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润的膏体香喷喷的,余英英眼馋,但不舍得用。
    “快抹,抹完脸可舒服了。”余旧强硬的把雪花膏塞余英英手里,“女孩子要对自己好点。”
    余旧一气儿说了两条长句,余英英眼里迸射出惊喜的神采:“堂哥,你能说话了?”
    余英英一直觉得余旧不傻,他只是说话没其他人利索。
    “对,我能说话了。”余旧勾着嘴角,向余英英演示,“一个老丁头,借我俩皮球……”
    林故渊拎了张长凳给余旧,蹲着不嫌腿酸么?
    余旧朝林故渊笑笑,拽着余英英转移。
    余英英放下吃了一半的柿子,指甲盖挑了绿豆大小的雪花膏极为珍稀地往脸上抹,瞧得令人鼻酸。
    “大大方方的用,用完了哥给你买。”余旧真心拿余英英当妹妹,他不嫌小孩麻烦,上辈子挣了钱几乎毫无保留地汇入孤儿院的账户,一方面是还孤儿院抚养他长大的恩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改善孤儿院那群孩子们的生活。
    余英英抹了三颗绿豆粒,脸颊的刺痛得以舒缓,她捧着脸深深吸气:“好香啊。”
    温馨的时光悄然流逝,后院的猪饿着肚子凄厉地嚎叫,余奶奶从哀痛中抽离,余大伟被抓了,但他们的日子还得接着过。
    “英英,赶紧来烧火。”余奶奶颤巍巍地端起猪草,短短一下午,她仿佛苍老了十岁。
    余英英忙吸干净柿子,舔舔嘴唇跑向厨房,脑袋后面的麻花辫一甩一甩的,心里好受多了。
    堂屋吵吵嚷嚷的,书记想收回鱼塘,余家的叔公们不同意,余安和承包鱼塘的期限为三十年,在到期前,鱼塘都应是他们老余家的。
    余旧听着他们各执一词地争吵,抬手敲了敲门板:“叔公们,我爸妈是走了,但他们不是没儿子。”
    几位叔公的表情五彩纷呈,他们面面相觑,纷纷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相同的意思。
    余旧不是傻子吗?咋突然不傻了?
    周正志中止了余家的闹剧,他无条件为余旧撑腰,父业子承,余安和去世,他承包的鱼塘除了余旧,其他姓余不幸余的休想沾边。
    被周正志内涵的村书记尴尬不已,他握拳清清嗓子:“池塘承包人变更必须符合规定,具体的条款我回村委找找,明天再讨论。”
    村书记走了,余家的叔公们仍继续待着,他们在等探视余大伟的张大花一行人。
    余大伟杀了人,派出所会是怎么个判法,一家亲兄弟,能不能说说情,让他们判轻点?
    乡下人读书少,法律意识单薄,他们把余大伟的杀人视作家庭内部矛盾,以为尚有挽回的余地。
    张大花抱着类似的想法,求民警网开一面,民警被她的顽固与无知气笑了,余大伟犯的是刑法,不是小孩过家家。
    “大伟,你为什么要做蠢事啊?”见到余大伟,张大花又开始哭嚎,“你——”
    离近了,余大伟的惨状映入张大花的眼帘,她哭声一噎,紧接着爆鸣:“你们警察怎么能打人呢?”
    “不是我们打的。”民警才不背锅,“他跟孙虎互殴,砍了孙虎一条胳膊,被孙虎反揍。要不是你侄儿及时阻止,他早叫孙虎打死了。”
    余大伟精神萎靡,事已成定局,他流下了后悔的眼泪:“是我对不住你和孩子。”
    “对不住,对不住有啥用?”余勇瞪着余大伟,眼里竟有恨意。
    余大伟痛苦地低头,却听余勇问他把余安和的钱藏在了哪里。
    民警提醒余勇,受害者的钱与他无关,按照法律,违法获得的钱财必须全部归还受害者的家属。
    同时按照法律,如果余旧愿意对余大伟进行谅解,法院或许可免除余大伟的死刑。
    什么?可以免除死刑?
    漆黑中照亮了一束曙光,余大伟猛地抓紧张大花的手:“大花,我不想死!你回去哄哄余旧,让他原谅我。”
    “好,大伟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原谅你!”张大花燃起希望,余旧傻乎乎的,获取他的原谅不是啥难事。
    第28章
    张大花停止了哭哭啼啼, 余勇阴郁的表情稍微好转:“爸,你下次千万别犯糊涂了。”
    犯糊涂,多么轻巧的三个字,杀人谋财, 两条命, 一句犯糊涂就揭过去了?
    余大伟深深忏悔,张大花面露庆幸, 不知道余旧恢复正常的一家三口幻想着余大伟从轻发落, 颇有股其乐融融的意味。
    “他们瞧着怎么挺高兴似的?”年长的民警到看守所提审孙虎,碰见结束探视的张大花母子俩, 随口问了一嘴。
    看守所的同志纳闷摇头, 余旧对孙大伟的态度可是巴不得他判死刑。
    余大伟的情节严重,哪怕最后判不了死刑, 坐牢时间也至少二十年起步,张大花他们高兴个啥?
    “得亏你弟在学校,他快期中考试了,你爸的事先不要告诉他。”张大花叮嘱余勇, 顺带请王干事他们帮忙瞒着点村里人。
    余安和靠养鱼赚了钱,村里眼红的不在少数,张大花担心他们搅事, 故意煽风点火, 阻碍他们博取余旧的谅解。
    王干事打了个哈哈, 瞒着村里人, 张大花做梦呢, 恁大的事, 谁瞒得住?
    余勇心头嗤了声,觉得张大花偏心余谋, 期中考能比亲爸重要?
    凭啥他被人看笑话,余谋美美隐身?
    “妈,爸平时对余谋那么好,你不告诉他,村里人说他不孝咋办?”余勇似是为余谋考虑,“反正学校离得不远,我们通知他一下吧。”
    张大花纠结了,余勇的话确实有道理,是得通知。
    “你去学校找老二,我到供销社买点东西。”张大花认定余勇和余谋之间的矛盾是兄弟感情的另一种表现,大事上他们还是齐心的。
    张大花打算用吃的哄余旧,她买了包罐头糕点,站路边等着余勇两兄弟。
    镇里只一所初中,余勇登了记,轻车熟路地走到余谋的班级门口:“余谋,爸杀人被抓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唰,教室里的师生瞬间看向余谋,震惊、厌恶、兴奋,一道道视线扎入余谋的身体,他无所适从的涨红了脸。
    “余谋他爸杀人了!”
    “余谋他爸是个杀人犯!”
    “天啦,我们和杀人犯的儿子一个班!”
    “好可怕,余谋会不会学他爸哪天把我们杀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任课老师整理好情绪,询问余勇是余谋什么人。
    “我是他大哥。”余勇的脸与余谋有六七分相似,任课老师信了,批了余谋一周假,叫他解决了家里的事再返校不迟。
    镇里的中学现阶段实行的单双周制,余谋刚休了双周,仅上一天课,又得了四天半假期。
    余谋不爱学习的狐朋狗友羡慕地望着他,随即想到他放假是因为亲爸杀了人,算了算了。
    “你为什么非要害我丢脸?”出了教学楼,余谋走到空旷的操场上,扔了书包愤怒地冲上前扭打余勇。
    余勇读书时也不是啥好学生,他大余谋近六岁,身高、体型、力气、经验,处处占优势,余谋连他衣角都没挨到,便被踢了一脚。
    在家时屋里不够宽敞,影响余勇的发挥,余谋偶尔能跟他打几个来回,此刻则毫无还手之力。
    余勇趁势教训了他一通,警告他以后识趣点,不然揍死他。
    余谋被揍得灰头土脸,他瞪着余勇,那眼神哪像亲兄弟呀,分明是真仇人。
    余勇的拳脚落在了衣服盖住的地方,张大花一点没发现端倪,余谋一把扔了书包:“妈,余勇当着我们全班的面说爸杀了人,成心不想让我上学,这学我不上了!”
    张大花连忙捡起书包用力拍拭:“勇子,你怎么能当着你弟全班的面说呢?”
    叔公大儿子见此暗暗叹气,以天色渐晚打断了他们。
    此时余旧已在林故渊家吃过了晚饭,他给余英英送了盒饺子,长身体的小姑娘不兴饿肚子。
    余奶奶毫无胃口,但余家几位叔公是客,怠慢不得。
    眼瞅着张大花迟迟未归,余奶奶唤余英英跟她进厨房做饭。
    余英英偷偷抹嘴:“来了,奶奶。”
    张大花到家第一时间找余旧,她房前屋后地喊:“余旧,你们谁看见余旧了?”
    “他跟林大牛走了。”余奶奶不懂张大花找余旧干什么,“你看见大伟了吗,他咋样了?”
    “看见了,他断了好几根骨头,看守所里哪是人待的啊!”张大花替余大伟叫苦,“警察同志说了,要轻判必须有余旧的谅解。”
    “那你快点找余旧,让他原谅他大伯。”余奶奶急忙道,“老头子、老头子,我们一起去。”
    余奶奶并不是对余安和没感情,她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余安和去世时她比谁都难受。
    但余大伟是她更偏爱的老大,她拢共两个儿子,余安和没了,余大伟不能再出事,不然她后半辈子依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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