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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貂2:没事,反正他又不知道她是人

    白小满第二天才发现,喜欢一个人以后,连端盘子这种本来闭着眼睛都不会做错的事,也会变得有一点困难。
    她平时在春归栈跑堂已经跑了很多年,谁点了什么、哪桌要加茶、哪桌的酒还剩多少,她基本扫一眼就能记住。可贺风前他们来了以后,她一晚上往靠窗那桌跑了四次,送了两次热水,一次本来属于隔壁桌的炒花生,还有一次什么都没拿,只是从厨房出来以后习惯性走到了那里,站住才发现叁个人都在看她。
    白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镇定地说自己是来收盘子的。
    可桌上的菜才刚端上来。
    司空皓看她的眼神顿时更奇怪了。
    这个人果然很讨厌。
    白小满端着什么都没收走的托盘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以后还能听见身后贺风前在笑。她本来还有一点丢脸,听见他的笑声以后却又没有那么在意了,反而觉得自己刚才如果没有表现得太傻,说不定还挺有意思。
    她以前完全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以后,人会主动替自己找台阶下。
    比如贺风前和狐妖姐姐说话的时候,她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很快就能想到他毕竟是客人,客人和跑堂说话很正常。贺风前给她桂花糕的时候,她又觉得那可能只是他性格好,对谁都这样,可随后她又会忍不住想,他今天好像确实只给了自己。
    这么一想,又会高兴。
    白小满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思有一点麻烦。
    所以晚上猫妖姐姐问她是不是看上贺风前的时候,她坚决不承认,只说自己觉得他这个人很好相处。
    猫妖姐姐一边拆发髻一边说:“男人好不好相处,看脸就知道了?”
    白小满觉得这句话很不讲道理。
    她明明还知道贺风前会给人糕点,会抱雪貂,会对客栈里的姐姐很有礼貌,也没有像以前那些客人一样乱摸乱看。虽然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大概还是没有“长得好看”来得重要,但至少不能说她只看脸。
    她本来还想辩解,门外却忽然有人叫她。
    声音是绯娘的。
    白小满只好先出去。
    春归栈入夜以后和白天不太一样。白天就是一家稍微漂亮些的客栈,门口挂红灯,屋里坐着几个懒得干活的漂亮女人,怎么看都只是荒山里有点不合常理的热闹地方。可真正到了深夜,姐姐们换了衣裳,楼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后院反而开始有人走动,客栈真正的那一面才慢慢露出来。
    白小满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些并不觉得可怕。
    她只知道普通客人住一晚、吃一顿饭,第二天就会走;如果有人喝醉以后开始动手动脚,或者偷偷跟踪姐姐去后院,事情就会变得麻烦一点;再严重些,比如带着抓妖的法器,或者打算把某个姐姐绑回去炼丹,第二天大概就不会有人从山路上离开了。
    这些事绯娘从来不让她插手。
    小时候白小满还觉得不公平,长大以后已经习惯了。反正每次出了事,姐姐们都会让她去厨房帮赵姨切萝卜。这天也是一样。
    绯娘站在后院桃树下面,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蛇妖姐姐靠在旁边,正在看一个青瓷小瓶,白小满一眼就认出那是迷魂散,因为她十叁岁的时候偷偷打开闻过,直接睡了一下午,醒来以后被绯娘骂了很久。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和楼上那叁个客人有关。
    果然,绯娘把那张纸递给她看了一眼——是一张寻妖令。
    白小满认识上面的印记。附近几个正道门派近几年一直在发这种东西,有人抓到作乱的妖可以领赏,后来慢慢连“作乱”两个字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是妖,带回去总有用处。春归栈里有两个姐姐以前就是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的,其中一个至今还少了半截尾巴。
    白小满第一反应是看向前厅方向。
    她问:“是他们的吗?”
    绯娘说是在其中一个人的包袱里看见的。
    白小满的心一下有点沉。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快替陌生人说话,可脑子里最先出现的还是贺风前今天笑着递给她桂花糕的样子。她甚至想,他们有没有可能只是带着寻妖令赶路,并不是为了来抓春归栈里的妖。
    绯娘大概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只让她今晚不要去前厅,也不要管这件事。白小满问了一句会不会杀他们。绯娘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要先看看他们来这里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指路。白小满回房以后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她当然相信绯娘,可她也莫名其妙相信贺风前。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以后,就让她非常为难。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最后做出了一个自己觉得很聪明的决定——绯娘只说白小满不许去前厅。没说雪貂不许。片刻以后,一团白色的影子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白小满沿着屋檐爬到前楼的时候,心里还有一点做坏事的刺激感。她平时其实很少违反绯娘的话,偶尔偷吃糖也不算什么大事,这还是第一次明知道姐姐们不让她管,自己又偷偷跑出来。
    不过她很快告诉自己,她不是来捣乱,只是来看一眼。如果那叁个正派弟子真的想抓妖,她马上回去告诉绯娘。如果没有……那就更好了。
    她从二楼栏杆后面往下看,很快找到那叁个人。
    聂希澜和司空皓已经换了位置,坐在靠近楼梯的一边,贺风前仍然靠窗。他们大概完全不知道客栈已经搜过他们的东西,桌上摆着酒,旁边还有几个狐妖姐姐陪着说话,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白小满看见桌上那只红色酒壶以后,整只貂都停住了。
    那不是平时给客人喝的酒。
    她见过。
    里面加了东西。
    白小满顿时开始着急。
    她本来还想继续观察,可下一刻就看见贺风前拿起了酒杯。
    这还观察什么。她几乎没怎么想,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下面的人显然早就看见她了。
    贺风前甚至没有抬头找,伸手就把从半空掉下来的白色小东西接进了怀里,动作熟练得像两个人已经做过很多次。
    白小满刚落稳就立刻去碰他的酒杯。她用爪子推了一下,没推动,又用力拍了一下。酒洒了半桌。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白小满也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有点太聪明了。普通雪貂会专门阻止别人喝酒吗?应该不会。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低头去闻桌上的花生,假装自己刚才只是为了扑食,不小心碰翻酒杯。这个解释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勉强。好在没人当场拆穿。
    贺风前低头看她,眼里明显带着笑,像是觉得她演得很有趣。旁边的聂希澜也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杯子放下了,司空皓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表情像是已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暂时忍住了。
    白小满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至少救下一杯。可下一杯就难办了。
    狐妖姐姐很快重新拿了一只酒杯过来,白小满眼看贺风前又要去碰,干脆整只趴到他手腕上。
    贺风前这次终于问她:“不让我喝?”
    白小满差点下意识点头,好在最后忍住了。
    她只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又很认真地盯着酒。她觉得这已经非常像动物行为了。猫妖姐姐平时想吃鱼的时候也是这样。贺风前看了她一会儿,居然真的把杯子放了回去。聂希澜随后也不再碰酒。只有司空皓一脸莫名其妙,显然很难理解为什么两个师兄忽然开始听一只雪貂的话。不过他到底也没喝,只把酒壶推远了一点。
    白小满终于放心。
    她本来应该立刻离开,可贺风前一直没把她放下。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继续吃东西,偶尔还会顺着她背上的毛摸两下。白小满一开始还记得自己是来通风报信的,后来被摸得太舒服,紧张感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点不好意思。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一直趴在男人怀里。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雪貂。动物被人抱很正常。而且贺风前又不知道她是女孩子。这样算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白小满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蜷得更舒服一点。
    司空皓显然看不下去。他问贺风前到底准备抱到什么时候。贺风前说是雪貂自己不肯下去。白小满听见以后觉得他说得也没错,因为她确实没有想下去。于是司空皓看她的眼神更讨厌了。
    白小满也不喜欢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互相看了几秒,她最后把脸埋进贺风前袖子里,不理他。这大概就是胜利。至少白小满是这样理解的。
    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前厅的说话声,窗外也彻底黑下来。她睁开眼,先闻到一点陌生的熏香,再抬头,才发现自己还在贺风前怀里。
    准确地说,他们已经进了房间。贺风前坐在床边,正在解剑带。
    白小满的脑子空了片刻。她怎么会跟进来?她明明只是趴着休息一下。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姐姐们肯定发现她不见了。最重要的是,她一个姑娘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陌生男人的房间里?
    想到这里,白小满立刻从他腿上跳下去。她站在床边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窗。门关着。窗也关着。贺风前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低头看着她,好像很想知道她准备怎么办。白小满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白天那么体贴了。
    她在床上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只能停下来盯着他。
    贺风前这才像是终于明白,说外面已经很冷了,如果她不想出去,也可以留在这里。白小满当场陷入纠结。不行。绝对不行。绯娘以前说过,姑娘不能随便在男人房里过夜,尤其是自己喜欢的男人,会显得很没有原则。可她现在是雪貂。雪貂没有原则。
    白小满蹲在那里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往床里面挪了一点。她觉得自己只是怕冷。而且外面真的很黑。跟贺风前完全没有关系。
    她最后选了离他最远的一个角落,蜷成一团,把尾巴盖在脸上。两个人中间空出来的距离大概还能再睡两只雪貂,白小满对此非常满意,觉得这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正直。
    结果半夜她还是被抱住了。贺风前睡着以后似乎不太安分,翻身的时候一只手臂直接压过来,把她整只圈进怀里。白小满瞬间醒了,身体僵得像块木头,连尾巴都不敢动。
    她第一反应是挣开。
    第二反应是如果挣得太厉害,会不会把人吵醒。
    第叁反应是……
    还挺暖。
    白小满默默把刚伸出去的爪子收回来。
    她开始给自己解释:贺风前不知道她是人。他只是觉得自己抱了一只雪貂。她现在如果因为这种事情紧张,反而显得是自己想得太多。这么一想,白小满顿时觉得自己正直了很多。她甚至往里面缩了缩,免得尾巴露在被子外面冷。
    没多久,她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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