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一开始是为了载江年年去海边公路上兜风学的。后来沾了点破事,海边也没去成,这项技能基本就被安岁舍弃,没想到会在这么个节骨眼里拾起来。
就算最后关头俩人果断跳了车,免不了摔伤、烧伤、锁骨骨折等问题。而安岁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则是观看花相之的方向,看他仍有力气倒在那儿笑着骂人,方才放心。
安岁的耳朵有方向,第一时间看向最在意的,身后来了人也没躲,被踉跄的江年年抱了满怀。
血腥味粘近了就扑了满鼻子,安岁脑袋被转了个,闷在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里,锁紧眉头,手抵着人往外挣,却被铁箍似的手臂死死按在怀里,不再让她往别处看。
“岁岁,岁岁……”
安岁硬推出一条缝,眼珠子往下瞥,血淋淋的膝盖黏皮挂肉,尚有小的玻璃碴子扎在上面,当时脸色就耷拉下来了。她从火堆里,快死了,脸都没那么难看过。
“你别跟我说是摔的。”她警告江年年,预判了他的一切借口。从警员那里得知前因后果,拖着骨折火燎又残缺的身体,越过警戒线和医护人员的拉扯,红了眼,差点没把绑匪头子的眼珠子扣下来。
警察都没拦住,有点火了,兄妹俩真不愧一家子,都往人眼睛上招呼。喊赶紧救护车把人送医院,别搁这妨碍办公,再专门去趟局里打报告,不值当的。
本来嘛,发现的这伙绑匪,手上还背了条人命,算是件大功。别变成祸。
在医院里花相之昂脖子,非要和安岁一间病房,不然就不住院。江年年也拖着膝盖说要照顾妹妹,不让医护人员分开。
拉拉扯扯的,医院嫌烦,干脆安排了三人间。
花相之侧头躺在床上,看着安岁在那咬着果冻伺候江年年喝水剥橘子的。心情老大的不爽,搁那儿又是脖子疼又是手疼,喊安岁怎么不也来给他喂水,是不是偏心。
安岁:“你也膝盖动不了?”
花相之说那他也胳膊折了啊。满脸可怜,甩着自己打石膏的右手,说嘴巴干半天了,想吃个橘子也没人剥。某些人腿瘸了手不也好着呢吗。
他催促江年年。怎么四肢不能自理,自个儿去买副拐拄,好好的大男人别当个废物。
江年年咽下安岁指尖的橘子,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亲昵地去蹭她的手:“你左手没断呢。”
“你说的那是人话啊?”
花相之火了,左手隔张床铺直指江年年脑门。说信不信给他断供了,这医药费还是他家公司给垫的,信不信连副拐都不给他留。
“别得瑟了,还公司呢。忘了自己被扫地出门了前花总。”
安岁过去刺他,手里三两下,一整个橘子塞他嘴里给他堵住口了。
这事儿说来也怪,都以为花相之那弟弟跟他势不两立的,按理说该恨不得他死。他亲爹都不管这事了,这个弟竟真会拿两千万赎人。还给出了医药费。弄得是医院最好的VIP房,酒店待遇,沙发套间,投影仪冰箱,甚至还有灶台。
“这里面指定有阴谋。”
花相之享受的被安岁投喂,不忘把脑袋往人手里拱,面色板起来,弄得挺严肃,多年浸淫电视剧的头脑发挥了极致的阴谋论。
“搞不好这出绑架就我弟策划的。现在他出来做好人,落个好名声,收买了人心。啧啧啧,为了公司继承权煞费苦心。”
花相之摇着左手指头,唉声叹气,感叹豪门人心险恶。说他这样性情质朴的好人,怎么摸爬滚打都学不会这出,显得他这人很单纯。
“脑袋笨就认自己脑袋笨嘛。还在这里诬陷我,弟弟心都痛啦,大哥。”
说曹操曹操就到,花相之话音未落,病房门口就有悠哉懒散的男声传来。
伴随着皮鞋敲地声,安岁见一个男人挑着眉插兜走进来,气质矜贵散漫,薄唇似笑非笑。
挺突然的,被当事人抓包,多少有点尴尬。花相之咳了两声装嗓子痒,没骨头似靠安岁身上的身子也趁机坐直了。
“弟啊。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声。找地儿坐吧。”
花相之摆出一副兄友弟恭模样,随手抓了把头发,在颜值上重拾自己的倜傥。但是也屁股没打算动。
安岁对人家家务事没什么兴致,往自己病床上一躺,打算把隔的帘拉上。被花与辰伸手拦了一下。
“哎。这位小姐。”
青年眉目细长,嘴角带笑:“我听说是你把我大哥从火场里救出来。玩机车的咩?女中豪杰,佩服啊。”
安岁瞥眼看这说话腔调怪怪的人。这就是那私生子弟,长得倒和花相之一点不一样。移开视线恹恹说没什么,她也关那儿的,出不来就死,顺手的事。
“你好型啊。”
花与辰面露欣赏,俯下身子:“靓女,你与我大哥什么关系啊?”
花相之那边的咳嗽咳得惊天动地。
“你跟她聊什么,过来。”
花相之恼羞成怒,硬是拖着大长腿屈尊纡贵下了床给拉过来把椅子,往自己这儿床边一放。
“谢了,哥。”
花与辰很自然的把椅子拉过来,放在安岁和花相之床中间,翘腿往上一坐,丝毫不理会他哥难看要死的脸色,饶有兴趣的打量安岁,而后又向那边的江年年搭话。
“江助理今次都辛苦晒啦。我听闻你吃了大苦头,心里面过意不去。公司那边,不用担心。带薪假放两星期,接埋元旦过年,好好休息下啦。”
“谢谢花总。”江年年柔和点头,“不过是为了家里人,没什么辛苦的。”
“对嘛对嘛,亲情最大啦。我就羡慕你们兄妹关系。不是亲的也胜似亲的。”花与辰仰在椅背上,晃悠着鞋尖。
“看看我与我大哥,关系差成这样。我做什么都落不到好啊。哎。”
“你少来这套。”
花相之搁那儿冷笑:“真跟我好,你跟老头子说,把公司位子还回来。哥哥我宽宏大量,请你吃大餐。”
花与辰慢悠悠的睨他。
“还。什么叫做还呐。大哥。”
他故意学花相之刚才,悠哉伸出根长指,晃了晃。
“是你的东西拿回去,叫还。不是你的,拿过去,做咩?是爸说过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做到这位子的?”
“两个都不占。”
“让手下人跟你吃土啊?花总裁?”
那人语调缓慢,并不含什么明显的讽刺,却依旧一针见血,令花相之的面色铁青起来。
“大哥。你猜这个两千万,是谁出的?”花与辰仿佛看不见其脸色,笑吟吟双腿交迭,而后指指自己。
“我自己啰。”
安岁瞥眼看这人,江年年给安岁把橘子剥开放到床头柜。
花与辰继续慢条斯理道:“爸一分未出。所以你要多谢我救命之恩。而不是在这里猜我同绑匪有无勾当。”
花相之望着弟弟,神态多少有些复杂,勉强咧嘴切一声:“有没有你钱你都一样,还不是撕票?”
“是,完全没错。”花与辰拍手,“但是如果没有我叫江助理去送钱,那么多眼盯住,你们哪有那个时间解绑找车?更不要说那个头目手上有命案,一火大就宰了你们,再一把火烧了尸体,毁尸灭迹都未可知啊。”
花相之沉默片刻。
“你想要什么?”花相之扭了扭脖子,轻抬下巴:“行。你出了钱救我。我感激你这份情。你不做亏本买卖吧。你想拿什么。我手头可什么都没有。”
“瞧瞧。安小姐。这就是我大哥,所以我就说我们兄弟关系差到这地步,帮了他就以为我要收利息。”
花与辰对安岁摇头轻笑,耸了耸肩,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我能要什么,我只是要我自己亲大哥活着。如果不是,大哥你身上有咩值得我使两千万?公司,你没有竞争力。钱,你手头更是一分都没。爸的关爱,你少过我。我可以同你拿什么?”
花相之被说的有点动容了。
“你……”
“不如这样啦。大哥你答应我个要求。”花与辰慵懒的挥挥手。
“以后哪日需要,我同你提某一个请求,你不可以拒绝。真是要讲的话,大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