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换个发法
事儿一敲定,姜甜甜就先回了家。
胡兰是个炮仗脾气,说干就干。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场里每次发劳保手套,底下都闹心。
手大的男人戴着勒手不说,不出三天,手指头就顶个窟窿出来。
手小的戴上,空荡荡的,干活使不上劲儿。
既然老彭点了头,她是一分钟都等不了。
趁着开饭的点儿,胡兰直接去了食堂。
在人堆里转悠了好几圈,专挑那些手掌大小有代表性的。
她拉来三个高矮胖瘦不一样的工人量手。
一个是身高一米八几的大奎,那手跟蒲扇似的。
一个是邓长球,不高不矮,身板中溜。
还有一个是今年刚分来的小知青赵峰,城里来的,细皮嫩肉。
周旺干活细,胡兰早就打好招呼,让她在自个儿家等着了。
人一到,周旺就摸出软尺。
手掌宽、中指长、手脖子粗细。
一五一十地比划着,全记在本上。
量完尺寸,打发走仨工人。
胡兰揣着记满数的本子,拉上周旺,俩人顶着风,直奔姜甜甜家。
“快,上炕暖和暖和!”姜甜甜给俩人一人倒了一碗红糖水。
三人围着炕桌坐下。
胡兰把本子递给姜甜甜。
“甜甜,你瞅瞅,刚量出来的。”
“这手跟手啊,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都做成一个码,那不是白瞎了料子嘛。”
姜甜甜翻着本子,心里有了谱。
“大号的跟我给北山哥做的那个差不了太多,用料要比中号的多出两成,小号的又能省下一成半。”
姜甜甜捏着铅笔头,在纸上“刷刷”地划拉着。
“这一进一出的,要是配开了,一匹布少说能多抠出十双手套来。”
胡兰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真能省下这老些?”
“只多不少。”姜甜甜点了点头,“这就是分码的好处。”
“……可……哎……”
胡兰刚提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彭那个死脑筋,还有一桩事最让他头疼。”
“怕有人偷布料吧?”姜甜甜一句话就点透了。
胡兰更愁了,“那可不咋的!”
“甜甜你不知道,这事儿是有过教训的。”
“前年冬天,场里看大伙儿冻脚,弄了批碎呢料,让家属们纳鞋垫。”
“也是好心,让娘们儿们挣个零嘴钱。你猜咋着?”
胡兰揉了揉脑门,又气又无奈,“发下去的料子,收上来的鞋垫,数儿压根对不上!”
“有的人一块布能给你纳两双,有的人纳一双还喊料子不够使。”
“到最后成了一锅糊涂账,谁多拿了谁手脚不干净,查都没法查!”
姜甜甜听得直皱眉,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为这点破事,院里天天有人扯着脖子吵,背后互相戳脊梁骨,闹得邻里之间跟乌眼鸡似的。”
“老彭还因为这事儿在场部大会上做了检讨,说他管事不严,公家的东西一进家属院就分不清你我了。”
一直闷头听着的周旺,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一想起那阵子的事,就忍不住想叹气,“嫂子,这事还真不能怪彭场长多心。”
“就为那点连件衣裳都做不成的碎呢料,院里好几家平时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差点没成仇人。”
“我记着呢,贾宝花就说刘云梦多裁了巴掌大一块布,给她家小子做了个棉手闷子。”
“俩人就站院里,指着鼻子骂了小半天,就差上手了。”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闹心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后闹得鸡飞狗跳,那活儿干到一半就黄了。”
“所以啊,”胡兰一摊手,“老彭现在一听‘发料到家’这四个字,脑瓜子就嗡嗡响。”
“他说人心隔着肚皮,这一整匹的帆布可比那些碎呢料金贵多了。”
“再闹出那样的丑事,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总不能挨家挨户派人盯着吧?那不成特务了。”
公家的东西到了私人手里,咋管,就是个天大的难事。
这不光是糟蹋点布,更是把家属院的人心给搅浑了,耽误爷们儿们上工的心气。
说完这话,屋里一下就静了。
姜甜甜手里的铅笔在指尖上转着圈,她琢磨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样,咱们换个法子,不发整匹的布。”
“那咋发?”胡兰立马抬头看她。
姜甜甜拿过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她先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帆布,布宽九十公分。
“嫂子,旺姐,你们看。”
姜甜甜把本子推到俩人跟前,说:“咱们场里的帆布,一匹是二十三米长,九十公分宽。”
“我做过活,心里有数。”
“这宽度,要是把样子排好了,能抠出不少料来。”
她说着,铅笔“刷刷”地在纸上画出了手掌、大拇指和腕口布条的形状。
“就说这大号手套,”姜甜甜指着图说,“一副手套,得两片手掌、两片大拇指,再加个腕口和抽绳。”
“咱们可以在场部,找俩信得过、手脚麻利的人,专管按样子裁布。”
“把一整匹布,先裁成九十公分宽、四十五公分长的大块。”
“这么一块布,正好能严丝合缝地裁出三副大号手套的料。”
“手掌对手掌,大拇指插空,腕口条搁边上。”
她又画了个小图,把裁下来的边角料形状也画了出来。
“这么一裁,指头缝和拇指根这儿,会剩下些月牙形、三角块的碎料。”
“这些也不能扔。”
姜甜甜点了点那些碎料,“碎料正好加在手套最费的虎口和手心上,做成双层的,结实。”
胡兰和周旺凑过去,听得是连连点头,“甜甜,我好像明白你啥意思了。”
姜甜甜抿嘴一笑,接着说:“所以,咱们发活儿,不发整卷的布,发‘料包’。”
“十副手套的料子捆成一包。”
“比如这大号的料包,里头就是十块四十五公分长的大布块。”
“领回去的人,拿到手的就是刚好够做十副手套的方块布。”
“这布块的大小是咱们算死的,卡得死死的。”
“她要是想偷布,手套就做不成,或者做出来大小不一样。”
“到时候交活儿一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胡兰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这主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