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是后者。
叮
沈彻深呼一口气,换上了自己一贯的虚伪笑容,他推开面前的门,刚走入一步,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却在看见室内情景的那一秒,瞬间凝固。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桌上香薰的松木冷香,本该属于管理者的皮质沙发椅上坐着另一个他熟悉的人,男人静静地坐着,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膝盖上,右手握着一把银色手枪,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座椅。
咚,咚,咚。
规律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敲在沈彻的心弦上,这种自然的压迫感刺破了他带着假面的从容,让他仿佛一瞬间回到十几年前被迫出国无能为力的时候,他闭了闭眸,低声道:哥,好久不见。
意料之外,来得真早啊。
沈述没有回应这句问候。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银色的手枪在指尖转了个圈,最终稳稳停住,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滞了:沈彻,你觉得你很厉害,很有魄力,是吗?什么都能从我这里抢?
虎口夺食,我觉得我挺不错的,沈彻合上门,面对沈述指尖止不住地发凉,他问:哥,我的货呢?别这么着急,总要让我得点儿利吧?
已经运走了。沈述放下枪,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手扔到沈彻脚下,像给狗扔了口饭那样随意:新加坡的买家很满意,价格比你谈的高三成。
纸张散落在地,上面的数字清晰刺眼。
沈彻看着那些数字,忍不住咬了咬舌尖,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人脉,却始终无法解决的难题,在沈述这里,不过是一通电话几个小时就能摆平的小事。
这种绝对的、碾压式的实力差距,像一盆冰水,把他的勃勃野心浇得透心凉,那些幼稚可笑的行径就像一张薄纸那样脆弱,沈述说撕毁就能撕毁。
太不甘心了。
你年轻,天真,幼稚,沈述一字一句地说着:觉得只要把我困住沈家所有的东西都能是你的,我也想过,说不定我的弟弟是个人才呢?说不定你能力挽狂澜和我对抗,有一天能走到我的高度,但你只是个蠢货。
废物。
没用的东西。
沈述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他没有和别人解释的习惯,也从来不花时间恶语伤人,但沈彻那条朋友圈已经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拔下了他的逆鳞,他受不了有人觊觎江皎,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他也不会给别人。
是啊,沈彻到这个地步反而松了口气,他退后半步靠住桌子,又坦然地笑起来:哥比我大了九岁,我年轻点,所以江皎和我更有共同话题,所以他更喜欢我,而不是你。
砰!
话音还未彻底落地,沈述已经起身来到了沈彻面前,他举起手用力扯住了沈彻的领子,不由分说把他砸在了墙上,墙壁上的挂灯摇摇晃晃发出声响:你说什么?!
沈彻:我先遇见他的。
沈述的冷静顷刻间一击就破,为这句话理智全无,他攥着弟弟的领口,抬起左手朝着他的脸上毫不留情打下一拳:来,再说一遍。
是我先遇见他,是我让他去到你身边,他很乖,很听我的话,我说要把你送进疯人院,他毫不犹豫拿着针管就扎到了你脖子里沈彻喘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你连遇到江皎的机会都没有,你会看到他吗?在街边摆摊,头发染得千奇百怪,他就是个街头混混,没什么特色的。
沈述的神色有些沉郁起来,沈彻盯着他的表情,沈述越是会被江皎影响他就越高兴,这大概证明一个刀枪不入的人也有了他的弱点,也有了阿喀琉斯之踵的破绽,但沈彻本人没有爱的弱点,在这方面,他比沈述要强得多。
江皎现在过得不错,陪着我工作到处旅行也开心,把他放在那里能自己玩,吃好喝好睡得也好,我是他的救世主。
沈彻道:你不是。
沈述嗤笑一声,没把他那些话当回事,手下却按得越来越重,恨不得把沈彻的骨头按碎,他问:江皎在哪里?我去接他回家。
哥,嫂嫂很漂亮。
沈彻笑了笑:嫂嫂很会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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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你凶什么凶啊?嫂子那么漂亮我也喜欢,那我们不就是同担吗?你生什么气?你要是觉得我喜欢嫂嫂不对那你放手吧,你放手嫂子就是我的了,真搞笑你嚷嚷什么,嫂子撒娇真可爱(玩点抽象)
第34章 坏种骗子11
这句话点燃了导火索,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用力拉扯,磨得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隐隐作痛,沈述的指节瞬间收紧, 骨骼发出骇人的声响。
他盯着沈彻脸上那抹刺眼的笑, 忽然也气笑了,那笑意冰冷, 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昏暗光线下隐隐约约产生叫人眩晕的重影,沈述闭了闭眸, 慢条斯理地用冰冷的枪口缓慢抵上沈彻的脖颈:废物, 你也知道他是你嫂嫂?!
濒临死亡时神仙也会生出恐惧, 沈彻瞳孔收缩,喉结滚动, 他知道以他日常的性格来说, 这时候最要紧的是该示弱,在沈述的面前低头或蛰伏, 十几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当个艺术气息浓厚的乖弟弟, 当一条狗, 当沈述根本不会过多关注的无关紧要的人。
他应该像倚靠着沈述过活的那些堂弟堂妹一样,逢年过节给哥哥几句问候,保持联系以维持自己的生活, 他是该这么做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好像必须这么做,然后等待更好的机会反击, 做一个所有人眼中利益至上的斯文败类。
但现在
他好像不想这么做了。
可你们没有婚姻关系,沈彻仰起头,冰冷的枪口在他跳动的血管上死死压着:哥,你们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正常情况来说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么?所以我喜欢江皎,有什么问题吗?
砰!
又是一拳,更重,更狠,沈彻的嘴角破裂,血丝渗了出来,鼻梁上的眼镜随着重击损坏,啪嗒一下落在了地板上,他毫不在意地抹去血迹,随及屈膝用力踹向沈述打了钢钉的那条腿:所以我和江皎有什么过去,和他会有什么未来,和你有关系吗?!
沈述闷哼一声:继续说。
你把自己当主人,把所有人都当狗教训,谁不符合你的心意要么挨打要么不给饭吃,沈彻看着男人双眸中的痛苦,忍不住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你觉得弟弟妹妹都是废物,都要仰仗你生活,觉得江皎不听话,又娇气又坏,他犯错你照样要打,你觉得自己是对的,是在好好教育人。
可江皎早就受不了你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受得了沈述这种叫人窒息的管教,可能他在对江皎时温柔了一些,事前会讲道理,事后也会哄,但这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小朋友来说,这就是残忍的惩罚,就是叫人接受不了的。
他早就受不了你了,沈彻的声音缓慢平和下去:他和你在一起后,不止一次跟我说,说你这个人太严厉,打手心打得很疼,性格又无聊没什么意思,他想半路放弃,我哄着他说:再等等就好了,再等一等,你可以全部报复回去。
江皎还是很听话。
他真的报复回去了。
按照常理来说,以教育为目的打几下手心和把人扎进疯人院受折磨,这两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无论怎么合算好像都无法等价,沈述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他的心里却无端生出疼痛,听不了江皎委屈,无法把这段差价补上,于是只能模糊地认为它们本就相等。
江皎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他才好继续爱下去。
我没有用力,他在自己手上试过,知道几成力气会微痛不伤人,沈述的喉咙堵得发涩,他按紧那把银色手枪,眸色郁郁沉沉,像是黑色的海卷起了风暴:你想替我打感情牌,不如算算这些年你这个贱种花了我多少钱,算算延盛损失了多少,该怎么还回来。
沈彻嗤笑一声:沈述,你急了。
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而已。
你就永远高高在上吧。
沈述握枪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急了吗?也许吧,当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被赤裸裸地摊开,当江皎可能存在的委屈被另一个人如此清晰地表述出来,一种混杂着恐慌的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