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时笑温再次和海寰资本的人见面。
这次的会谈起初进行得还算顺利,对方依旧维持着此前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热络,项目负责人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积极。谈到合作后的资源倾斜,对方已经开始向她描绘未来的业务版图,语气笃定,仿佛双方的合作只是时间问题。
可一旦谈及香港项目组,对方的回答便开始变得含糊,答案条条细致,但条条都经不起推敲。
时笑温安静地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会议结束时,对方负责人忽然笑道:“听说时总和礼德的孟总前不久结婚了,恭喜。”
时笑温怔了一下,不知怎么,脑海里竟然闪过昨晚的一些片段,她唇角轻轻翘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压下去。
“谢谢。”
“强强联合。”负责人笑意更深,“不过我们海寰的诚意,同样是十足的。”
这句话说得客气,落在耳朵里却莫名有些意味深长,时笑温抬眼看了他一瞬,没有接这句话,只笑了笑。
“好的呀,那我们后续再联系。”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像是不经意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最近听说贵公司在香港新设的项目组进展不错。如果方便的话,不妨也和我分享一下?毕竟如果之后要合作,我也希望能对贵公司的整体业务布局多一些了解。”
男人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被当场戳破后的错愕,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从容道:“当然。”
那份过于自然的从容,反而让时笑温心里空了半拍,她看着他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才慢慢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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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诺早看出她的心思重重,下班前,去了办公室,坐在一旁上下打量,“温,你怎么了。”何以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电脑屏幕上正并排放着两份海寰资本的新财年资料。
其中一份是给他们的版本,另一份却明显多出了一页。
何以诺扫了两眼,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收了起来,“怎么,他们只是投资,又不干涉业务,你看他们的发展计划干什么。”
“你看出来什么?”时笑温声音没有往常清悦,反而带上了几份冰凉,鼠标漫无目的的在页面上划过。
“他们在半导体的细分领域……?”何以诺下意识回答,突然意识到什么,夺过鼠标,两边对比着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把画面放大,一点一点的看了一遍多出的那页介绍项目的PPT。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何以诺终于抬起头。
“我的天,什么意思,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成立的?”
“年初。”
“年初……”
何以诺喃喃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年初建立的项目,方向和我们现在做的东西,怎么这么像。”
时笑温点头,太安静,两人明明靠在一起,可何以诺连她的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们一边在和我们谈投资,一边在布局和我们高度重合的业务?”
迟钝如何以诺也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过了一会儿,拍了拍笑温的肩膀,想要活跃气氛,说道:“可以啊!温温我们这下规避好多的问题”
“这个PPT你是怎么来的,真厉害。”她用手指着屏幕完整版的发展计划,“下个财年的报告,还没有公开吧。”
时笑温依旧不言,何以诺一下子明白了——是孟霁白。
两人的纠缠,她参与了七七八八,显然可以拿到这些东西的只有她家手眼通天的孟霁白。
和时笑温认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果敢爽快的人,但是面对孟霁白总是这样:“那很好啊,至少我们发现了,而且本来我们和他们才是接触的阶段,一切都没有推进,一切都是可以挽回。”
是的,一切可以挽回,但是她只觉得自己在孟霁白哪里又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嗯,你和项目组说一下吧,抱歉让大家忙活,这个项目现在这里打断吧。”
其实项目在最后敲版签合同前,都不可以说是结束,合作在多方考量,现在发现问题保护了研发心血,大家更不会罪时笑温。
时笑温还是放不过自己的愧疚心,电脑里的企划书,她一页一页的翻过,在后悔自己自大、多此一举。
“哪里的事情,现在我们又不缺钱,我们也不缺这个资方……”看见时笑温没抬头,何以诺也说不下去了,其实她的心情也不太好,但是又庆幸,最后默默关上了门。
他在她面前始终胜卷在握,她终究是离不开他的隐蔽。
没有他,难道她终将失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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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邮箱看见研究生朋友,律师陈树的回信。
她会议结束后,她合同发给了他,真可悲,她不相信自己招聘的法务的能力,担心孟霁白百战百胜的法务团队会隐瞒,她把合同发给了第三方,答案可见一斑。
果然有问题,比她想象得更严重,和孟霁白法务说的一样。
其中几项条款虽然没有直接涉及技术转让,却通过合作范围、竞业限制以及后续知识产权归属等方式,给对方留下了极大的操作空间。
如果她真的签下去,短期看起来拿到的是一笔资金,长期却很可能把自己公司最重要的几项技术和市场主动权交出去。
时笑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没有觉得庆幸,也没有难过。
心情像是一段可笑的空白,如果问她是否开心?她说不出口;如果问她难过吗?好像也不至于;她无法说出口现在的情绪。
在孟霁白面前承认失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永远这样,不甘的情绪也会被消磨,她终会有勇气做所有事情,没有人会否定她的抉择,就像所有人都会默认孟霁白会给她兜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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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笑温在办公室熬到下班的点,才下楼。路过工区的时候,大家的氛围依旧,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只是和最靠近她的同事草草说了一句,“让大家早点下班。“就匆匆离开。
孟霁白正靠在车边等她,笑吟吟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给你的。”
时笑温低头看了一眼,是黄桃刨冰,她愣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孟霁白看了她一眼,“猜的。”
时笑温没说话,接过来,这是她大学旁的一家老店,她觉得好吃,于是就带了回家,孟霁白即使不喜甜,也好好的吃完了。
然后他发现哄她的好方法,就是买一杯,黄桃刨冰,那时候的她不在胆怯,在爱的滋养下甚至有些娇惯 ,她不喜欢吃蛋糕,觉得会发胖,但是喝刨冰的话,美其名曰“冰的没有热量。”就絮絮叨叨吃得很开心了。
大概是因为车载冰箱的原因,一点没化,时笑温低头挖了一勺,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忽然有些想笑,“你又没做错,干什么哄我?”
那天之后,孟霁白没有再提海寰,但是时笑温明白他肯定时时关注着,他就是这样一切关注着,一切都胜卷在握。
“只是觉得,你会想吃,顺路买了。”
时笑温无语,他的“顺路”,她不懂,当时送她上学,接他下班都是顺路,处处都是通途吧他。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停下来,孟霁白才终于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
“温温。”
“嗯?”
“其实我觉得,你们公司现在这样挺好的。”
时笑温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孟霁白没有看她,或者说不敢看她。
“礼德的投资你可以继续拿着。”
“无论以后公司发展到什么程度,你都可以保留自己的最高权限。投资部门不会因为我是你的丈夫,就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
这些话太好听了,两人必然是捆绑的,要不然时笑温不会在一群新的投资方中选中里大陆远、离兰市关系网远的海寰。
女人垂下眼,过了很久,她才费解:“你怎么还不懂呢?我不希望我的事业里,到处都是你的后门。”
孟霁白终于转过头看她,像是急于证明:“我知道。”
“所以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谢谢礼德,也谢谢你。”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把那点不太舒服的情绪咽了下去,尽量把自己的反应变得成熟。
“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以后这些事情,按照公司的正常流程来。”
孟霁白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
时笑温抬眼,孟霁白笑了一下,“投资sooonu是通过审核的,合理合规的,这个项目值得。你相信我们,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太太。”
时笑温把刨冰喝到底,啦啦的声音,有些刺耳,孟霁白递给她一张纸,看着她吃东西就很开心的样子,很认真,“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更不用因为今天差一点判断错了,就觉得自己不够好。”
时笑温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那下个季度的季度会议,我们什么时候开?”
孟霁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话题重新拽回了工作,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季度会议估计来不及。”
“你们先把这个季度的财报和经营报告发给我。”
“我会让投资部门按照正常流程审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至于明年的资金需求,你们也一起报上来。”
“如果财务数据和项目规划没有问题,礼德这边会按照原来的投资计划继续支持。”
时笑温看着他,“你批准?”
“投资部门批准。”孟霁白纠正她,“我只负责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时笑温有些失神,总觉得很不对劲:孟霁白,你的极小,对于我来说又有多大,我该怎么还?
没有办法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公司的决策者,她手上的人是孩子、是父母,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任性。
孟霁白,你也看透了我吧,我们就这样纠缠。
“哦。”
她低头吃了最后一颗黄桃。
过了一会儿,孟霁白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管,我也可以不管。”
时笑温抬头看他,“那不行。”
孟霁白眉梢微动。
“你现在是我的甲方。”她却笑得很坦然,可眼圈的红像是炙热的火圈,把孟霁白目光灼伤,他不愿强求她,可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时笑温的泪从他三十五岁的手心,落在他的二十八岁心间。
那年,他把考研失败的时笑温送出国,那时候开始,他们越来越远。
回忆接住时笑温二十一岁的泪水的瞬间,他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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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呀
下一更今天凌晨见吧!我尽量在25号开文第一个月之前,多写一点
感谢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