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真好……”张阿婆连连点头，眼神里除了赞许，也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摆摆手，“快上去吧，你外婆肯定盼着呢。”
    “外婆！我来了！”推开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驳却擦拭得干净的木门，徐晓华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像鸟儿归巢。
    屋内，夕阳的最后几缕金光正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老式的茶几上。
    一位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就着这光线，慢悠悠地看着当天的晚报。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慈祥的月牙，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像盛开的菊花。
    “晓华来啦？今天不是礼拜天呢，怎么得空过来？快进来快进来，今天风有点大外面冷吧？”外婆放下报纸，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惯常的唠叨。
    “想您了嘛，而且我买了点好东西给您尝尝！”徐晓华熟门熟路地弯腰换上新买的、软乎乎的拖鞋，先把水果篮提进厨房。
    厨房的窗台上晾着洗净的抹布，灶台上炖着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温吞的白汽。
    不知道在煮着什么，满屋飘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食物暖香。
    她把水果放进竹编的篮子里，然后才献宝似的将那苏氏糕点盒捧到外婆面前的茶几上。
    “哟，这是什么呀？包装这么讲究。”外婆放下老花镜，好奇地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纸盒光滑的表面。
    “是现在特别火的一家糕点铺子做的，叫苏氏糕点铺。我好不容易才在网上买到的呢！”徐晓华一边小心翼翼地拆着盒子上的浅金色丝带，一边兴奋地介绍，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他们家的糕点用料特别扎实，都是老手艺。我看这两款糕点好吃又健康，名气也是吉祥又如意，最适合您这样的老人家吃了。”
    纸盒打开，内置的卡槽将几样糕点保护得完好无损，仿佛刚刚出炉。
    五福栗子糕呈现出一种温暖朴实的浅褐色，表面印着清晰的福字花纹，看上去绵密扎实，散发着栗子特有的、温和醇厚的香甜。
    旁边的九华菊花糕则像一小块剔透的淡黄色凝脂，光滑水润，内里镶嵌的干菊花瓣舒展如生，仿佛将秋日封存其中，逸散出清冷优雅的菊花香气。
    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温和又清新，瞬间给这间寂寥的屋子注入了一缕鲜活跟温暖。
    “哎呦，这糕点做得真精细，跟艺术品似的，闻着就舒服。”外婆忍不住又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惊叹和欣赏，“这得花不少钱吧？你这孩子，又乱花钱，外婆这里什么吃的没有……”
    “给您吃怎么能叫乱花钱呢？赚了钱就是给您花的呀。”徐晓华笑着拿起一块最为晶莹的菊花糕，递到外婆手里，“您快尝尝，听说这个清火安神，口感也特别软和，入口即化。”
    外婆接过，指尖传来糕点微凉润泽的触感。
    她小心地咬下一小口，糕体果真如预料般在舌尖温柔地化开，一股清冽甘甜的菊花香气迅速充盈口腔，细腻无比，甜得恰到好处，余味带着一丝微凉的回甘，滋润着喉咙。
    “嗯……好吃，真好吃。”外婆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脸上洋溢着纯粹满足的笑容，像孩子得到了心仪的糖果，“清香清香的，一点也不腻人，吃完嘴里还是甜甜凉凉的，舒服。”
    看到外婆真心喜欢，徐晓华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成就感十足。
    她又用附带的小竹刀切下一角栗子糕，栗茸的香甜气息更加浓郁温暖：“再尝尝这个，栗子的，应该很绵密，您肯定喜欢。”
    外婆接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连连点头：“嗯，这个也香，栗子味真足，又沙又糯，甜得正正好，好吃。”
    一老一小就坐在窗边的藤椅和沙发上，就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屋内渐亮的暖光，分享着这几块小巧精致的点心。
    徐晓华兴致勃勃地跟外婆说着网上抢购的热闹，秒杀的紧张，说到有趣处，外婆便咯咯地笑。
    两人正享受着糕点的清甜与陪伴的温馨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第377章 临时加座
    外婆起身开门，只见张阿婆抱着一大罐自家腌的酸菜站在门口，笑容有些腼腆：“老姐姐，我新腌的酸菜能吃了，给你端点儿来尝尝，秋天喝粥的时候配着开胃。”
    “哎呀，太谢谢你了，总是惦记着我。”外婆连忙接过罐子，“快进来坐坐，正好晓华带了点心回来，你也尝尝！是网上很火的那家苏氏，买的人可多了。”
    张阿婆本想推辞，但目光触及茶几上那晶莹剔透、造型别致的菊花糕和味道香甜的栗子糕，脚步顿了顿。
    徐晓华已经热情地拿起小竹刀，切了不小的一块菊花糕和一块栗子糕，用干净的小碟子装好，递到张阿婆面前：“张阿婆，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么精贵的东西……”张阿婆搓着手，很是不安。
    “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您尝尝！”外婆笑着把碟子往她手里塞。
    张阿婆这才接过，小心地尝了一口菊花糕，细嚼慢咽，眼中满是惊叹：“嗯！真好吃！又香又滑，吃起来还不甜腻，真是好手艺！”她又尝了栗子糕，“这个也香，栗子味真浓！老姐姐，你真有福气，晓华这孩子太孝顺了。”
    “喜欢那就带点回去。”外婆热情地喊着自家孙女，帮忙拿了一份还没有拆封的糕点塞到了张阿婆的手里。
    张阿婆连忙推拒，“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就是来送点不值钱的酸菜，哪里值得这么好的糕点...”
    “阿婆，您就别客气了。我跟我奶奶都可喜欢你腌制的酸菜，没胃口的吃一筷子，那叫一个香得嘞。”徐晓华笑着把糕点盒塞到了张阿婆的手上，“您就安心收下吧。”
    张阿婆见状徐晓华态度坚决，便没有再说什么推辞的话。
    三人站在门口又闲聊了几句，张阿婆才拿着那份珍贵的糕点，千恩万谢地回了自己家。
    回到冷冷清清的屋里，张阿婆看着手里精致的小点心，心里暖融融的。
    她小心地掰了一小角菊花糕放进嘴里，再次细细尝了尝那清雅香甜的味道，真是越吃越好吃。
    “这么好的东西……”她喃喃自语，看着剩下的糕点，忽然就舍不得吃了。
    她想起在大公司里上班、总是很忙的孙子，“小威肯定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点心，留给他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放回盒子里恢复成原样，锁进了橱柜里，然后满怀期待地给孙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阿婆？”孙子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
    “小威啊，还没下班吗？”张阿婆的声音里充满了关爱。
    “嗯，加班呢，忙死了，有事吗？”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是急躁。
    “没啥大事，阿婆这里得了点很好的糕点，特别好吃，我给你留着了，你周末回来拿好不好？或者阿婆给你送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些。
    “糕点？”孙子似乎在那边皱紧了眉头，语气更加不耐，“我不吃甜食！腻得慌！而且我忙得很，没空回去拿，您自己吃吧别留了！”
    “不是特别甜，清香的，你尝尝看是网上很火的那家苏氏……”张阿婆还想努力描述一下它的好。
    “哎呀说了不吃！阿婆我正在忙，老板催着要东西呢！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阵忙音。
    张阿婆举着电话，愣愣地站在原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孙子不耐烦，甚至几乎是嫌弃的语气。
    房间里刚才那份因为得到分享和想着孙子而升起的温暖与期待，瞬间冷了下去。
    她慢慢走到橱柜前，打开保鲜膜，拿出那包糕点，看着那依然精致漂亮的点心，刚才还觉得无比美味的它们，此刻却再也引不起她丝毫的食欲。
    张阿婆默默地看了好久，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呆呆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只是轻轻地重新把它们包好，放回了橱柜的最里面。
    ......
    第二天，张阿婆如同往常一样，在公园里慢悠悠地消磨了大半天时光，和几个老伙伴聊聊天，看看下棋。
    临近五点半，才提着在回家路上小店买的一份简单炒粉和一袋明天当早餐午餐的白面馒头，慢腾腾地往家走。
    她一个人生活，吃饭总是怎么简单怎么对付。
    儿女们寄来的生活费，她几乎不怎么动，全都仔细地存进银行里，心里总惦记着怕孩子们将来有什么急事需要用钱。
    就靠着手里每个月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
    刚走到自家楼道口，昏暗的光线下，她眯着眼瞧见一个人影正蹲在她家门口的楼梯阶上。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竟是她孙子赵志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