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
真正的事故发生在周三下午。
艺术节宣传片拍完。
摄影社把原片发给符安灼。
因为班级群压画质。
袁汐叶负责帮班主任整理班级素材。
符安灼把手机递给她。
“照片都在相册里。”
“我传电脑。”
“嗯。”
“密码。”
符安灼报了。
袁汐叶解锁。
开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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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群聊：
【反工业糖精联盟（4）】
朱瑞曜：
【她今天看了吗。】
袁汐叶：“……”
她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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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点。
真的没有。
她非常尊重隐私。
她只是盯着那条通知。
然后第二条自己弹出来。
薛洛煦：
【看了，物理课那次。】
第三条。
林澄悠：
【但她最近明显在躲。】
第四条。
符安灼手机握在她手里。
所以符安灼没回。
袁汐叶：“……”
421
她抬头。
符安灼正站不远处帮老师搬东西。
完全没注意。
手机又震。
朱瑞曜：
【是不是之前太明显。】
薛洛煦：
【你们篮球赛最明显。】
朱瑞曜：
【你们早餐也一样。】
林澄悠：
【别互相甩锅。】
袁汐叶已经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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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弹出来。
薛洛煦：
【那今天还营业吗。】
袁汐叶：
“……”
她看着。
营业。
这个词她认识。
非常认识。
甚至比数学公式还认识。
她的大脑开始自动检索过去几个月所有事件。
拧瓶盖。
搭肩。
老婆。
盖外套。
整理领子。
书包。
篮球。
创可贴。
早餐。
生活流。
工业糖精。
竞品。
市场。
撞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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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觉得。
一个巧合是巧合。
两个巧合是缘分。
三百个巧合。
可能叫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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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安灼回来。
“传完了吗。”
袁汐叶缓慢抬头。
“差不多。”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色很奇怪。”
“符安灼。”
“嗯？”
“反工业糖精联盟是什么。”
符安灼脸上的笑。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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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
符安灼低头。
看手机。
顶部最后一条消息：
【那今天还营业吗。】
他闭了闭眼。
人生第一次。
不知道该怎么圆。
袁汐叶看着他。
“营业什么。”
“……”
“什么叫我最近明显在躲。”
“……”
“什么叫篮球赛最明显。”
“……”
符安灼沉默很久。
“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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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好。”
符安灼：“……”
他原本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缓兵之计。
没想到对方真的同意了。
袁汐叶甚至把手机放桌上。
“解释。”
符安灼第一次觉得。
“你听我解释”这句话后面。
其实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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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说：
“这个事情比较复杂。”
“多复杂。”
“从头说会很长。”
“我今天没事。”
“……”
“说。”
符安灼看着她。
“能不能把朱瑞曜他们一起叫来。”
袁汐叶：“可以。”
语气特别平静。
符安灼更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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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空教室。
五个人。
袁汐叶坐第一排。
四个男生站前面。
这个场面很像答辩。
而且是四个人论文查重率百分之九十九。
袁汐叶把手机放桌上。
“开始吧。”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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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名。
“朱瑞曜。”
“嗯。”
“她今天看了吗，什么意思。”
朱瑞曜：“……”
“薛洛煦。”
“嗯。”
“物理课那次，什么意思。”
“……”
“林澄悠。”
“嗯。”
“她最近明显在躲，什么意思。”
林澄悠沉默两秒。
“字面意思。”
另外三个人同时看他。
这个时候就不要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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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又问：
“营业呢。”
四个人沉默。
她突然笑了一下。
“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营业吧。”
符安灼：“……”
“拧瓶盖。”
“……”
“搭肩。”
“……”
“老婆。”
“……”
“盖衣服。”
“……”
“整理领子。”
“……”
“你们不会告诉我。”
袁汐叶一字一句。
“这些都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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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瑞曜先开口。
“不是全是。”
袁汐叶立刻抓住：
“那哪些是。”
“……”
“哪些不是。”
“……”
朱瑞曜第一次发现。
诚实一点比全盘否认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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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安灼试图抢救。
“最开始有一部分。”
“最开始是什么时候。”
“体育课。”
“哪次。”
“搭肩。”
袁汐叶想起来了。
她当时还回头。
看见符安灼胳膊搭朱瑞曜肩上。
朱瑞曜居然没推开。
她回去写了三百字。
433
袁汐叶：
“所以那次是故意的。”
符安灼：“……嗯。”
“因为我回头了？”
“嗯。”
“你们看见了？”
“嗯。”
“然后呢。”
符安灼声音越来越小。
“发现你……挺喜欢看。”
袁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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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朱瑞曜。
“所以后来拧瓶盖。”
“……”
“借笔。”
“……”
“坐一起。”
“……”
“共用耳机。”
“……”
“老婆救我。”
朱瑞曜终于说：
“最后那个有时候是顺口。”
袁汐叶：
“你们已经顺口了？”
“……”
问题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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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坍塌。
但她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转向薛洛煦和林澄悠。
“那你们呢。”
薛洛煦：“……”
“你们总不是吧。”
林澄悠：
“我们是后来发现的。”
袁汐叶闭眼。
很好。
第二栋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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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料。”
薛洛煦：“第一次故意。”
“鸡蛋。”
“故意。”
“你最好了。”
“故意。”
“创可贴。”
“他真受伤。”
袁汐叶眼睛亮了一点。
终于。
有真的。
林澄悠补充：
“但‘听话’是故意的。”
袁汐叶：“……”
谢谢。
不用这么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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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外套呢。”
林澄悠：“他真冷。”
“早餐。”
薛洛煦：“特意买的。”
“本人更好看。”
林澄悠停了一下。
“真的这么觉得。”
袁汐叶：“……”
她突然发现。
这个审讯越来越难。
因为里面掺杂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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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到朱符。
“重也拿得动。”
朱瑞曜：“真的拿得动。”
“我知道你拿得动！”
袁汐叶第一次提高声音。
“我是问为什么要说！”
朱瑞曜：“……”
符安灼小声：
“这句当时效果确实很好。”
袁汐叶猛地看他。
“你闭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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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站起来。
开始来回走。
“所以。”
“我以为你们关系变好了。”
没人说话。
“我以为你们从宿敌发展到一种很微妙的——”
她及时刹车。
“算了。”
“总之。”
“我每天在微博分析。”
“你们每天在这里——”
她指着符安灼手机。
“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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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安灼：
“没有每天。”
袁汐叶：“……”
“真的。”
“频率大概多少。”
符安灼想了想。
林澄悠：
“一周两三次。”
袁汐叶：“……”
薛洛煦：
“竞争激烈的时候多一点。”
袁汐叶：“……”
朱瑞曜：
“你们能不能别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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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
“还竞争。”
符安灼：“……”
“竞争什么。”
“……”
“谁更好嗑？”
“不是。”
这次四个人回答得很快。
袁汐叶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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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竞争什么。”
没人说。
袁汐叶看他们。
“不是CP热度？”
“不是。”
“不是班群积分？”
“不是。”
“不是我微博——”
她突然停住。
四个人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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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慢慢问：
“你们知道我微博？”
四个人：
“……”
又一栋楼。
正在远处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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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安灼：
“后来知道的。”
袁汐叶：
“什么时候。”
“……”
“什么时候！”
“‘老婆是轮岗制岗位’以后。”
袁汐叶：“……”
那是很早以前。
非常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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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回去。
整个人安静了。
“所以。”
“臭脸服务型人格。”
朱瑞曜：“看过。”
“垃圾处理型男友。”
“看过。”
“原则在称呼面前打五折。”
“看过。”
“低碳恋爱。”
“看过。”
“民间信仰。”
“看过。”
“老婆系统多线程冲突。”
朱瑞曜闭眼。
“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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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转向符安灼。
“你呢。”
符安灼：
“都看过。”
“评论呢。”
“……”
“也看？”
“偶尔。”
“什么叫偶尔。”
“热评。”
袁汐叶：“……”
她现在想从窗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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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洛煦举手。
“我们知道得晚一点。”
袁汐叶：“谢谢。”
“不客气。”
“我不是在谢你！”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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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
“所以后来那些——”
她停住。
“你们是不是根据我微博改过？”
没人回答。
这次的沉默。
已经是一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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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
“我说喜欢生活流。”
符安灼：“……”
“第二天就有人整理校牌。”
薛洛煦：“……”
“我说熟到不用说谢谢。”
林澄悠：“……”
“后来你们真的开始不说。”
朱瑞曜：“……”
“我说好厨子一个动作就是一顿饭。”
“……”
“你们就开始不讲话只动手。”
四个人：
“……”
450
袁汐叶彻底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吃饭。
其实菜单是她写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观察。
其实观察对象每天晚上回去看实验报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同人女。
结果。
她是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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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今天我的产品结婚了吗 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tag。
家人们。
塌房了。
不是普通塌房。
是地基以下都没有了。
我今天发现。
他们知道。
他们一直知道。
知道我喜欢看什么。
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笑。
知道哪种互动效果好。
知道生活流。
知道男友力。
知道“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甚至知道竞品。
会复盘。
会撞题材。
会控制营业频率。
会根据用户反馈调整内容。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观察野生动物。
今天发现。
野生动物早就发现摄像头了。
不仅发现。
还会找镜头。
会看回放。
会分析收视率。
会研究我喜欢看什么姿势开屏。
我不是同人女。
我是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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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一分钟破百。
【？？？？？？？？】
【等等所以他们真的知道？】
【老师你之前那些“天然糖”全是定制餐？】
【我笑死，对家甚至是同一家甲方下面的两个乙方。】
【你不是甲方。】
袁汐叶：
【那是什么。】
对方：
【求偶对象。】
袁汐叶：
【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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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热评：
【我明白了。】
【孔雀A喜欢你。】
【孔雀B也喜欢你。】
【但是你只在孔雀A对孔雀B开屏的时候看。】
【所以A：那我对B开。】
【B：那我也对A开。】
【后来孔雀C和D发现这个办法有效。】
【于是四只孔雀开始互相借尾巴当背景板。】
袁汐叶：
【禁止动物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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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
【第三方定向求偶。】
【他们不是想证明自己和对方多恩爱。】
【是在给你展示：】
【我帅。】
【我强。】
【我体贴。】
【我会照顾人。】
【我甚至得到另一个帅哥认证。】
【而你：好甜，他们好爱。】
袁汐叶：
【……】
【不要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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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评第一最后变成：
【老师。】
【你以为自己看的是恋爱综艺。】
【其实你是女嘉宾。】
袁汐叶把手机扣在床上。
过了一分钟。
拿起来。
又看一遍。
再扣下去。
她决定。
明天必须把最后一个问题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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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
还是那间空教室。
还是五个人。
袁汐叶开门见山。
“最后一次。”
四个人都很安静。
“所以你们根本不喜欢对方？”
朱瑞曜：
“不喜欢。”
符安灼：
“完全不。”
薛洛煦：
“没有。”
林澄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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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汐叶：“那你们为什么互叫老婆。”
符安灼：
“你爱听。”
“为什么搭肩。”
“你会看。”
“为什么拧瓶盖。”
朱瑞曜：
“你会笑。”
“为什么盖外套。”
薛洛煦：
“你那天看得很久。”
“为什么整理校牌。”
林澄悠：
“你喜欢生活流。”
袁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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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四个人。
沉默了足足十秒。
终于问出一句：
“所以。”
“你们追女生。”
“为什么要先跟男的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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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教室安静。
然后门外突然传来一声。
“噗——”
五个人一起转头。
门没关严。
体育委员蹲在外面。
捂着嘴。
旁边还有语文课代表。
两个人显然不知道听了多久。
袁汐叶：“……”
体育委员立刻站起来。
“我可以解释。”
袁汐叶：
“你听我解释。”
体育委员：
“好。”
袁汐叶：“……”
怎么又轮到她没有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