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赶来的钟茉音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注意到何菲雪整个人摇摇欲坠,神情恍惚,惨白的脸上还溅着几点鲜血。
再沿着走廊地面滴滴血迹看过去——
不远处,那男生正痛苦地佝偻着身子,拖着受伤的胳膊,蹭着墙面缓缓站了起来。
校服袖子残破不堪,露出的皮肉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沟,鲜红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成了触目的猩红。
另外追出来的几人看着满地的血迹,被吓得面如土色,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音、音音……我的头好晕……”
傅元意长这么大从就没见过这么多血,何况还是人血。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胃里一阵恶心,赶忙捂住嘴,冲到墙角的垃圾桶旁呕吐起来。
钟茉音心脏也在狂跳,毕竟人命关天,失血过多会死人的。她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就在她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一只修长冷白的手突然从侧方伸了过来,无声地盖住屏幕的亮光。
“等等。”
钟茉音错愕地转头看去,“林学长?”
看到眼前温柔熟悉的面孔,她强撑的镇定轰然瓦解,强烈的无措与后怕涌上心头,眼眶泛起湿润的潮红,“他流了那么多血,再不叫救——”
“赶紧过来压着啊,傻愣着干什么?想看着他死这儿吗?!”
还没等她说完,就被另一边传来的厉声暴呵打断。
和林斐一起来的陈宇正指挥另外两名混混,“你,过来按住这儿!还有你,把外套脱下来!快点!”
那两名混混被陈宇吼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按照指令手忙脚乱地帮着止血。
林斐对周围的纷乱视若无睹,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钟茉音一人身上,手掌温柔地托起她的小脸,拇指指腹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极尽爱怜与专注,“别怕,不会有事的。”
很快,陈宇满手是血地走了过来,“暂时死不了。”
傅元意也虚弱地扶着墙过来,“那赶紧送医院吧……”
“叫了救护车,警察和记者也会跟来。到时候事情就彻底失控了。”陈宇声音冷淡,“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恶性伤人,要是事情闹大,你觉得学校会怎么处理?”
傅元意眼中满是不解,“可是是他们先动的手啊?就算要定罪,最多……最多只能算防卫过当吧?”
陈宇只觉得她太过天真,“哪怕她是正当防卫,现场一没有监控,二凶器上只有她的指纹,就这两样,对方家属只要往校门外一跪,加上外界的舆论,她拿什么对抗?她有自保能力吗?”
他这一分析,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怎么办?”
傅元意无助地看向钟茉音,陈宇看向林斐,他跟何菲雪非亲非故的,自然是不愿管这烂摊子,更不想惹上麻烦。
而因为膝盖疼得站不起来的何菲雪脸色苍白,低垂着头,狼狈地坐在地上,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苍凉的弧度。
她明白,没有人有义务替她承担后果,更没人会傻到为了自己惹祸上身。
她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与灰黑色污渍,怪不得会说她连她们脚底下的泥都不如。
她想撑着站起来,膝盖疼得钻心,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无边的绝望和屈辱将她淹没。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地哭了。
眼泪顺着面颊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朵肮脏的墨斑。
就在她准备向这烂透了的人生认命时——
“啪!”
听见声音,何菲雪惊觉地抬起头,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同一个人。
钟茉音站在受伤的混混面前,手里紧紧握着何菲雪遗落在半路上沾着血迹的金属把杆,她扇下那一巴掌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何菲雪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了一把。钟茉音对她的善意,曾被她阴暗地定义为高高在上的怜悯。就连其他人也嘲讽她说:你不过是她花点廉价同情心就能养熟的宠物……
可现在,在满场死寂之下,钟茉音转身看向陈宇那张震惊的脸,轻轻地说:“好了,现在我也是共犯了。”
“就算报警,把我也一起抓走吧。”
何菲雪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而这样荒诞堪称自毁的举动,也彻底颠覆了陈宇少爷对人性的认知,“钟茉音,你疯了?”
“音音……”
傅元意一步步走上前,从钟茉音手上将那根“罪证”拿了过来,“那我陪你。”
“你又添什么乱?”陈宇拿她们没办法,只能看向林斐,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们胡闹?!
林斐语气平静:“先把他们带去校医院,再安排人处理现场。”
卷发女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她可不想就此罢休,尖叫道:“这是故意伤害!我们要报警!必须报警!”
“报警?”陈宇在她面前站定,双手轻巧地插进裤兜里,“你可以试试,只要你承担得起连累自家生意的后果。”
“你!”卷发女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硬生生不敢再吐出一个字。
陈宇目光冷漠地扫过他们所有人,“到了校医院,所有人立刻把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交出来,谁要是敢出去多嘴一句,后果自负。”
就在没有人敢提出异议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需要帮忙吗?”
陈宇转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以及他身上附中的球服,眼神瞬间一沉。
一楼走廊的石砌栏杆外,少年单手撑着栏杆,身姿矫健地跃了进来。他先是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钟茉音身上,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看来……我好像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