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另有其人?是谁?”
    曹英看了一眼震惊的张寐, 坐在桌前慢吞吞的抿了一口茶,只觉得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是……韩通判。”
    “韩通判?他一个武将,岂能做主考官?”
    张寐不由愣住, 当初书院里的先生和他们分析本次府试的主考官时, 连孙学政都分析了,唯独没有分析这位韩通判,便是因为他出身武将之家。
    庆阳侯一脉自先帝起便骁勇善战, 乃至到了今上亦在其麾下效犬马之劳, 南征北战,他的儿子也是靠军功入仕。
    一个武将, 来做科举的主考官, 这像什么样子?
    曹英也叹了一口气:
    “但王知府避嫌,闻同知称病, 孙学政不知为何也告了假,故而整个青州只有韩通判可以顶上。”
    张寐听到这里,斟酌了一下, 随后道:
    “孙学政告假了?我猜, 或许是孙学政怕他授课时, 万一遇到合心的弟子出在本次府试,到时候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
    曹英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只是可惜此前先生为我们做的那些准备了。”
    “也罢, 我们未能博得先机,旁人也是一样的,这一次倒也算是一场真正公平的科考了, 不是吗?”
    张寐如是说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抬眼看着头顶的青云纹帐, 咳嗽了几声:
    “烦请曹兄替我拿些书过来,我这会儿身上疼的紧,看一会儿书,消遣消遣。”
    曹英点了点头,将几本书递给张寐后,又继续道:
    “我已经请人去打听韩通判的喜好了,张兄安心养身便是。”
    张寐点了点头,纵使他强行让自己从那极致激烈的情绪中脱身出来,但此时的张寐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往日打听消息这样的事,还是张寐最擅长。
    曹英轻叹一声,退出了张寐的房门。
    青州韩府,韩通判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了,而门外的管家尽忠职守的束手候着韩通判的吩咐,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小豆子,你过来去请夫人过来,老爷在书房已经坐了一天,水米不打牙,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不多时,杨婉月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至:
    “怎么回事儿?世子一整日没有用饭,怎么不提前来找我?”
    “夫人恕罪,以前老爷忙于公务的时候也曾有过忘了用早饭和午饭的时候,但现在眼见这世子连晚饭都不准备用,小人实在是没辙了。”
    杨婉月抬了抬下巴:
    “开门,我进去瞧瞧。”
    “是,是是!”
    杨婉月祖父是两朝老臣,三品大员,她又是家中的嫡长女,自十岁起便跟着母亲在外行走,结交友人。
    她与韩通判的相识十分唯美,可以用一句诗来形容:青松山下海棠眠,英雄救美红线牵。
    所谓英雄救美,不过是杨婉月在雨后赏海棠的时候差一点跌入一旁的深涧,彼时韩通判飞身而出,揽着佳人平安落地,也俘获了芳心。
    二人自十三岁相识后,时不时的书信往来,让他们即使不曾日日相见,也宛如青梅竹马一般感情深厚。
    故而这书房,旁人进不得,唯有杨婉月可以入内。
    “世子?世子,世子……如今虽说已经到了暮春,但世子怎好就这样在书房里歇下,连条毯子也不盖盖。”
    “月,月娘,是你啊?我竟然睡着了……”
    韩通判揉了揉眼睛,从书桌前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杨婉月将丫鬟手中的食盒接过来,摆在一旁的小桌上,端出来一海碗羊肉烩饼:
    “世子,来尝尝看,可是在盛京时的味道?我这两日有些想咱们爹娘了,正好庄子上送来了些羊肉,拿这练练手。”
    随着杨婉月的动作,一碗香味霸道的羊肉烩饼便映入韩通判的眼帘,那一片片深褐的羊肉浸在红彤彤的汤里,黄白色的饼丝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粒小葱成了画龙点睛的精妙之笔,只一眼,韩通判的口水便瞬间充斥了口腔。
    “咕嘟——”
    韩通判将口水咽下去,这才艰难的开口:
    “月娘,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韩通判直接端起了那碗羊肉烩饼,双臂展开如翼,整个人几乎将脸都埋在了碗里,呼噜呼噜吃的喷香。
    “真香!这里头的辣酱还真像我爹做的味道!”
    一海碗吃完,韩通判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出声点评了几句。
    杨婉月弯了弯唇:
    “世子好灵的舌头,就是公爹做的没错!这是前日公爹遣人送来的,公爹说,去岁手下的兵种出来了不少好辣子,他让人晒了一半又做了一半的辣酱,正好余了一坛,让人送来给咱们尝尝鲜。”
    “哼,辣子都熟了几个月了,这时候想送来了!月娘,你说爹他是不是就想不起我这个儿子?”
    “世子莫要妄自菲薄,若是想不起世子,公爹又怎会让人千里迢迢送这么一罐辣酱过来?”
    庆阳侯所在的地方,是大雍的最北方,每年的冬日都十分的难捱,而这辣椒就是在那寒冷的冬日,他们为数不多的取暖方式。
    韩通判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而杨婉月却知道韩通判并没有真的生气,随后,她坐在他的身侧,循循善诱:
    “公爹在那么远都记挂着世子,世子以后可不能这么不把自己身子当一回事儿!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能让世子一整日闭门不出?”
    杨婉月这话一出,韩通判的身子瞬间僵住,他沉吟不语,索性直接将一纸文书交给了杨婉月:
    “月娘,你看吧。”
    “什么?知府大人令世子任此次府试的主考官?”
    “唉,月娘,你说我怎么当这个主考官,要是让我正儿八经的去考科举,怕是连会试都够不着。
    虽说平时我也通些文墨,会一些小词小调,可要是真让我做这个主考官,我还真无从下笔。今日,我用了一整日想要向王知府请辞……”
    韩通判本就是不想沾事儿惹事儿的性子,现在让他来做这府试的主考官,岂不是间接把那么多考生的命运绑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他判不好,那怕不是要误人子弟!
    杨婉月听到这里,却认真思索起来,她抬眼看了一眼韩通判,心里清楚以世子的心性,无论如何也不该他做这个主考官。
    但,那日刘府赏花宴之事她也亲历,这王知府在义国公来了后,他说的话就不管用了。
    尤其是,涉及府试。
    已知闻同知是弃子,王知府大字不识几个,究竟是什么能让世子胜过孙学政呢?
    杨婉月在心中计较着,而韩通判吃过一顿饱饭后,脑筋也转了过来:
    “月娘,不若我也像那闻同知一样告病吧,这主考官我是真的不想做。”
    “不,世子不能不做。”
    杨婉月直接否定了韩通判的话,她看向韩通判,认真道:
    “世子,我虽不知为何义国公非要让您做着主考官,但如今圣上厌恶我韩家,您做这主考官,万一将来有此届府试一路考上去的学子呢?那也是我韩家的善缘,这或许也是我韩家的一条出路。
    况且,公爹不惜在圣上面前跪了一天一夜也要将我们的三个儿子送入国子监,未尝没有想要我韩家弃武从文的想法。”
    “可是,我是读兵书长大的,按我的喜好能判好考卷吗?”
    韩通判小声的说着,说来说去,其实还都是他自己不自信的原因,而杨婉月听了韩通判这话,只是勾了勾唇:
    “世子,就如方才你喜欢的那碗羊肉烩饼,喜爱者称之香辣醇厚,回味无穷,不爱者称之腥膻油腻,难以下咽。可是,盛京的羊肉铺子有多火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我……”
    “世子,侯爷在外征战,只为稳住我韩家祖辈多年打下的地位,您既是世子,也该担起这个担子了!
    我听说,那日在刘府的时候,世子都愿意站出来验尸,如今,不过一场府试的主考官而已,世子又怕什么?”
    “谁怕了?我才没怕,我只是怕耽搁别人……”
    韩通判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杨婉月的注视下只得摆了摆手:
    “我,我去做这主考官还不行吗?不过,打从盛京我就没有文墨流落在外,这些考生要探明我的喜好,怕是难了。”
    “……这次的府试,是韩通判主考,长风,你可想知道他的喜好?你要是想,那就再让我一子!”
    义国公手中的棋子滴溜溜的转着,笑眯眯的看着叶景和。
    哪怕那天被叶景和挖了一个坑,他气的把人放在门口就走,但第二天又笑嘻嘻地黏了上来。
    这会儿,义国公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吞掉大部分气的棋盘,心中别提多郁闷了。
    本来想要献宝来着,没想到还是走上了交换的路子!
    这小子就不能给他这个舅舅留点脸面吗?
    连输三盘,这事儿要是传回盛京怕不是要被他那皇帝姐夫笑一辈子了?
    叶景和却头也不抬:
    “我不想,国公大人请落子。”
    义国公:“……”
    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最终,义国公眼神幽怨的落下了棋子,然后被叶景和一子落在的命脉之上,只能投子认输。
    “别的不说,我这一手棋也是当年被大家教导过的,你小子究竟是怎么能知道我下一步怎么走的?”
    义国公忍不住发问,不过他也没想要一个答案,毕竟下棋思路因人而异。
    但叶景和还真回答他了:
    “因为,国公大人的杀心太重,又常常想着以少胜多,打仗可以,但下棋还是需要稳重一些。”
    “你跟我谈稳重?看看你写的那些策论好吗?哪点稳重了?”
    义国公一时无语,叶景和扬了扬眉:
    “我下棋稳重啊!”
    “嘿,你小子,我这里的消息,你当真不要?”
    “不要,我与人做赌了,维持基本的公平是必要的。”
    叶景和给义国公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水,义国公的手指点了点案几,随后道:
    “公平?长风,这世上可没有绝对的公平。就像现在住在裴府里的那宋童生,你在裴府,藏书阁的书任你取用翻看,可那宋童生呢?
    你三年看过的书,他怕是长这么大也不曾看够你曾看过的十分之一。
    那曹张二人,在玉湖书院读书,玉湖书院的先生手里的消息绝对超乎你的想象,若非此次的主考官是韩通判,你以为你能在这一点上胜过他们吗?”
    叶景和动作一顿,又面色如常的喝了一口茶水:
    “那国公大人的意思是?”
    “别的我不管,你小子府试必须赢了他们两个!这是韩通判早年在诗会留下了一些文墨,你且做参考便是。
    况且,人都是会变的,那时候他还会做两句酸诗,现在说不定一句都吟不出来!”
    “国公大人,似乎很怕我输?”
    叶景和没有去看义国公掏出来的那个信封,而是抬眼看向义国公的眼睛,义国公竟罕见的闪躲起来:
    “人都说不蒸馒头争口气,你小小年纪便天赋卓绝,若是一场赌约,折了你的心气,那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当然以上都是假话,实话就是,他绝对不允许小外甥在替别人鞍前马后的伺候!
    裴家的事儿,也算是裴家对小外甥有知遇之恩。
    之前种种他便不计较了,可若是在他知道的时候,小外甥要去给人当牛做马,那绝不可能!
    “……这次主考官为韩通判,可是国公大人定下?”
    “是我。”
    叶景和垂下眼眸,久久不语,义国公率先忍不住,不由出声问道:
    “怎么了?难道你又觉得不公平了?我若是真要徇私枉法,大不了我自己来监考!有什么话你就说,别藏着掖着,咱们也算是打过好些年交道了吧?”
    “……我只是,很好奇我与国公大人无亲无故,国公大人何必为我费这么多心思?”
    叶景和这话一出,义国公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他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口中蹦出来了,他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血一下子都凉了。
    他,他知道了?
    不,不,不可能!
    义国公僵硬的挪开了视线,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使得茶杯中清亮的茶叶荡起阵阵涟漪,随后被他一饮而尽:
    “有,有什么好好奇的?我见你面善,故而,故而待你好了几分而已。你这孩子怕是对你好的人太少了,才觉得这么一点小事都是优待。”
    说完,义国公将茶碗往桌上一放,随后理了理衣裳,便站起来:
    “我想起来我还有公务要忙,先不陪你下棋了,我们改日再聚!”
    说完,义国公直接落荒而逃。
    当然,这是叶景和眼中的,实则义国公为了不使得自己离开,太过仓促,还做了许多个假动作。
    叶景和默默的转回了视线,随意的捏起一枚触手生润的棋子,这两种棋子连并棋盘都是义国公此番来此送给自己的。
    但叶景和并非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于一些宝贝的鉴赏能力还有些不明确,还是裴清海前两日来勉励他的时候,看到这一套棋具时又惊又骇,他才知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棋具乃是御用贡品!
    按照大雍的律法,这等御用贡品,若是随意流落在外,轻则斩首,重则满门抄斩甚至牵连三族也有可能!
    这与王厚当初赠给叶景和的御赐之物寓意截然不同!
    可是,义国公就这么当做寻常之物给他了。
    叶景和以为,他这位便宜爹应该是对自己十分满意的,可是刚才他不过试探了一句便宜爹就落荒而逃,这又算什么?
    一声清越的脆响响起,棋子被丢回了棋盒,明明是那样舒扬婉转的声音,可却让人无端心烦。
    而义国公这会儿疾步匆匆的离开了裴府,连裴清和向他行礼都忘了回应,裴清河不由心中一跳。
    不会是长风出什么事儿了吧?这义国公本就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可以结交的,说一句伴君如伴虎都不为过!
    现在,义国公匆匆离去,裴清河连忙拔腿朝明春院而去,一进门,就看到叶景和面色如常的坐在桌前看书,他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
    “长风,读书呢?”
    叶景和闻言抬起头,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一旁:
    “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没有没有!”
    裴清河见叶景和还能安安稳稳的看书,方才提起的心也渐渐归位,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长风,你和义国公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爹你想哪去了?义国公方才是突然想起自己有公务,这才着急忙慌的回去补救。”
    “原来是这样,原来国公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啊!”
    裴清河如是说着,这才把额头的虚汗擦去,而叶景和只是弯了弯唇:
    “国公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丢三落四的时候,爹难不成真把国公大人当圣人看待了?”
    “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怕你和他一个说不好,他在背后给你穿小鞋嘛!”
    裴清河小声的说着:
    “爹以前在盛京的时候,什么事没见过,有些时候你不惹事儿,事都能找到你头上!
    就像这义国公,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赖在咱们府里,我们要是伺候的好了,那就不说了,万一要是一个伺候不好,谁知道又会惹了什么事。”
    裴清河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不应该将这样的忧虑施加在孩子的头上,连忙止了声,僵硬的转折道:
    “不过,那义国公看着对你还不错,你莫要交浅言深便是。呃,你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这话算是爹多嘴了。”
    “怎么会,爹的教诲,孩儿定铭记在心。”
    “那你继续读书,庄子上今天又送来了一桶鲜鱼,我让人你给烧两条!”
    义国公并不知道自己走后被裴清河在小外甥面前蛐蛐了几句,这会儿回到他下榻的驿站,关上门把自己锁在屋里后,他这才一巴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哎,真讨厌和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说话!一不留神,差点就被套了话去,这小子倒是把他爹的本事无师自通了!”
    就他那皇帝姐夫,心机不要太重,也就是自己不耐烦和他玩什么心机,他这才和自己说真话,否则,他就是浑身长满心眼子也不够用!
    没想到,没想到小外甥这才多大,就把这本事学会了。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当初在刘府审案的时候小外甥可就没有掩饰自己的手段,是他太蠢了!也太相信那小子了!
    不行,这事儿……他得找个人商量!
    于是,远在盛京的皇帝,在三天之内接连收到了义国公的两封密信后,那叫一个如临大敌。
    毕竟,能让义国公接二连三递信的事,那能是小事吗?
    “快快快!算了,你别拆了,朕自己拆!”
    皇帝一把从郑瑞手中夺过了密信,一打开,嚯,这小子还是用暗语写的。
    等皇帝一次次的看完后眼睛不由眯了眯,最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胸腔也跟着剧烈起伏,胸口的龙纹仿佛活了似的:
    “哈哈哈!没想到云铮也有这时候!”
    至于其他,吾子肖父,那不很正常吗?
    云铮自己差点掉进一个十岁娃娃的语言陷阱里,还好意思和自己告状?
    郑瑞在一旁偷摸看着,心里却不由啧啧称奇。
    这义国公也算是挑拨圣上情绪的一把好手,三天前送来的信,让圣上一晚上没睡,结果今天这封信又把圣上逗得哈哈大笑。
    等看完了密信后,皇帝将其慎之又慎的放进了密匣里锁了起来,这才站在御案前铺纸磨墨:
    “子虽聪慧,料无疑真相,勿自乱阵脚。另,新政之事,已在推进,静候佳音。”
    不得不说,皇帝虽然久居盛京,可当初他也曾在封地巡查,自然知道现在的丁税对于百姓来说有多么严苛。
    只是,当初他得位不正,即便上位后也不能轻易从国税上开口子,这才一直搁置。
    但,让皇帝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他不能做不敢做的事,现在第一个提出的竟然是他的亲子!
    不过,皇帝想起义国公送来的那些书信,摸了摸下巴:
    他总觉得,那小子提出的法子应该是他想到的最保守的一个。
    但,也应该是现下最适合大雍的一个。
    至于,他儿子口中的需要义国公立军令状之事,那有点太小瞧他这个当爹的了!
    有那青州死士的存在,足够他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将整个青州化为一块前所未有的特别区域!
    呃,当然这件事也还离不开那小子的出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虎父无犬子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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