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不是传统的纤细美,而是有力的、有棱有角的。
    何蕉蕉看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自己左手边的空气,嘴里止不住嘟囔,“歇尔莉姐姐也太帅…………”
    她说完就愣住了,因为眼前空无一人,平时两个人小声说话时李明明总会回应她几句的,这下听不到了还有点不适应。
    几人坐下,何蕉蕉也把牛奶接在手里,但没喝。
    她其实不怎么爱喝奶制品,更喜欢气泡水,可眼前两个大人一个是二会长,一个是神明经纪人,她也不想说出来麻烦人。
    何蕉蕉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却发现青雀和歇尔莉说话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
    随后,歇尔莉看了何蕉蕉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牛奶拿走,去小冰箱里换了一瓶可乐给她,“不爱喝直接说,我喜欢直率的小孩。”
    “…………谢谢姐姐。”何蕉蕉眨眨眼,不懂为什么歇尔莉知道她不爱喝牛奶的,但她脑子动的快,转头去看自己的左手边——
    虽然她看不见李明明,但在场的人里只有李明明知道她不爱喝牛奶。
    何蕉蕉叹气。
    “现在可以说了,你看见的黑色灰色是什么意思?”
    何蕉蕉把自己看见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眼前的两个人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何蕉蕉说完,房间里的气氛也安静下来。
    “首先,这肯定是某种状态。”歇尔莉说,“现在你眼前已经有了三个不同的例子,黑色的,灰色的,还有无色的。”
    “那这就代表着一种正在进行时,或者某种未来……”歇尔莉说着,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触发了一样,“……是不是……未来啊?”
    何蕉蕉没听懂,“这个概念太笼统了,很难解释清楚吧。”
    在几人沉默的时候,何蕉蕉看见对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他们在看李明明。
    李明明应该是在说话,何蕉蕉听不见,只能安静地等待。
    可她眼看着歇尔莉和青雀脸色越来越差,心里的不安感也重了起来,“怎么了?明明说什么了?”
    歇尔莉不说话,青雀却开口了,“他说,你看见的有可能是每个人未来的命运。”
    “……”何蕉蕉也不说话了。
    青雀继续说,“从黑褪色到无色,这是一个死亡的过程。”
    “而李明明之所以在你眼里消失了,代表着,未来的他已经死了。”
    何蕉蕉双手骤然用力,指甲狠狠扣在可乐瓶上,锡纸罐发出了承受不来的吱嘎声。
    她不敢去看左手边的空位,只是盯着可乐罐的拉环,“不可能。”
    “你们肯定猜错了,不是未来……”
    歇尔莉拧着眉,“……其实有点道理。”
    何蕉蕉一下没收着力,指甲抠在罐身上,力气太大,导致凹进去一块。
    “这个影响肯定是坏的,副本不会让玩家在机制内讨到好处,你看见的,也许就是每个人的死亡倒计时。”
    何蕉蕉牙齿咬的死紧,“倒计时……不合理,这不合理,如果真的是死亡倒计时,那是什么时候的呢?一年以后?两年以后?几十年以后?”
    “几十年的话,大家都会死。”何蕉蕉不抬头,“那这个倒计时就没什么用…………”
    “那万一,就是明天呢?”青雀突然开口打断了何蕉蕉的话,“这是沈珉让我问的。”
    何蕉蕉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我不信,别瞎说,不可能。”
    “何小姐。”歇尔莉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你需要直面这些。”
    “……”
    歇尔莉看出来何蕉蕉对着同伴有着几乎极端的保护欲和依赖,这种偏激的想法体现于她会为了同伴豁出去一切,甚至回避一切会给同伴带来不祥的信息。
    平时似乎看不出来,就是一个很普通很热烈的活着的女孩子,可一旦触碰到她的逆鳞——同伴,也许不止是同伴,是对她来说有存在意义的、给她带来了归属感的、特殊存在的人。
    何蕉蕉就会立马竖起浑身的尖刺,尖锐地刺向所有试图靠近她地盘的人。
    初步反抗的症状,就是从根本上否认,甚至会自我洗脑、自我调节、强行合理。
    好像只要否认,不好的事就不会存在。
    可是这样不对。
    歇尔莉始终认为,神明玩家和普通玩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条命,迟早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理性无法主宰感性,直面死亡永远是人类无法自洽但必须学习的课题。
    活着的人接受亲人死亡的速度越快,得到的往往不是图一个自己痛快,而是为了让死者安心的离开。
    歇尔莉和青雀,甚至是沈珉,都已经送走了很多人。
    朋友,亲人,后辈,甚至是心仪的爱人。
    那些人在他们停止生长的岁月长河里已经模糊到只有一个轮廓了,即使偶尔会因为某个不起眼的物件想起他们,却也只是轻轻的一笑而过。
    逝去了,就是逝去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他们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在赌命游戏里被悲伤的情绪捆绑太久,会被无形的魔鬼吞噬殆尽的。
    歇尔莉说,“所有人都会死的,在《楚门秀》里,这甚至已经是默认的事情了,可默认,不代表放弃自救,我需要你跟上我们的步伐,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青雀撩起眼皮,一言不发地拿起酒杯站起来,走到了离他们这边有点距离的窗户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歇尔莉的话字字清晰,声音坚韧。
    “女性对于苦难总会有极深的感悟,但我现在不希望你陷入这种旋涡里。”歇尔莉一字一句,言情恳切,“我希望你能直观的面对未来发生的一切,死亡、分离、遗忘,把这些抛到身后。”
    “用你的聪明和实力去挽回、扭转这一切,你要说的是铿锵有力的‘我可以解决’,而不是自欺欺人的‘我不信’。”
    “在无限的恐怖世界里,逃避和柔弱并不能为你挣来一个期望的结局,但,强大可以。”
    “不要做理想派的花瓶,要做真金火炼下的先驱者。”
    “然后,成为可靠的大人。”
    何蕉蕉愣愣地看着歇尔莉。
    她其实是严重缺失女性长辈的教育的。
    从小的‘好孩子教育法’并没有告诉她要怎么去处理这些情绪,唯一接触到的女性思想其实也就是她严厉到有些病态的母亲。
    受到了日积月累的影响后,何蕉蕉压抑地成长,久而久之,她已经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方法,那就是豁出去,把脑子里的魔鬼放出来。
    跳楼自杀是、主动进入赌命游戏是、在公交车上杀光了所有和她争夺下车名额的新人也是。
    都是她近乎‘野兽丛林法则’的生存方法下的产物。
    没人告诉她怎么长大,只知道时间推着她往前走,可没有正确的引导,她只会是那个阴郁的站在血泊里的可怕玩家。
    她可以独立,可以杀人,可以算计,可以耍心机,可以去豁出去拼一次和朋友们明天见的机会。
    这样太累了,每次都像是要把何蕉蕉这个人掏空、毁灭、然后填充进一种名为‘疯狂’的填充物。
    在没头没脑的情绪涌上来的时候,她只能遵循着本能地劝诫自己不要去想,只要不想,这件事就不存在,于是一点点积攒,最终,把她逼得走向极端。
    歇尔莉的话重重砸在何蕉蕉心上,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没有长大。
    心里那一点向往美好未来的妄想实在是很难开出花来。
    人可以有梦想,但不能一直在梦里,不然,就是痴人说梦。
    何蕉蕉把可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哭没闹,甚至情绪都还算稳定,“……你们的头顶上,有一个漂浮着的日期。”
    青雀站在窗户边,窗外就是波涛汹涌的海浪,耳边是何蕉蕉略微颤抖但语句清晰的声音。
    “歇尔莉姐姐的日期是10月14日。”
    “青雀先生的日期是10月12日。”
    何蕉蕉抿紧唇,“李明明的,我看不见。”
    歇尔莉皱起眉,看向自己的电子手表,上面显示今天的日期是10月4号。
    “日期是固定的。”何蕉蕉说,“如果是未来,那这个日期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等到了日期的那一天,你们也许会死。”
    她说着,没去看左手边的李明明,“而明明……也许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巨雷落下,房间里没人说话。
    李明明震惊地看着何蕉蕉的侧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雨滴落在船舱的玻璃上,砸出细细密密的雨声。
    李明明这才如同大梦惊醒一般,挠挠头,讪讪地对着歇尔莉和青雀笑了一下。
    “啊…………”
    “我好像要死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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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楚门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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