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很累,他不想再去纠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了,他太疲惫了。
他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服,光着一双脚,缓慢地行走在黑色的海面上。
这里很空旷,什么都没有,谢楚却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安宁。
他往前走,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人。
走的近了才看清,是那个穿着性感的兔女郎。
谢楚见过她的,在副本《怪谈公馆》里,她收走了白偃的躯壳。
兔女郎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打字。
她的双手放在虚空上,手速极快的码着字。
谢楚有点好奇,站在兔女郎身后,把她在写的内容全部尽收眼底。
——给我亲爱的学生梁浣,以及全体人类、全体执法官、谢楚。
“…………”谢楚瞳孔都开始颤抖。
——
撰写这篇诀别信时,你们也许已经收到了关于我的死亡通报。
一直以来,我们作为执法官,似乎是高于人类的权限者,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没有什么两样。
被监视,被操纵,被注视。
我曾经想,为什么我非得是一个执法官,我为什么不能是一只小鸟?
我的灵魂是人造的,我的身体是代码替代的,我的思想是被时时刻刻检测的。
我好像被关在了一个玻璃罐里,打不破,能看见外面的景象,却永远触摸不到。
人类的自由也被限制了百年之久,甚至更久。
我想,你们也在同一个罐子里,只是比我们的要小一点。
很憋屈,是的,我一直试图寻找打破这个罐子的方法,但是很抱歉,我失败了。
子代码永远翻越不了母代码这座大山,我永远无法逃脱主办方的操控,只要它想,我们都可以是它的身体。
可是很累,我好像一个随时被支配的洋娃娃,我被压抑了这么久,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不认为我病了,我只认为我反抗的声音还不够大。
那就让声音再大一点,也许会好一点?
我的命,会让我怒吼的声音大一些吗?
……
打字的手停下了。
兔女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权限代码,在最核心的那一团里揪出来一根冰蓝色的代码条。
只见她把代码强行打乱,再一点点重组。
随后,一个直播界面出现在了兔女郎的眼前。
直播在实时播放着红楼内的景象,并且,收看的玩家人数达到了顶峰。
三座主城早已陷入了安静。
从梁浣进入红楼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眼前就不受控地升起了一个直播界面。
随着梁浣的行动,他们也观看了整场直播,直到主办方从天而降,冷着脸毫不留情的收回了兔女郎的生命代码,直播才骤然停止。
但已经够了。
副本外的玩家们脑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之前那个所谓的通告是假的,主办方欺骗了他们。
不是外力入侵导致双子红楼封闭、他们的家人朋友失联。
是主办方造的孽,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险中。
“……混蛋。”有人轻声骂了出来。
“混蛋…………”
“太可恶了……”
“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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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红楼(完)
“药物准备完毕。”
“静脉注射已经通过审批。”
“现在是18:55分,五分钟后进行巴比妥类药物注射,陈医生怎么还没到……”
巴比妥类药物,泛指用来镇静注射的药物。
谢楚被牢固的牛皮绑带束缚在了手术台上,电击枪的后劲缓过来后他就醒了,此时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离他只有三十厘米远的顶光手术大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刺眼的光芒落进他的眼里,即使双眼干涩也没有挪开一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嘴里小声敲定着注射药物的剂量、顺序、后续安排,并没有避开谢楚这个当事人的意思。
冰冷无情的冷白瓷砖倒映着不断放大缩小的影子,像一个个身披人皮的恶鬼,在讨论怎么吃掉他这块肥肉。
谢楚的衣服上鲜血已经干涸,甚至开始慢慢发黑。
那是从梁浣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谢楚只觉得手脚冰冷。
他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得头昏眼花。
他能确定梁浣出现在‘谢楚’面前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梁浣了。
那双眼睛,那个微笑的弧度,那首不知名的、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魇人心神的诗歌,还有行走时下意识的蹦跳,都是主办方才能做得出来的姿态。
谢楚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会杀死同伴,即使是被误导甚至可以说是诱导的情况下。
他只觉得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主办方会在梁浣的身体里?梁浣本人呢?他去了哪里?是他自愿把身体给主办方的吗?如果不是自愿的,主办方把梁浣怎么样了呢?
问题太多了,谢楚一时想不清楚。
主办方在挑衅。
它赤裸裸地把一个事实摆在了谢楚面前,那就是它拥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
不仅是梁浣和兔女郎,他们是主办方亲手打造出来的生命体,现在处死他们只是主办方在展示能力罢了。
主办方的权利包括了整个赌命游戏。
它也许拿谢楚和白偃没办法,可是别人呢?
作为游戏的主理人,主办方拥有杀伐的快捷键,它如今还能彬彬有礼的发布公告、维持游戏环境,那是它还有心情玩这个游戏。
如果主办方撕破脸,它可以顷刻间让这个游戏灰飞烟灭。
不行。
谢楚的神色认真起来,他觉得这样不行。
杀死主办方需要考虑,因为它的身上携带着整个赌命游戏的命脉,所有的核心代码都在它的身上,保不齐杀死主办方后游戏会不会崩盘。
如果崩盘,谢楚有这个把握掌控一切吗?
“还有两分钟,陈医生还不来就由我来注射吧。”男医生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手上已经拿起了一个小药瓶,开始抽取药剂。
尖锐的针头滋出几滴液体,谢楚就在此刻不咸不淡地看了过去。
针头很长,很细,在谢楚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却开始诡异地自己弯曲。
“…………”医生们瞪着眼睛,噤声了。
针头缓缓弯折,无形的大手将这么小的插曲摆在明面上,看似恐吓,实则威胁。
谢楚没说话,只是冷冰冰地收回视线,那张脸被顶光照射着,发丝下的阴影遮盖了眼眸,高挺的鼻梁撑起,整个人显得阴翳骇人。
时间还没到,还有一分二十秒。
还不到他死的节点。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在剩下最后二十秒的时候,谢楚闭上了眼睛。
那个负责注射的医生咽了咽口水,重新拿起了一根注射器。
他们意识到了,谢楚不是要反抗,只是他不愿意注射镇静剂,选择直接死亡。
男医生刚要靠近谢楚,手术室的门骤然被推开。
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围着谢楚的一圈人都不由得出了声,“陈医生……怎么才来啊……”
陈医生没说话,只是抢过了男医生手里的注射器,把人挤开。
大家也噤声了,不再询问为什么对方来迟,陈医生看起来大汗淋漓的,想必也是紧急赶来的。
时间耗尽了。
19:00
就在大家双手交握准备哀悼的瞬间,他们看见那个手拿注射器的陈医生突然用力掰断了手中的注射器,在大家瞠目结舌的时候,一个转身,一拳打在了自己身后的男医生鼻梁上!
“唔!!”
男人轰然倒地。
陈医生动作极快,左边给一拳,右边给一脚,双手撑在谢楚躺着的手术台上,用力抬起下半身,两脚踹飞了床对面的医生!
打斗的动作太流畅,给人一种对方是在拍什么专业武打片一样。
“陈医生你这是干什么?!”
“啊啊!!”
陈医生一直没说话,抓起医用推车上放置的各种药瓶动作干脆地砸晕了好几个,拳拳到肉,直到所有人都晕厥过去,陈医生才拍了拍衣摆,转身,和谢楚对上视线。
口罩被摘了下来,手术帽也被人扯下来,如果那群医生还醒着就会发现眼前这人和他们记忆里的‘陈医生’压根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
一头大卷发落下,女人姣好的惊艳五官此刻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英气。
黄蝉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扯下来,又从发间摸出了一个锋利的刀片,欻欻两下割开了绑着谢楚的束缚带。
“走吧,沈落雪在病房201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