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更】
裴叙带着采办的车队出发去江陵了,没带她。
不过裴叙哄了她几个日夜,云楼便也不是很生气了,何况临行前几夜她只要闹脾气他就钻被窝……
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本以为裴叙一走,肖鹤这个厚脸皮的又要来裴宅蹭饭蹭茶,没想到过了几日都不见他人影。
云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此人是改邪归正,终于死心了。
肖鹤当然去不了裴宅,因为他现在和裴叙同坐一辆马车。
为了这批安平侯的贺礼,他们布局半年,如今终于到了收网之时,肖鹤哪有不跟着的道理。
别看安平侯在京中只是个闲散侯爷,因着和李相那层关系,想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稚嫩,李相掌权,谁能入朝为官,谁又能入仕高迁,全凭李相一句话。
今年安平侯将举办六十大寿,底下的人自然想尽办法要孝敬他。
安平侯清官做派,这贺礼便不可能光明正大送上门,所以由他心腹于各处收聚,再统一暗自送往京城。
肖鹤便盯上了这批价值万金的贺礼。
这本就是一批赃银,是安平侯收受的贿赂,他绝对不敢明目张胆拉送回京。他不要脸,李相还要呢。
只要半途给他截了,这个哑巴亏他也只能暗自吃下,不敢报官大肆追查。
只是这批贺礼从何处走,又如何截,以肖鹤的脑子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于是只能求助裴叙。
可从年初得知这个消息后联系裴叙,他的态度便一直很抗拒。
他母亲过世后,几乎已与他们断绝往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在这小小风平城与世无争过一辈子。
肖鹤怎么劝说都没用,消停了一段时间。
裴叙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成亲之日肖鹤直接给他来了个大的。
那时裴叙只觉自己连累了云楼,若不是与自己成婚,怎么会被肖鹤这种蛮横狂妄的山匪头子盯上。
所以婚后第二日他应了卖鱼翁的传信,天黑后去见了肖鹤,答应帮他这最后一次。
他只想过清静日子,肖鹤也应承他这次之后,绝不再纠缠。
有裴叙出谋划策,事情果然变得顺利起来。
他推测这批贺礼不会走陆路,一是显眼,二是被山贼抢劫的可能性太高了,毕竟那些年他们干过不少这种事。
裴叙说,安平侯会买通漕运负责官员,将这批贺礼藏在官粮之中,走漕运光明正大运回京城。
这样既可掩人耳目,又避免了被贼寇盯上。
肖鹤便按照他的推断跟踪下去,果然发现了漕运官员与安平侯心腹勾结的蛛丝马迹。
全国漕运,皆在江陵卸货换船,而江陵申家便是朝廷的转般使。
他们不可能直接去抢官船,那和找死无疑。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合申家,在转般时将那批贺礼换成官粮,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一来,对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官粮一分没少。
安平侯想走暗道,那他们也来阴的,谁都别闹到明面上。
只是这样就需要申家的配合,之前那申家家主年纪轻轻便掌权,狂妄自大,恃才傲物,很难合作。
而盯着家主这个位置想取而代之的人,才是他们的合作对象。
肖鹤能那么轻易进入申家杀死前家主,自然是有新任家主申以圭的暗中协助。
这件事布局如此之久,恐怕安平侯到死也想不明白,半年前一个小小申家的家主刺杀案,会和自己冬日生辰的那批贺礼有所关联。
这也是为何肖鹤当时会将此事嫁祸到夜游头上。
让它看上去更像江湖寻仇,而不是和朝廷漕运有关。
如今布局已成,各处都已安插好人手,那批贺礼很快会随官粮一起到达江陵,是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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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入冬后,凉棚下的贵妃椅便闲置了。
院内的桐树枯了叶,葡萄架也只剩枯藤攀爬,一幅萧条景象,云楼就不爱去外面躺着。
室内备了暖炉,熏着暖香,门前打了暖帘挡风,房间内很是舒适。
崔令宜裹着一身冷冽寒意冲进来,冲散了昏昏欲睡的温度。
“今年冷得比往年早,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和卞玉去山中骑马打猎,现在这天气手僵得弓都要拉不开了。”
她风风火火地进来,又风风火火地坐下,云楼倒了杯热茶给她暖手。
她眉眼间都是喜色,云楼一看便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崔令宜喝了两口茶暖了身子,便高兴道:“我爹和巡抚大人将那个跟落虎寨勾结的贪官找到了!”
云楼惊喜:“真的?是谁?”
“洛芜的知府,杨秉坤!”
崔则仕为这事儿忙了小半年,总算是有了好结果。崔令宜说那些被抓的少年少女已经被解救出来,是从杨秉坤私宅的地牢里找到的。
人赃并获,杨秉坤只能认栽,如今人已被押往京城受审了。
“等大理寺审完回奏,我爹定然能在圣上那里立下一功,来年便有望升迁回京了。”
“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要成为盛京贵女了?”
崔令宜笑了一会儿,眸色却有些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回京。我已在风平待了十余年,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她叹着气,捧着茶杯一脸苦恼:“回到盛京,便是又回到漩涡之中。我又得面对深宅里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可能还会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男子……”
她如今的年龄,于那些及笄之年便定下婚事的盛京贵女而言,已算老姑娘了。
崔则仕没有抹杀她的天性,让她在风平城中肆意生长,而一旦回到盛京,她就不得不收拢她繁茂的枝芽。
“我既想我爹能升迁回京,能坐在他想坐的位置上,实现他的抱负。又想就这么在风平城过一辈子,谁也别来管我。”
云楼想了想:“那就让崔大人自己回京,你留下来。”
崔令宜摇了摇头:“我爹不会同意的,就算我爹同意,祖父也不会同意。崔氏显赫,却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我自小就明白的。能拥有这十余年的自由,其实我已经知足了。”
她不愿再说这个伤感的话题,转而道:“不如到时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盛京吧!叫裴叙把悬济堂开到京城去,届时我们再在京中做一对好姐妹!”
云楼叹了声气:“可能不太行。”
“为何?”
“我的仇人在京中。”
崔令宜顿时哭丧着脸:“那你此生都不会入京了吗?那岂不是等我一走,我们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
云楼严肃道:“等我仇人死了,我偷偷去找你。”
崔令宜被她逗笑了:“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还不如我来风平城找你呢!”
两人说笑着喝茶,等天黑下来,崔令宜又在这里用了晚饭才走。
裴叙这次去江陵的时间比之前要久一些,云楼每日掰着指头算,他走了已半月有余了。
每晚抱着汤婆子入睡时,她就格外想念他温热的身躯。
她喜欢把手脚都塞进他暖烘烘的怀里睡觉,或是把脚心踩在他腿上。他总是很迁就她,等她找好舒服的姿势,他再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团进怀里。
于是有好几次,裴叙起床就发现自己落枕了。
因为他娘子的睡姿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哎,不能再想了。
再想又要彻夜难眠了。
天气骤寒,朔风凛冽,背雾山的树林黄了一大半。
枯叶落的半人高,将当初那个夜晚的屠杀场完全遮盖。此时林中早闻不到血腥味,只有枯枝腐叶在冷风中飘散的气味。
落虎寨的大当家,曾经的江洋大盗唐烈站在山头上,阴鸷目光扫过下方深林,听着手下汇报。
“……崔则仕便上书朝廷,请求龙骧卫出兵剿匪。如今京中龙骧卫已在集结,只是领兵之人暂且未定,朝中武将都不愿领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何况即将到年关,他们贪图享乐惯了,都不愿意冒着风雪奔赴千里,是以属下推测龙骧卫大约年后才会出发前来。”
唐烈听完,冷笑一声:“好一个崔则仕,小小县令,也敢坏我大事。”
“杨秉坤已被押入大理寺了,他是个软骨头,一审肯定什么都招了,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
龙骧卫是朝廷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当年他们便差点被龙骧卫在这背雾山中赶尽杀绝,是以这些年做事十分收敛,就是怕再招来龙骧卫。
连城寨那伙人更是比他们还胆小怕事,龟缩在深山之中,听说还在寨子中自己种起了地,真是给他们背雾山山贼丢脸!
唐烈因与杨秉坤勾结,这些年倒是做了好几笔大买卖,不至于让寨子里的兄弟自己种地种菜。
没想到这一次却栽在一个小小县令身上。
一旦年后龙骧卫整装出发,就算守住寨子不被攻破,他们也绝对会伤筋动骨,再难成事。
唐烈沉声道:“只能闭寨。”
手下大惊失色:“闭寨?大当家,这可是我们最后自保的手段。一旦闭寨,深沟高垒,兄弟们至少三五年出不了寨子了!”
“是啊,一旦闭寨,我们就不得不在寨中龟缩三五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抵挡龙骧卫的进攻。”
唐烈面色阴沉说完,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森寒笑意:“所以在闭寨之前,我们还要去干一件重要的事。”
“告诉兄弟们,不用再在这山中当缩脖乌龟了。风平城的好日子也该过够了,抢完这一票,咱们三五年不愁吃喝!”
“明夜下山,便先拿那崔则仕的人头祭旗。谁先第一个攻破县衙,赏金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