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看视频时很安静，都没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看到最后，那枚金黄酥脆的念李酥被装入印着李子树的盒子时，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这做点心的人，有心了。”
    念李这个名字，她没多问，但郭云霆注意到，她后来会时不时地看着礼盒上那两个字出神。
    第491章 念念信箱
    念李酥饼一上架，几分钟就卖光了。
    这事儿不稀奇，网上预热了那么久。
    可稀奇的是，卖完之后，后台收到的留言跟往常不一样了。
    以往卖完点心，多是“啥时候补货？”“求链接！”的嗷嗷叫，这回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浩泽翻着运营姑娘打印出来的留言截图，一张张看过去。
    “@苏氏糕点铺今天收到了，包装一拆开，看到那张小朋友画的卡片，鼻子就酸了。尝了一口，酸甜的……跟我小时候外婆做的蜜渍青梅，一个味儿。外婆走了好多年了，今天好像又见着她了。谢谢。”
    “给我家九十岁老太太买的，她阿尔茨海默症，好些事都不记得了。掰了块给她含着，她含了半天，突然拉着我的手，特清楚地说：‘这个……像我娘以前在灶坑里给我煨的红薯。’说完，还冲我笑了。好久没见她这么说话了。比啥药都强。真的谢谢。”
    “没抢到，但看大家说的，比自己吃着还舒坦。原来一块糕点还能勾出这么多故事。@苏氏糕点铺能不能把大家的故事攒攒发出来？想看。”
    “本人食品专业研究生，从专业角度，念李的工艺融合很出色。但更触动我的是它的情感附加值。在工业化、标准化的今天，这种能唤起集体情感记忆的产品，太珍贵了。”
    苏浩泽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一叠纸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运营部的小林敲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净的兴奋：“苏总，数据好得惊人，口碑爆了！好些博主自发在发。第二批我们是不是该加大量，再铺开推一推？”
    “不，”苏浩泽摇摇头，“该咋卖还咋卖，别太刻意。第二批，关键是味道不能变，一点都不能马虎。”他指了指那叠留言，“这些分享，比任何销售数据都金贵。”
    他想了想，又吩咐道：“这样你找两个人，专门负责这个事。从这些留言里，挑出最有代表性的故事。记着一个一个去问人家，人家同意了，咱们才能用，还得问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然后，在咱们的号上开个专栏，就叫……念念回响。每周发一两个故事，别添油加醋，就用人家自己的话，配上张不露脸的照片就行。”
    小林眼睛亮了：“苏总，我明白了！”
    “还有，”苏浩泽补充道，“凡是分享了故事的客人，不管故事用不用，都以公司的名义，手写张感谢卡，再寄份小礼物。谢谢人家信得过我们，愿意跟我们说心里话。”
    小林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没过两天，苏氏糕点铺的官方账号发了条新动态。
    没放点心特写，就一张有点模糊的老厨房窗户的照片，阳光洒在空盘子上。
    配文也简单。
    “念李收到了很多回响，是你们关于家人、家乡和老时光的记忆。
    谢谢你们愿意分享。
    我们想把这些温暖的故事也记下来。
    专栏「念念回响」，这周五晚，第一个故事，等你来听。”
    这条下面，又是一波点赞、评论、转发，还有更多故事冒了出来。
    线上热闹着，线下的动静也不小。
    一个周六下午，阳光正好，苏氏糕点坊里飘着刚出炉的甜香。
    一位头发全白，穿着朴素干净，看着有八十上下的老爷子拄着拐棍，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
    他看也没看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径直走到一位店员跟前，声音有点沙哑地问：“姑娘，请问……苏浩泽苏老板，今天在店里吗？我……想见见他。”
    店员看老爷子气度沉稳，说话也恳切，赶紧去后面叫人了。
    苏浩泽正跟张魏东、钱子玉商量念李第二批的用料细节，听说有老人家点名找他，便赶紧迎了出来。
    “老先生，您找我？”苏浩泽上前。
    老爷子一看见苏浩泽，眼圈立刻就红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苏浩泽连忙上前两步握住。
    那手，布满老年斑，有些凉，微微发着抖。
    “苏老板……谢谢，谢谢你们……”老爷子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谢谢你们做的念李……谢谢……”
    苏浩泽心里一紧，赶忙扶着老爷子到旁边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又让店员倒了杯温茶。“老先生，您慢慢说，不着急。是我们点心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问题，是好，太好了……”老爷子用袖子擦了擦泪，平复了一下，才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他姓秦，从邻市坐了快三小时车，专门找过来的。
    他的老伴秦奶奶，得阿尔茨海默症快十年了。
    这几年越来越重，常常认不出人，话也少，一天里大部分时间就是安静地坐着，眼神空空的。
    “前天，我孙子来看我们，带了一盒你们这的念李，说是网上都说好吃。我也没太在意，阿芝现在吃啥都尝不出个所以然来。”秦老爷子声音低沉下去，“孙子拆开盒子，掰开一小块带着馅的，喂给阿芝吃。她就那么含着，我们都没指望她能说出个啥来。”
    老人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是……她含着含着，忽然，特别清楚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娘做的味儿。’”
    苏浩泽、张魏东、钱子玉都愣住了。
    “我娘做的味儿……”秦老爷子重复着，老泪纵横，“阿芝的娘，我岳母，走了都快三十年了。阿芝生病后，早就不记得这些了……可那天，她就说了这么一句，特清楚，说完还……还轻轻地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她又跟以前一样了，但是……就那么一下子，我觉得，我的阿芝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苏浩泽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苏浩泽喉咙也哽住了，他回握着老人发抖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老人，被一种熟悉的味道猛地一拉，瞬间穿过了浑浊的时光，碰到了心底最柔软温暖的那个角落。
    这恐怕是任何药和医生都办不到的。
    张魏东别过脸，悄悄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下眼睛。
    钱子玉也红了眼眶，紧紧咬着嘴唇。
    毕竟谁家里还没个老人。
    况且阿尔茨海默症又是老年患者居多。
    “苏老板，”秦老爷子好不容易止住泪，殷切地说，“我……我今天来，一是想当面谢谢你们。二来，是想问问，我……我能不能定期在你们这儿买这个念李？我也不知道阿芝下次吃还会不会这样，但是……但是我想试试。多少钱都行！”
    “我年纪也大了，对于网购这块实在是不懂，也不好总麻烦家里小辈上班了还要操心我这点事。”
    “秦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苏浩泽赶紧摆了摆手，“您能来跟我们说这个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了。念李您放心，以后每个月，我们都按时给您寄。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
    他立刻让助理记下了秦老爷子的地址和电话，还再三保证会亲自盯着这事。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秦老爷子，糕点坊里安静了好一阵。
    空气里好像还留着刚才那股让人鼻子发酸的劲。
    “张师傅……”钱子玉小声对张魏东说，“我忽然觉得咱们做的，好像真不光是吃的了。”
    张魏东使劲点点头，眼圈还红着：“值了……干这行这么多年，有这么一回，也是值了。”
    苏浩泽站在窗边，看着秦老爷子慢慢走远的背影，心里翻腾得厉害。
    有时候食物不光能勾起久远的回忆，甚至能穿透疾病的雾，碰到人心里头最真的地方。
    过了几天，苏氏糕点铺的念念回响专栏发了第一篇文章，主角就是秦老爷子和他的老伴。
    文章写得特别克制，重点就放在那个奇迹般的瞬间，和食物与记忆之间那种奇妙联系上，把老人家的隐私保护得很好，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温情，还是看哭了好多人。
    这文章一发，又是一大片共鸣。
    “泪点低，看不得这个。在办公室哭成狗，同事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能说我被一块点心感动哭了吗？[捂脸]”
    “我奶奶也阿尔茨海默症，去年走了。看完这个，下楼买了三斤李子。虽然我做不出那个味道，但就……特别想她。”
    “所以味道才是刻在dna里的记忆对吗？我姥姥做的打卤面，我试了无数次，都不是那个味。看到秦奶奶那句话，突然就释怀了。有些味道，可能真的只属于某个人，某个时刻。谢谢苏氏，让我也想起了我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