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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哥哥,我想

    第36章 哥哥,我想
    应蓁宜重新点开徐佳期发来的照片,两指不断放大,仔仔细细地,终于发现了一丝异常。
    她的袖口处,有模模糊糊的痕迹,看上去是一颗星星。
    除了她,别人都没有。
    她试探性地找了个话题:【我们以前的校服真的蛮丑的。】
    徐佳期深有感触:【是啊,当时还被评为修理工同款呢。】
    与传统的公立学校不同,她如今所在的国际学校会更为鲜活,学生的校服不是普通规矩的款式,偏英式的风格显得孩子们很有活力。
    徐佳期不由愤愤:【当初我们卷个裤腿都能被扣分。】
    应蓁宜看着她的消息,无意识地蜷着手指,思索了很久,才拙劣地试图编造记忆:【所以我才偷偷在袖口缝了个星星,当时想让你也缝一个,你害怕被扣分没缝。】
    徐佳期似乎没意识到不对,只是疑惑道:【啊?有这回事吗?我都不记得了。】
    徐佳期:【但我哪里会缝啊,我又不像你有一个手巧的哥哥,会缝衣服,还会织围巾。】
    会这么巧吗。
    徐佳期口中的哥哥,和宋琢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同样会织围巾,同样对她好。
    她将照片重新夹到书中,头重脚轻地躺下,闭上眼想要逼自己冷静,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
    宋琢的会议早已结束,正安静地坐在另一侧处理工作。听见动静,他放下电脑走了过来,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拧着眉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烫:“不舒服?”
    应蓁宜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不说话,宋琢的心一沉:“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
    她抓着他的手,以一种极度依赖的姿势抱住他,脸颊依赖地贴在男人的颈窝处,几乎是靠过来的一瞬,宋琢的双手就圈住了她的腰。
    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低落,他轻抚着女孩儿纤瘦背脊,轻声询问:“做噩梦了?”
    她沉默了许久,低低嗯了声。
    “梦都是相反的。”
    她睡出了一层汗,碎发都黏在了额间,宋琢想到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睡了午觉起来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低落的不想说话,就只是黏人地靠在他怀里。
    “可是这个梦好真实。”
    女孩子乌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开口时藏着微不可查的试探:“梦里,我不记得你了。”
    宋琢指尖顿住,漆黑的视线垂进她的眼里,他笑意疏淡:“这么可怕啊。”
    应蓁宜紧盯着他,嗯了声:“很可怕。”
    宋琢将她拥进怀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忘了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应蓁宜低垂的睫毛颤着,心里的念头似乎就要破土而出,她喉咙艰涩,却怎么也无法质问。
    可能是下午睡了一觉,到了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宋琢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低声关怀:“失眠了?”
    应蓁宜的身体忽然僵住,她安静了一会儿,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冷不丁地提起一件事:“宋琢,和我聊聊你妹妹吧。”
    宋琢哄着她的动作未停,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如同浸在视线昏沉的夜里,令人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温声地问:“怎么忽然想到这件事。”
    应蓁宜的脸颊贴在男人的胸膛处,听着他的心跳声,忐忑而不安地试探:“你很少提及她,是因为....你们感情不好吗?”
    可之前程敏瑜提到他妹妹,话里话外,分明透露着他们兄妹关系很亲。
    “我们感情很好。”
    “我很在乎她,也很爱她。”
    宋琢平静的回答仿佛一颗石子砸了下来,在沉寂的夜里掀起一小片的波澜。
    应蓁宜呼吸微紧,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她现在在哪?”
    宋琢或许是察觉到了,亦或者是没有的,下颌搭在她柔软的脑袋上,又低下头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嗓音低哑地,缓慢地说:“她生病了。”
    应蓁宜的心仿佛轰然倒塌,视线昏沉的夜里,她撑起身体,撞上来的唇在抖,也很冷。
    所以,她和宋琢真的是兄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她没有觉得恶心或者荒谬,一颗心被分成了四五瓣,忐忑不安,却也很庆幸。
    这样违背伦理的关系,是错误的,不被世人所接受的。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和宋琢流着一样的血,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本能地相信他,依赖他,甚至爱上他。
    她记忆中的世界里没有他,可她的骨血里有他,心里有,身体里也渴望有他。
    应蓁宜不知道两人到底为什么会分开,她又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被人接受。
    可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命运兜兜转转,既然再相遇,那就是天注定。
    她不愿意放弃宋琢,就算,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有血缘关系。
    她克制着喉间的低.吟,指尖轻颤地抚摸着男人的眉眼。
    “哥哥....”
    宋琢能察觉到,她今天的情绪很不对。
    他缓了下来,吻着她薄薄泛红的眼皮,嗓音哑得厉害:“是我弄疼你了吗?”
    “蓁蓁,别哭。”
    她啜泣着不是的,他对她,永远都是温柔的,纵容的。
    他怎么会弄疼她。
    应蓁宜一点儿也不愿意他停下来。
    想不知疲倦地和他做,她要极致的,深入骨中的爱。
    就让他们永远密不可分地在一起。
    是哥哥也没关系。
    她强撑起身体抱住他,声线发抖,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哥哥,我想要你很爱我。”
    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指尖上,宋琢抚着她的脸颊,舔/舐掉湿热而委屈的泪,汹涌而纵容地拽着她坠落。
    就算她的雨望来得很突然,就算年纪小的她失敬地弄脏了他。
    哥哥永远会满足妹妹所想要的。
    包括爱。
    -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冲动,应蓁宜没有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
    唯一的反常,就是他接到公司的电话时,催着他快点去。
    宋琢抚着她的脸颊,沉静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蓁蓁,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很快调整好情绪,戳戳男人的胸膛说:“我难得这么懂事,你怎么还不愿意了。”
    宋琢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如既往的温柔:“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懂事。”
    应蓁宜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敏感,因为这句话莫名地觉得鼻酸。
    等宋琢离开,她打车去了程敏瑜那。
    老太太正坐在窗边发呆,江婶说,她最近糊涂的次数多,总是不记得人。
    应蓁宜坐在她身边,脸颊轻轻贴着老太太的手,也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你心情不好?”
    程敏瑜把她当成了丈夫的学生,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应蓁宜眼睫低垂:“我只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他是谁?”
    “我喜欢的人。”
    “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嗯。”
    程敏瑜觉得这小孩儿真内耗:“珍惜当下,总想着过去干什么。”
    “可如果我真的忘了过去,那他一个人守着回忆.....”
    他该是怎么度过的。
    老太太困得打了个哈欠,觉得这小姑娘丧丧的,实在可怜。
    “你叫什么名字?”
    她得和老韩说说,多开导这丫头。
    应蓁宜闷闷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程敏瑜困惑地呢喃着:“我怎么没印象。”
    应蓁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脑海中猜想她和宋琢的各种可能。
    老太太推开她的脑袋,上二楼不知去干什么,久久没下来。
    应蓁宜担心她,提起精神去找人,却见她抱着厚厚的本子,戴着老花眼镜翻页,像是在找什么。
    她一走近,才听清老太太嘴里念叨的是她的名字。
    应蓁宜凑过去看,目光倏地怔住。
    这上面记的,似乎都是韩老师的学生。
    按照资助的年份,记录着学生的名字,性格,家境,以及如今在什么地方工作。
    应蓁宜想到什么,她呼吸微紧,语气难得着急:“程老师,可以让我看看吗?”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她捧着厚厚的本子,想到宋琢说遇到韩老师的年份,快速地翻动寻找着。
    宋琢。
    宋琢。
    宋琢。
    找到了。
    应蓁宜看着韩老师的笔迹,目光顿在最后一行,眼眶倏地发酸。
    「他唯一的家人,只有一个妹妹,名叫宋蓁。」
    宋蓁,所以,她根本不姓应。
    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韩老师记录的内容,她拭去眼尾的湿濡,给孟蕙打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孟蕙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透着些惊喜:“蓁蓁?”
    应蓁宜看着手中的本子,找了个借口说:“emily上次邀请我去她家玩,我今天有空,可以过去吗?”
    “当然可以!”
    孟蕙答应得很快,她语速急促:“你,你在哪里?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好不好?”
    应蓁宜没有拒绝,将位置告诉了她。
    孟蕙的司机来得很快,令她意外的是,emily和女人一同过来了,她们亲自过来接她。
    小丫头特别开心,黏着她叭叭叭地说着,应蓁宜虽没有抬眼,却能察觉到,孟蕙在看她。
    她们的别墅位于郊区地段,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小城堡。
    emily牵着她的手,兴奋地带她参观自己的家。
    应蓁宜心不在焉的,却也没有拒绝。
    孟蕙亲自送了水果进来,看过来的视线里透着小心翼翼:“蓁蓁,晚上留下来吃完饭吗?”
    应蓁宜沉默良久,拒绝道:“我不习惯在外吃饭。”
    孟蕙失落地笑了笑,她强打起精神:“好,那我,那我不打扰你们,emily,照顾好姐姐。”
    “放心吧mommy!”
    傍晚夜色沉沉笼了下来,冷风呼啸,瞧上去似乎要下雨。
    emily牵着她的手,格外不舍得她离开。两人从二楼下来,嗅到了很浓郁的奶香味。
    “是我mommy做的曲奇,姐姐,我妈妈做的饼干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她话音落下,只见孟蕙从厨房出来,她系着围裙,有些不安地蜷着手询问:“蓁蓁,等会带点饼干走,好吗?”
    香甜的味道从烤箱里穿出来,女人拘谨的模样,让她忽然没办法拒绝,应蓁宜抿着唇,“好。”
    孟蕙瞬间笑着“哎”了声:“你等等我,我去装好。”
    等待的时间里,emily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佣人过来上茶,顺道提了一嘴:“等会儿李老师就过来了,今天可是要抽背的,您准备了吗?”
    应蓁宜记起来,小丫头是有家教老师的。
    果不其然,刚才还乐呵呵的小孩儿瞬间脸色一变,下午只顾着玩,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特别有淑女范儿的和应蓁宜道别,随后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跑去。
    应蓁宜静静坐了一会儿,点开手机,宋琢在前不久给她发了消息,在过来接她的路上了。
    诺大的别墅莫名有点冷清,她发着呆,孟蕙已经将东西打包好,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这一盒是浆果夹心的曲奇,这一袋是坚果的,如果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送去。”
    应蓁宜垂着眼皮,看着女人手里拎着的两盒曲奇,却没有伸手接过。
    孟蕙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笑快要支撑不住,女儿的沉默让她有些心慌:“蓁蓁?”
    “我坚果过敏。”
    应蓁宜平静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只见孟蕙脸上的血色褪尽,她张着唇,似乎极为愧疚,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应蓁宜却很困惑:“你是我的母亲,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女人嗫嚅着,想要解释,只听她又茫然地喃喃:“但是宋琢,却很了解我。”
    孟蕙手中的曲奇仿佛有千斤重,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里。
    应蓁宜似乎并没有因为她作为母亲的失职而愤怒,她只是单纯的不解。
    她真的,有太多疑问了。
    “为什么你知道宋琢是我男朋友,会这么平静....”她步步逼近,轻声地询问孟蕙:“因为你早就认识他,对吗?”
    窗外雷电轰鸣,孟蕙牵强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蓁宜大脑隐隐作痛,脚步却没有停下,她强撑着身体,盯着孟蕙,不容退缩地质问道:“你当初让我们分开,就没想过有这一天吗?”
    冷白的光痕劈了进来,如同在她们中间横亘出一道无法跨越的分界线。
    孟蕙手里的袋子啪嗒掉落在地上,她浑身冷得厉害,瞳孔微缩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都在发抖:“你....”
    不需要再编造假设试探了,她的反应,让应蓁宜愈发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她头重脚轻地一个踉跄,孟蕙下意识地想要扶她,却被挥开了手。
    “所以我真的失忆了....”
    她的喃喃自语,让孟蕙心里瞬间涌上酸意,不知是愧疚还是心疼,眼眶泛红,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应蓁宜不解地看着她,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记得你们所有人,唯独不记得宋琢了。”
    孟蕙倏地掉下眼泪,她该怎么回答,怎么告诉她——
    是他们所有人,在逼着她忘记。
    她的沉默如雷鸣贯穿应蓁宜的身体。
    她头痛得厉害,就仿佛有什么在急速地裂开了缝,想要撞破,却有另一只手在撕扯着,不允许她想起来,不允许她找到真相。
    混沌的痛苦让她跌倒在地,这种感觉很不受控制,就仿佛,就仿佛——
    大脑分割,疯狂地想要记起,另一面在撕扯着她,在寸寸侵占她清醒的意识,不愿意让她记起。
    她颤抖地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艰难地打着字。
    我失忆了。
    我忘记了过去的事,记得去看医生。
    我爱的人,叫宋琢。
    她挥开孟蕙的手,往外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相框。
    那种无法控制的,就要被一切吞噬的不甘令她冲动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孟蕙根本来不及阻止,甚至无法从她手中夺走玻璃片。
    鲜血从她的手心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弄脏了这灰色花纹的地板。
    她却毫无察觉般,强撑着身体往外走去。
    她不能忘记这件事。
    她失忆了,她得把一切想起来。
    锋利的碎片被她紧紧握着,痛感让她短暂地清醒,跌跌撞撞地推开大门,只见别墅外的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高大的男人从后座下来,他撑着黑色的伞,或许是因为着急,他甚至没有持手杖,走路姿态不平,一瘸一拐,水花四溅,向来从容的人竟显得有几分狼狈。
    应蓁宜闯进雨里,她听不见孟蕙的呼喊,察觉不到手被割伤的痛,感受不到刮在脸上的风雨,只是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
    淋了雨的身体重重撞进他怀里,手中的刀片砸落在地上,宋琢抱住她湿漉漉的、冰冷的身体,想要说什么,她却仰着脸抓住了他撑着伞的手,冰凉的鲜血流入两人纠缠的手腕。
    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仿佛随着刺骨的雨水一同砸入了他的心里:“宋琢,你是我哥哥。”
    “我把你忘记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蓁:原来我们是兄妹,没关系,真兄妹也可以在一起。
    哥:妹妹说得对。
    以上是作者说的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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