周时徽那些年级前几的玩得好?都不是一路人。”
听到陈屹炀的名字,少女划在草稿上的笔尖微停,习题册角落里还有陈屹炀标注的重点记号,想起来陈屹炀的所作所为。
云弥眼睫轻颤,写下一行字。
「有点不想喜欢你了,太过分了,陈屹炀。」
……
军训的烈阳晒得人发昏,云弥训练完一天在食堂打饭,听人说有人去查寝。
云弥的游戏机带学校主要是给丁圆玩的,丁圆后怕:“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想起来是谁送的游戏机,云弥安抚:“没事。”
那可是陈屹炀送给温阿姨未婚夫女儿的礼物,她回头还得还回去。
陈屹炀就在同一队伍后的几个人。云弥看到了他了,不自觉笑容都消散了,她跟丁圆说:“我们等会儿离他们坐远点。”
丁圆知道这些男生对云弥都是虚情假意,冷声说“好”。
谢越还准备跟丁圆打招呼,突然看到两个女生对着他露出厌恶神色。
“……”
谢越幽幽地发问:“不是,这俩姑奶奶怎么了?”
陈屹炀刚盯着云弥半天了,妹妹看到他脸立刻哭丧起来,他气笑了,“可能得罪了。”
谢越想不通,“我得罪?我天天鞍前马后送饮料……”
陈屹炀觉得烦,打断:“没说你。”
他哪儿出问题了。
谢越觉得有瓜可吃:“你说有没有可能云弥知道有人跟你告白,吃醋了?”
陈屹炀倒是希望,他冷冷说:“梦里什么都有。”
谢越觉得无可理喻:“这不是你的梦吗?”
陈屹炀打好饭稍稍回头,又在一众学生中一眼看到低着头的云弥,她小口吃着蘑菇,看到她往丁圆身后缩了缩,一副不希望他去找她的模样。
“……”
谢越也看到了,拍了下肩示意:“去?”
陈屹炀说:“坐那边。”
没道理她无理取闹,还要他低声下气去哄。
-
云弥的游戏机藏在了床板下,宿管是用金属探测仪查的,理论上查不出来。
但耐不住有人看她不顺眼。
军训的总教官脾气大,要求跑三十圈。
“三十圈,都给我跑起来,跑不完不准睡觉!”
漫长的红色塑胶跑道,夏夜蝉鸣作伴,云弥在里面不算前也不算后。
云弥想起来那只游戏机的价格又开始犯难,陈屹炀买的太贵了。
“云弥,你那个室友说话可太难听了啊。”
旁边跟着一起跑的男同学上学年跟她同班,不咸不淡说:“什么叫痴人说梦考名校啊?”
云弥想起来室友举报时那句低低的话,默默不说话了。
体罚对云弥而言也有难度,三十圈快力竭了。她跑完操跑到学校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想要买瓶矿泉水,才发现自己没有手机,也没带钱。
她无奈骂了句“真倒霉”,突然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熟悉的干薄荷气味。
云弥恍然抬起眼,不知道他怎么在这儿。
云弥心烦意乱问:“来看我笑话的?”
少年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抿着唇。
陈屹炀帮她投了三枚硬币。
云弥听到“哐当”一声,矿泉水滚落出来。
来帮她付钱的。
云弥低下眼,刚刚怨怼的语气轻了些,她蹲下身捡起来那瓶水,说:“钱我等会儿还给你。”
陈屹炀说:“不用。”
他问:“怎么被罚了?”
男生低哑的嗓音像是此时此刻夏夜操场上的热风,几乎快把云弥融化。
云弥眼皮跳了下,低眸抿了口水说:“被人举报说我带了违禁电器。”
之后还得把游戏机的钱还给陈屹炀。
她又欠他了。
“还有呢?”
云弥不懂:“还有什么?”
陈屹炀说:“为什么躲我?”
单纯的几个字吐出来,云弥的心脏停滞了半拍。
云弥慌慌张张收回视线,为自己辩解:“没有,才没有,最近军训太累了。”
“哦,”陈屹炀看着云弥单薄的肩膀稍缩,她苦恼地皱眉,问,“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被看穿了。
夜色中的跑道上还有跑不动被教官催促的学生,云弥那句“因为你只把我当妹妹”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样说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可是陈屹炀并不喜欢她。
云弥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有人嘲笑我考不好。”
这是实话,云弥也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追上陈屹炀,又或者说追上曾经那个闪闪发光永远是第一的自己。
陈屹炀看到云弥抿成一条线的唇,很漂亮,有点想亲。
他说,“抬头。”
云弥在他面前难受得心里发堵,甚至想一走了之。
眼前突然出现了只手,陈屹炀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什么,倏然松开,掉下来眼睛是两个x的笨蛋兔子。
很突然的,像是流星划过的般的始料未及的奇迹。
云弥稍愣问:“这……这什么?”
陈屹炀冷淡的面容漆黑碎发稍垂,他注视她,轻声说:“买东西的时候送了个很丑的钥匙扣,扔掉又可惜,想起来你审美不太好。”
“……”
陈屹炀说:“送你了。”
平淡的话。
自己的掌心被塞了东西,黏连陈屹炀温烫的体温。
云弥偷偷看了眼。
粉色的兔子曲线圆润,带着可爱懵懂的气息。
好像是她上次逛商场遇到的、没舍得买的那个。
有点贵。
云弥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因为以为她是妹妹就可以送这么多礼物,一直一直让别人开心?
陈屹炀说:“喜欢?”
云弥眼睛突然发酸,她捏紧了那个钥匙扣。
云弥咬着唇说:“我先回去了。”
她想推开他,手刚碰到他,被男生反手抓住。
极具力量感的接触,云弥不得不对视上陈屹炀漆黑锋利的眼睛。
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双眼睛又泛红。
陈屹炀失笑:“真躲我啊。”
他滚烫干燥的掌心接触时阵阵酥麻,云弥心乱如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丑,冷声说:“对,我就躲了。”云弥拔高音量说,“你继续,用力,把我手弄疼了最好,我们一起去医院!”
男生漆黑的眼眸眸光微震,紧握她的手一松。
陈屹炀想起来周时徽那句“云弥讨厌你”,失笑。
他指了指她抓着的钥匙扣,嗓音带着金属质地的冷,说:“那哥哥也警告你。”
陈屹炀就是要给她带句话,他眼皮垂坠说:“下次再躲我,这种都撕票了。”
云弥恍然抬起眼。
男生稍稍错开一步,然后走了。
只留下操场上颀长落拓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