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梅果 牵手
数学题写了又改。
云弥偷摸翻看跟陈屹炀的聊天记录。
昨晚半夜他又给她发红包, 她默默把自动收款关掉了。
y2发送了一条新消息:还讨厌?
十分钟前还在上课,他上课就在想这种事情?她拖着腮看被划掉的计算步骤,想:陈屹炀真的骚了吧唧的, 不要脸。
早上他离那么近,都快亲过来了。
不是没谈恋爱吗?
他十七岁, 怎么一点儿也不纯情?
好好长大:嗯嗯。能把我怎么办?
好好长大:东西都还给你, 我不要了。
y2:哦,那数学题?
好好长大:……
陈屹炀没跟云弥生气,大概就闹着玩。
y2:中午放学等我。
好好长大:好哦。
好好长大:对了, 你转我的大红包我都转给温阿姨了。
熹微的阳光照亮陈屹炀的眼眸。
往日里漆黑的瞳仁被灿灿的光照得有种琥珀色的温柔光泽。
栏杆处,少年低下头稍愣。
好好长大:今天她结婚, 你肯定没跟她说恭喜。
y2:你怎么知道?
好好长大: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好好长大:小猫鬼脸表情包
好好长大:你不说,但你希望她幸福, 对不对?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广阔的校园里, 下课后喧闹的人声传荡。
陈屹炀想起朋友圈里温良玉手捧白色鲜花备婚的照片, 一时不想说话。
从小到大,陈屹炀是个自私的人。
他七八岁的时候,陈家赐在深圳创业,温良玉和老爷子在北京工作, 他顽劣,跟陈家澍被寄养在周时徽家里, 他经常打电话给温良玉装病。
他生病了, 温良玉就会从高翻院请假回来陪他, 每次她都会被骗,没有一次例外。
后来是爷爷教他,不能让“妈妈”困在一个家庭里。除了是陈屹炀的母亲, 温良玉还是北外高翻学院的讲师、外交部的国际会议口译员。
温良玉心太软了。
如果陈屹炀不跟她撕破脸,她大概这辈子都割舍不掉他。
走廊里,谢越从楼下跑上来,看到他喊了声。
谢越问:“怎么了?炀哥,脸色这么差,不是跟你梦中女神昨天解开误会了?你家破产了?”
陈屹炀不冷不淡扫了眼他,说:“滚。”
谢越说三班那个朱胥要找他。
陈屹炀手机锁了屏也不管云弥说什么了,问:“干什么?”
谢越理所当然:“那个齐月茹的事呗……”
谢越可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搞清楚了。
这个朱胥跟齐月茹玩暧昧,仗着有女孩喜欢,发牢骚,抱怨“如果不是云弥转学到山附,他就能进重点班了”。
谢越说:“那女的不喜欢朱胥吗?姓朱的傻逼怕被我们孤立,说跟齐月茹说明白了,不喜欢她,齐月茹不信,朱胥说今天要当众跟其他人说清楚……给你个交代呢。”
陈屹炀冷嗤声,觉得扯,抬眼说:“有病啊?不见。”
……
云弥发现陈屹炀得寸进尺了。
她夸他,不理她了。
云弥上午把数学家作写完了,开始看陈屹炀发给她的计划表。
“强基计划”
云弥垂落眼睫。
陈屹炀让她去学数学竞赛,疯了吧?
丁圆凑过来说:“齐月茹居然没来找你。”
早上齐月茹那一通骚操作,丁圆觉得云弥回复的内容太刚了。
“不为班级争光”这个话题度爆表,丁圆怕齐月茹再私下里乱说,回头全世界都知道云弥冷心冷血。
云弥说:“她给我报那些项目,长跑还好,铅球我的手受不了。”
丁圆趴在课桌上瞥了眼云弥的右手,伤口经久愈合,时间久了,暗色的疤痕增生竟然也开始变得颜色浅淡。
丁圆是知道云弥的过往的,正打算开口,后面的女生拍了下她,说:“齐月茹又哭了。”
丁圆不耐烦小声吐槽:“她哭了关我什么事,长舌妇!”
那女生皱眉看了眼重新开始写题的云弥,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说:“她说是她举报云弥早恋的。”
云弥写字的手顿在那里,回眸看去。
齐月茹长相小巧,不说话时文静,此刻站在走廊里、站在一个男同学的身前,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有种被风吹散的破碎感。
齐月茹小声说:“是你说云弥天天缠着成绩好的才考那么好,不是我说的。”
朱胥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自己看年级群里,这些话都是你的账号发的,关我什么事?”
旁边围观的同学太多了,
齐月茹要脸,她承认自己看不惯云弥,被指指点点浑身血液倒流,她害怕,哭得脖颈都红了,憋着嘴说:“你说了很多次,而且举报早恋也是你提议的,你说陈屹炀被记过了,不能保送,陈屹炀会恨死云弥!”
朱胥快疯了,“我没有!”
朱胥做梦也想不到齐月茹会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他质问:“我只是说不喜欢你,给我泼脏水干什么?”朱胥怒斥,“你恶不恶心,齐月茹?”
云弥要去交竞赛申请表,刚出教室门被齐月茹拉住了,女生眼眶通红,嗓音含糊说:“云弥,你原谅我好不好?”
齐月茹早上生气,把“云弥拒绝为班级争光”的事情说给朋友听,朋友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被朱胥当枪使了?”
齐月茹还不信。
朱胥突然找她,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她霎时清醒了。
云弥皱了下眉,说:“原谅什么?”
齐月茹擦了擦眼泪,说:“我之前错了是因为朱胥利用我,我们可以做朋友……”
云弥打断说:“不了。”
她并不关注这些事,也不打算给齐月茹一些温柔体贴的安慰。
齐月茹的朋友忍不住说:“云弥你怎么这样啊,月月哪怕做错了,她都知道错了,跟你道歉了!”
后头那句轻轻的,云弥却听到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
碧绿的校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黄叶,风一吹,便将落叶吹拂到人满为患的走廊里。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里,云弥掀开眼冷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这辈子不可能跟你做朋友,齐月茹。”
少女冷漠的面容,身型单薄,不留情面转身离去。
云弥允许这个世界有各种性格的女孩存在,也允许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过去。
但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可能跟他们做朋友。
疤痕一旦产生,永不消磨。
原谅,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
陈屹炀中午就知道了云弥怒怼其他人的事。
年级群里自从广播站事件后没人敢乱说话,但陈屹炀还是看到了谢越发过来的云弥的照片。
少女形状漂亮的杏眼,半垂了眼帘,拍照的人在窗户里,就把云弥隔绝在窗景外。
歪歪扭扭的树影荡漾着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心上。
周时徽一直觉得云弥是个很单纯简单的人,周时徽的父母对他要求颇多,他喜欢云弥是觉得云弥能够照亮他。
但其实不是的。
陈屹炀看到她觉得心脏很满,疼痛又温柔。
有句话叫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这就是云弥。
公交车的站台前,少女背着包跑过来,说:“哥哥。”
她双腿合并跳上台阶,对他露出笑脸。
陈屹炀这几天一直在给云弥做计划,要怎么让她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陈屹炀说:“秦姨做了你喜欢吃的你喜欢吃的竹荪炖鸡和龙井虾仁。”
云弥“哇”了声,问:“真的吗?”
她嘴馋好久了,但是秦姨一直忙搬家,脚不沾地的。
陈屹炀问:“困不困?”
“什么?”
“昨天熬到几点的?”
冷冰冰的话,云弥扯嘴角在心里呵呵。
她扫了眼跟他并肩的人的腹部。
穿了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嘛。
云弥攥紧了书包带,想你才是罪魁祸首,冷冷说:“我上午在美育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雀巢咖啡,不困了。”
“下次早点睡。”
“哦。”
临安小区到山附只要两站,173路公交车,十分钟一班,非常方便。
公交车里空调冷气打得很足,云弥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她想跟陈屹炀坐一块,但是不好意思。
刚把书包放在身前,突然身侧坐下个人。
男生下颌流畅,漆黑的碎发稍垂,很自然地挡住了光线。
漂亮的光影被切割,陈屹炀问:“听音乐吗?”
白色的airpods4。
蓝牙耳机要两只才能降噪,所以分开时,喧嚣的人声和音乐同时传荡进耳朵里。
车上山附的同学很多,有不少知道陈屹炀惊天动地的告白,纷纷看过来。
男生别开脸。
云弥听到耳机里那首暧昧又绵长的歌词,“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别”。
云弥想吐槽你怎么听这么伤心的歌,嘴巴刚张开,一只干燥温烫的手紧握她。
陌生的感觉比起鬼屋里的杂乱要隽永得多。
他的手掌比她大,摸得出骨骼的硬朗感。
有种把心脏包裹的感觉。
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
微垂的眸光里是边缘模糊的几何形状光影,还有陈屹炀轻轻握紧的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明明再也不是旧时代纠缠打结的有线耳机,云弥还是觉得歌声将他们牵绊。
她抿唇,不敢看他,猛然看向窗外,颠簸的路,车窗蓝色的窗帘没有拉。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牵手,却格外漫长。
一如车窗透下来的夏秋交接正午的光,陈屹炀闭上眼,一记好多年。
作者有话说: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