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沈元义一笑，随即用手扣住他的后脑。
    “我要……你死。”
    下一瞬，沈元义只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虽然没什么能耐，却也好歹是个将军府的少爷，也跟着他家老爷子上过几次战场。
    此刻，他下意识地将苏林猛地推了出去，那人顿时如同一片落叶，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苏林！！”
    沈砚之下意识去接，可他忘了他根本触碰不到苏林的任何，只能任由那人穿过他的手臂，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
    是枪声。
    苏林的胸口瞬间被染的一片血红，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任由自己的血迹与地上的雪汇聚交融。
    【虐心值持续上涨中，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砚之手足无措地跪在苏林身旁，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试图将那人抱起，可无济于事。
    沈元义……
    他面色凶狠，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野兽般，一双猩红的眸子直勾勾扒在沈元义身上，像是要活生生撕了那人。
    沈元义收回了枪，摸了一把自己后颈，将刚才那人袭击他的那根尖刺拔了下来。
    是一小截糖葫芦的竹签。
    “妈的……”沈元义开始气急败坏，将竹签摔在地上，“就凭你？”
    “咳……”苏林轻咳一声，血迹从嘴角渗出，可他却像是毫无痛觉那般，“是你强迫她的吗……”
    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许多事，良久，才费力抬起眼，一双笑吟吟的眸子对上沈元义，“我等着你……下地狱。”
    第143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x鬼（26）
    他就那样看着沈元义，直至目光中的光变成了漠然的死灰。心跳声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暂停，苏林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沈元义。
    死不瞑目。
    沈砚之的心脏如同要被炸开一般，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原来......苏林真的死在自己父亲手里。
    他记得，小时候苏林刚到戏院，不喜欢跟那么多孩子一起睡在大通铺上，恰巧小棠屋里就她一个女孩，所以，小棠偶尔会把苏林抱进自己屋。
    那时候，小棠睡在床上，苏林小小的一个，在地上打地铺，中间隔着火炉。
    而现在，小棠仍然在床上，苏林也依旧躺在地上，二人中间仅隔着一堵墙。
    就宛若小时候那般。
    沈砚之站在院中，眸中恨意滔天，巴不得立刻将沈元义生吞活剥。
    “晦气。”沈元义擦了擦自己后颈的血，朝屋内喊了一声，“张婆，叫他们出来收拾了！”
    于是，那接生婆又去叫了几个门口的士兵过来，将二人的尸体都处理干净，直至院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像从未发生过。
    “另外，”沈元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告诉他们，就说大夫人难产死了，得办葬礼，这屋子晦气，我要搬到那边的小洋房住。”
    “是，”张婆点点头，“那，要是有人问起大夫人......”
    “就说，是个城北富商家的女儿，有钱有势。”沈元义摆了摆手。
    张婆又进屋去，将那婴儿抱了出来，“少爷，老爷说了，这孩子得您起个名字才行。”
    名字？
    沈元义从腰间的铁质烟盒上拿出一根香烟，语气极度敷衍了事，“就叫沈厌。”
    本来他也不想留这个孩子，要不是他家老爷子事多，他本不应该跟一个戏子成婚。
    “这......单名一个厌字，怕是老爷会怀疑少爷对他不满......”张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就叫沈砚之，砚台的砚。”他不耐地扭过头去，转身赶往前院。
    砚之，厌之。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房檐上的雪被风刮得簌簌下落的声音。
    沈砚之。
    这个名字一出现，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他曾经无比好奇过他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如今，也都有了答案。
    所以，当年沈元义看上了小棠和苏林，强行将小棠留在府中，结果那人有孕。将军怕其他几家抓到把柄，勒令自己父亲将她娶回家。
    而自己那天，在戏院看见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他素未谋面的祖父。
    在沈砚之的印象中，祖父只存在于黑白照片上，是个老人模样，所以，他当晚并未认出，来看戏的一众人，就是他祖父和其几个儿子。
    原来如此。
    沈砚之轻笑一声。
    他从小收到的薄待和无视，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因为，他的母亲是小棠。
    一个戏子。
    但他如今知道了，他母亲，是个极好的姑娘。
    眼前的幻境并未发生变化，沈砚之脑海中思绪翻飞，难道，苏林的心结不在于此？
    他正思忖着，身旁的空气突然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影，良久，身为鬼魂的苏林再次睁开了眼睛。
    做了这么多年捉鬼师的沈砚之自然知道，此刻苏林已然是魂魄了。
    他见那人也同样在环顾四周，眼中闪过几分懵懂，下一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冲进屋内。
    屋内空无一人，小棠的尸体已经被下令处理了个干净。
    “我这是......”苏林呢喃道，他看向自己胸前，那里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枪伤痕迹。
    “你死了，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奈何桥。”
    身旁骤然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沈砚之神情一凛，这人是鬼差，做的是专门勾刚死之人的魂魄到地府去的差事。
    也就是，苏林第一次骗他的那个身份。
    等等......那，苏林后来是怎么附在自己身上的呢？
    “走？”苏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看见我师姐了吗？我想找她......”
    他话还没说完，那鬼差耸耸肩，“她走的比你早，都投胎去了，要我说，你也别有什么执迷不悟的念头，早点投胎。”
    执迷不悟？
    苏林看了看前院的方向。
    要说执迷不悟，他还真有一个。
    “我说了……我要看着那个畜牲下地狱……”苏林眸光发沉，声色冷静，“我不走，我还没把师姐交待的事完成……”
    他的身上隐隐透出些黑气，连眸子也变得血红无比。
    沈砚之一愣，这是即将化为厉鬼的标志。
    苏林……是厉鬼？
    可他之前并未察觉到任何厉鬼的气息。
    “我要……杀了他们全……”苏林的声音顿时变得无比阴森，他话说到一半，便被身旁那鬼差的烟袋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
    霎时间，缠绕在苏林身边那些黑气顿时无影无踪，就连他血红的瞳孔都变得无比清晰，宛若生前那般清亮。
    “啊？”苏林有些呆愣，像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沈砚之却明白，这鬼差是个有道行的，他刚才这一下子，是在阻止苏林变成厉鬼。
    厉鬼不入轮回，只能灰飞烟灭。
    “呦，给你能耐的，你要杀谁啊？”那鬼差拿起烟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世上的鬼那么多，哪一个不是惦记生前事的？”
    “要成厉鬼，得排队呢，这小娃娃。”那鬼差轻哼一声。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担心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那鬼差指了指前院，“是沈家吧？他家大少爷恶事做尽，再有个……”他掐指算了算，“十五六年吧，如你所愿，全家都灭门喽。”
    苏林一怔，随即开口问，“那……那个小孩儿呢？”
    “那个小孩儿也不是长久的命，只能活到十五六岁，你也不用太担心，人生一眨眼的事，他们就也下来陪你了。”
    “走吧。”那鬼差将烟袋收了回去。
    苏林仍然站在原地。
    “我不走。”他一字一顿。
    “我说了，我要看着亲自看着他下地狱。”
    第144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x鬼（27）
    沈砚之知道，往往这个时候，面对不愿意离开的魂魄，鬼差是可以采取一些强制措施的。
    比如，钩魂链。
    但那鬼差没有。
    他淡然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这样吧小娃娃，我们来打个赌。”
    苏林倏地抬起眼，“赌什么？”
    “你不是要看着他下地狱吗？”鬼差顿了顿，“那好，我就让你一直待在这，直到他们全家被灭门那天。”
    “但条件是，这期间发生的任何事，你不可以插手，如果你能做到，我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心愿，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跟我投胎去。”
    这话刚说了一半，沈砚之闻言，眉头已经蹙得愈发紧。
    因为，他知道，这场赌局的下场。
    “如果你出手干预了，那你就来顶替我鬼差的位置，我去投胎，如何？”那鬼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