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钱富有回头瞥了一眼, 发现才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约翰逊·默尔和约翰逊·莫里就已经被啃得只剩下半边身体,可他们并没有因此死去,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哀嚎。
“上帝!噢!上帝!”
“我们有罪!我们有罪!请宽恕我们!!请宽恕我们!!!”
钱富有感觉胃部剧烈抽搐, 他死死咬紧牙关, 避免自己吐出来,拼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狂奔。
在夜晚沉寂得令人心悸的福利院里, 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在玩家们的惨叫逐渐减弱时,冯宇和钱富有的喘息和脚步声便显得格外突兀。
几只‘布偶’悄然间调头,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 四肢着地,速度极快地追了上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钱富有焦急万分的大喊:“快想办法!它们追上来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
冯宇几乎吼了出来, 额角青筋暴起!“我特么就是读书的时候比你们考试成绩高20分而已!能不能不要遇到什么困难都找我?!”
以前还能装装深沉,现在死到临头还装个屁啊!
刚骂完, 他们就看到三楼走廊尽头出现一扇蓝色的门。
冯宇和钱富有的眼睛同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拼着最后一口气,几乎是用撞的方式摔进了房间里。
“砰——!!”
察觉到前方是不可以进入的领域,门外徘徊的‘布偶们’没有再追击, 反而集体后退、转身离开了三楼。
意识到它们不会进来,冯宇和钱富有终于泄力倒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总算又活下来了。
呼!
夜风裹挟着潮湿寒意,顺着敞开的蓝色大门涌进室内,哗啦、哗啦、哗啦啦的纸页翻动声此起彼伏。
冯宇迅速起身后退,警惕的观察四周, 当视线落在房间内数以万计的画作上时,他瞳孔紧缩,身体不由自主紧绷。
“……”
钱富有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嘴巴缓缓张大。
“这,这……”
显然,这是一间画室。
画室的墙壁和画架上挂满、摆满画作很正常,但不正常的画作的内容,虽然每一张画都是卡通画风,但画里的‘小人’都在对‘小动物’做着极其残忍的事情。
堆叠摆放的画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却也让画里的内容动了起来。
一只小兔子,被捆绑在餐桌上,周围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和雍容华贵的女士,他们谈笑风生,举杯轻碰,手里的尖刀和叉子却时不时扎进兔子的身体,扯下、割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送入嘴里。
过后,还要搭配昂贵的红酒润喉。
钱富有脸色惨白、浑身颤栗,比刚才被十几双布偶盯着还要恐惧。
冯宇颤抖地上前,走到房间内一处画架面前,伸手主动翻开画纸。
第一张:三只鸭子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其乐融融。
第二张:戴着眼镜的‘小人’接近大鸭子。
第三张:大鸭子被骗,欠下巨额债务,入不敷出。
第四张:小鸭子被含泪的大鸭子送回福利院。
第五张:小鸭子在福利院被坏人趁夜偷走。
第六张:小鸭子被送进手术室。
第七张:小鸭子的内脏被取走,身体分别装进不同的包装袋。
第八张:戴眼镜的‘小人’和‘兄弟’在新买的房子里喝酒庆祝。
第九张:负债的利息越滚越高,大鸭子陷入绝望。
第十张:两只大鸭子手牵手走进大海再也没有回来。
看完最后一张画,冯宇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钱富有怔立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画上欺骗鸭子的‘小人’……
就是他们!
【规则怪谈–孤儿怨】
[这些画里的内容该不会就是福利院孩子们的生前经历吧?]
[不要啊!我会心痛得连续几周都睡不着的!]
[很遗憾,我刚刚在画里看见了本次副本里唯一一位女玩家的‘小人像’,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
[我以前好像听说过这个新闻?大概是说有个5岁的女孩因为太饿偷吃家里的食物,结果被亲生母亲用热油灌进嘴里,又用针线把嘴缝了起来,最后是被活活疼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是,她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因为人性如此。很多人不敢向强者发泄怒火,但他们敢向弱小者发泄仇恨,以前不是还有专门跑到幼儿园和小学门口报复社会的人吗?]
[对对对,后来全国的幼儿园和小学都加强了安保!]
[其实以前看到类似的新闻,我都会快速略过,因为看得越多只会越难过,越愤怒,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不一样,我总有一天能在规则怪谈里看见这些‘疯子’、‘变态’、‘恶魔’遭受到惩罚。]
[没错没错!]
[+1+1]
视角转回一楼。
已经恢复正常体型的郑晓东,此时正躲在宿舍的衣柜里,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房间里原本正在睡觉的布偶被声音吵醒后就发了疯。
紧接着走廊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人类的奔跑和惨叫声,再来就是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偶尔还能听到骨头被嚼碎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
人在黑暗狭窄的环境里,不仅听觉会变得更敏锐,连想象力也会变得更加丰富。
所以什么都看不见的郑晓东光是自己吓自己,就把自己吓得面无人色,满身冷汗。
出去看看?不不不!绝对不能出去!
只要离开衣柜,他就会被发疯的布偶们杀死!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郑晓东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只要待在衣柜里,只要不发出声音,他就不会被抓住,不会死。
从冯宇和钱富有的画室转视角过来的直播间观众看到他胆小成这样都有些无语。
【规则怪谈–孤儿怨】
[这家伙该不会是准备整个副本都躲着吧?]
[看起来是的,他现在的样子明显是被吓破胆了。]
[不是社会大佬吗?咋这么怂?]
[大佬也是看年纪的,年轻时胆子大,不代表年纪大时胆子还大,就像很多皇帝年老时就会变得疑神疑鬼,不是杀这个,就是杀那个,总结来说就是怕死了。]
[诶?院长奶奶好像离开办公室了?她在干什么?]
[卧槽!她好像在把走廊上只剩下头颅的玩家制作成皮球!]
[我说这些玩家为什么身体都没了还能活着呢!合着是院长奶奶还需要用他们制作玩具啊!]
[完球咯!完球咯!这次副本要团灭咯!]
钱富有表情复杂地看着跪伏在地上,情绪明显已经崩溃的冯宇,声音干涩道:“冯,冯哥,你还好吗?”
冯宇缓缓放下掩面的双手,也不去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只是声音沙哑地反问:“富有,你觉得我们有罪吗?”
“当然有啊。”
钱富有的语气出奇平静:“我们要是被抓,至少被判7年以上。”
“那你觉得我们该死吗?”
“额……”
钱富有挠挠头,他向来不会去思考这些充满哲学含义的问题,只是向前几步盘腿坐在冯宇身边,同样伸手去翻看画架上的画。
“你为什么会做这一行?我记得当年读书你成绩挺好的。”
冯宇沉默两秒,还是开口道:“我爸是酒鬼,我妈去世了,他不给我钱吃饭,也不给我钱交饭卡,我又不想去乞讨,也不想总被班主任不耐烦的催交学杂费,所以就跑去混社会了。”
“你呢?”
钱富有忽然咧开嘴,笑得又响又空:“你知道的,我爸妈都吸食违禁品,也会去卖,后来被抓后就死了呗。亲戚们看我就像在看瘟神,没有人管不就只能学坏?还能因为什么?”
真要说的话,钱富有和赵金□□年时的处境其实差不多。
不同的是,赵金美抓住一切机会爬了出来。
而钱富有选择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根本没想过挣脱。
钱富有几句说完自己的过去,转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冯宇:“你想干什么?”
冯宇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身体前倾,语调低缓却裹挟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疯狂:“你说……”
“我们能不能留在福利院里?”
钱富有懵圈:“留在福利院里不就是送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宇紧紧抓住钱富有的手臂,一字一顿道:“我想帮助院长,帮助布偶们!所以必须留在福利院里!”
“???”
钱富有搞不懂冯宇的脑回路:“啊?这是我们想留就留的吗?”
“我们是玩家,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留在副……”
话音未落,一张画纸忽然飘到两人眼前,上面用彩笔写着两个字:【可以】。
“!!!!”
“卧槽!!!”
“还可以这样吗?!!”
在姜厌目前创建的所有副本里,玩家死后都是真正的死亡,只有孤儿怨不同,因为孤儿怨的主理怪谈李春花的能力是[裁缝],它不仅可以制作布偶,还可以赐予布偶灵魂,控制其身体。
所以把玩家的灵魂装进布偶里,成为福利院孩童们的玩具,就是它认为最好的复仇方式。
因为对这些‘人’来说,死亡更像是宽恕和解脱。
在姜厌和李春花看来,这些‘人’必须受到生生世世的折磨,才足够慰藉福利院孩子们惨死时的痛苦。
所以冯宇和钱富有的行为,与其说是主动留下来,不如说,他们在主动求死和赎罪。
得到允许的冯宇和钱富也不再犹豫,他们拿着写有【同意】两个字的画纸,主动离开三楼画室回到一楼走廊,刚好撞见正在缝制皮球的院长奶奶。
“院……院长,我想留下来!”
冯宇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院长奶奶闻言掀起耷拉着的眼皮,眼球浑浊不堪。
冯宇挺直脊背,掷地有声道:“院长!我想变成玩具帮你杀死更多玩家!”
钱富有在旁边狂点头附和:“我也是!”
李春花有点懵,怎么还有玩家自愿接受惩罚的?
这该怎么办?
阎王大人也没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