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以艾满是水光的眼眸眨了眨,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人……是谁……?不认识啊……也是和身旁这些人一伙的吗……?
「罗秘书,」那人又叫了一声。「那些资料不是要送到会计室的吗?我们到了。」
罗以艾像大梦初醒般震了下,赶忙回答:「噢……哦……喔……对!对!我、我马上出去!」气力好像回笼了,他挣开了男人们的包夹,不理会他们不满的咒骂和咕噥,急急追着那陌生的背影出了电梯。电梯门在他们身后闔上。
「你还好吗?」
会计室所在的楼层非常安静,陌生男子领着他走到僻静的一角,轻声问。
「这个时间使用电梯的人比较多。如果要避开的话,以后可以选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再搭。」
罗以艾傻愣愣地望着这陌生男子,眼里还滚着未乾的泪花。
其实他的文件根本不是要送到会计室的,这个人……是在帮他……?
罗以艾眼一眨,心一松,明明方才被欺凌也没落泪的,现在两行水线却滑了下来。
「谢……谢谢……谢谢你……呜呜……」
太丢脸了,竟然在公司里哭了……可是真的好委屈……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惹到那些人,大家也不过就是混一口饭吃,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男人被他突来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帕,笨拙地安慰:「你、你别哭啊……要是被我主管看到,可能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这给你……眼泪擦一擦……」
罗以艾哭着哭着,听他无奈的语气,『噗哧』一声又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他也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他接过手帕,吶吶地说:「谢谢……不好意思……」摀上脸的帕子没有人工的香精气味,只有淡淡的肥皂香气。恰似眼前这人,朴实又温暖。
「对不起,耽误你工作了……手帕我洗好之后,再还给你……」罗以艾的脸红了红,补充道:「顺便……请你吃饭……」他一直以来都很明白自己的性向,此话一出,也算是递出了橄欖枝,有亲近和试探的意味在。
男子斯文的脸孔泛起了一抹红,看上去有些无措,也有些惊喜。期期艾艾地说:「不用请客……一起……吃饭就行了……」
罗以艾的耳根都发红了,小心脏狂跳着。看来并非是自己一头热啊……看这人的言行,好像也对自己有意……他正浮想连翩呢,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
「合骏!你上哪儿了!?我要的对帐表呢?」
「啊!来了!」男子扭头向那方回应了声。又转回头,向罗以艾低声说:「那我去工作了,你自己小心些。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到会计室这边来避避。这里的人都不错。」
罗以艾点点头,在男子要转身前赶紧补了句:「我、我叫罗以艾!谢谢你了!」
男子朝他笑了笑,咧出一口白牙,摆摆手,走远了。罗以艾的心跳又乱了好几拍。
何俊……何俊……他摀着心口,默念对方的名字,觉得胸口好像烧了一锅蜂蜜似的,又暖又甜。
「啊啊……原来是合骏,不是何俊啊……好稀罕的姓氏喔……」罗以艾咬着汤匙,含糊不清地说。
合骏点点头,说:「我出生的村庄非常偏僻,我也没遇过和我相同姓氏的人。」他说着,低头扒了一口饭。
从那天起,如果没有公出的话,罗以艾就会找个藉口到会计室,找合骏一起吃中饭。下班时间和週末时间,两个人也常相约看电影,彼此之间还算是有话聊,也越来越熟稔—至少,罗以艾摸清了合骏现在是单身,至于性向是否和自己相同,他还没试探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试探出来又怎样呢……?他知道自己是秘书室的人,而全公司没有人不知道秘书室负责的工作是什么,他能够这样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地跟自己相处,自己就应该感激涕零了,根本不该……再奢求什么……
罗以艾想起有时到会计室,感受到的那种闪闪烁烁的异样眼光,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他有气无力地戳着自己便当里的丸子,问:
「对了,那次在电梯里,你救了我那次,你怎知道我姓罗?」
他只是随口找话题,没想到合骏的反应却比他预料的大得多—他呛了一口饭,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罗以艾吓了一跳,连忙替他拍背。「怎么了?没事吧……啊啊!我有带水!」他连忙贡献出自己带来的矿泉水,让合骏喝下。
合骏的耳根都胀红了,不知是咳的还怎的。缓过气之后,那红潮也没有消退,只听得他断断续续地说:「就……有一回在温秘书身旁看见你……觉得你……很可爱……就去……打探了下……你的名字……」
他说到后来,头越垂越低,都快埋进自己的便当盒里。罗以艾则是瞪大了眼,简直以为自己得到了幻听。
懵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幽幽地说:「阿骏……不会瞧不起我吗……?」名为秘书,实为男妓,递出名片的时候是很风光,其实私底下就是个卖身的。就算他应徵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要说完全不觉得羞耻或自卑是不可能的。
合骏立刻『唰』地抬起头来,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激动地说:「不会的!怎么会瞧不起你!?你、你也只不过是要赚钱过活而已啊!跟大家没什么不一样的!」
闻言,罗以艾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足够了……不管是不是场面话,合骏能这样说,就已经足够了……再多……就是贪心了……
罗以艾无声无息地倾身,唇瓣在合骏脸颊上,很轻很轻地碰触了一下。合骏瞪大了眼,张大嘴,傻愣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