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嘈杂起来,有人喊了一声。
    “赵老莫非见过少城主?”
    赵老先生缓缓摇头:“不曾……”
    这话刚出,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人急急打断。
    “你不曾见过有什么可讲的?莫不是要学那聚贤楼,想拿出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画像忽悠人?”
    “大家伙儿好奇少城主的模样不假,却也不是好糊弄的,如今城中少城主的画像满天飞,个个都说自家画的才是真的,买来一看,有的油头粉面、不堪入目,还有的柔若无骨、雌雄难辨,哪一点与少城主相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赵老先生淡笑着,待众人的议论声停下后方慢悠悠开口:“诸位且听小老儿细细道来。”
    “小老儿虽不曾见过少城主,却见过城主与城主夫人,且有一颗录有二人模样的留影珠,所谓子女样貌必类其父母,想必能从城主与城主夫人脸上窥得少城主几分真容,诸位说是也不是?”
    大堂内嘈杂声四起,众人虽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出声质疑,只听有人道:
    “城主大家伙儿还是见过几面的,城主夫人却见得少,我这人打生下来起就住在松溪城里,至今已逾百载,却也不曾见过城主夫人几次,听闻城主夫人的身子素来不大好,不常出府走动,在身消道陨之前已有十余年不曾在外露面,后来少城主同样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亦传出少城主或许同样身子欠佳的猜测。”
    “这话说得不假,五年前城主夫人身消道陨的消息传出,大家都并不意外,只是感叹城主与城主夫人年少相知,伉俪情深,却未能相守至同归大道那日,令人叹息。”
    “可不是,还记得那段日子城主府上下气氛低迷,紧闭门户,城主更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事,众人都疑心他恐要随城主夫人而去,幸而终究是熬过来了,也是在那一年城主才对外透露少城主的存在,众人这才得知原来城主夫人十年前就已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少城主。”
    有听说过这些事的松溪城老住民,自然也有未听说过的新住民,果然就听有人诧异道:“城主竟还有如此一段往事?”
    堂内众人纷纷交谈起来,素来是风花雪月的话题比其他话题更有吸引力,谈论重点不知不觉从“少城主的样貌”过渡到了“城主与城主夫人年少相知相守的往事”。
    说书台上的赵老先生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大堂内的氛围逐渐走向热烈。
    众人聊尽兴了,方想起催促赵老先生。
    “赵老不妨拿出留影珠一观?让诸位一睹城主与城主夫人当年之风采?”
    “理应如此。”
    赵老先生点点头,施施然拿出一颗泛着暖黄色光晕的小珠子,灵力探入,便有光影浮现在众人头顶。
    一时间喧嚣欢闹声伴随着灯彩爆竹之声传来,众人仿佛亲临松溪城当年的庆典之日,抬眸一看,满城灯火映入眼帘,长街烟火在夜空中洒落。
    长街尽头,瑶见高台之上一对璧人比肩而立,男子身型挺拔,广袖锦袍,姿态端方,正是谢绍风。
    他的容貌跟现在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但气质却不似现在这般深沉,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之色。
    站在他身侧的女子气质温婉,长相精致,白皙的脸上略带着一丝病气,但双眸却明亮有神,莫名令人不敢直视。
    林枢看着这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版虚空投影,光影画面真实得仿佛他亲眼所见,用两个字简单粗暴又直接地表达他一个现代人的震惊。
    ——“卧槽。”
    震惊过后,他兴致勃勃道:“系统,我也要去买几个留影珠来玩玩,你快帮我查查哪里有卖的。”
    【……】
    无语归无语,林枢的这个关注重点让识海中收拢的白色光丝缓缓舒展开来。
    【好的宿主。】
    看过留影珠后,赵老先生徐徐讲述起了谢绍风夫妻二人的往事。
    雅间内,林枢仿佛没再注意外面的声音,而是专心问起了系统有关留影珠的事。
    “留影珠一般都多少钱?品质上是不是也分好的差的?”
    【宿主,留影珠有品阶之分,品阶越高,可以记录下的影像就越多、画面也越真实,最高品阶的留影珠除了声音与画面外,甚至会将场景中的气味一并记录……】
    “……城主夫人名唤黎司瑶,从前亦是声名赫赫的人物,比之城主与少城主,城主夫人的资质略显平庸,修为只突破至淬凡境五阶,诸位想必疑惑,既资质不高,又如何声名赫赫?”
    “这便要说到城主夫人的另一身份——命修。”
    “命修得天道垂怜,独借半分天机、可断命运、判吉凶,却素来体弱……”
    林枢跟系统七扯八扯地聊了会儿留影珠,外间赵老先生已经开始讲起了谢绍风夫妻二人当年在灵魔大战中的功绩。
    眸色微动,他一展折扇,站起身:“走,买珠子去。”
    从酒楼出来,身后赵老先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枢看着眼前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方才留影珠投射出来的长街盛景。
    张灯结彩的高台上,女子长相精致,确实容貌上佳。
    只是,与谢景阑并不像。
    第 24 章 第 24 章(三合一章)
    在原地懊恼了一会儿,林枢忙加快步子赶上去,走出校门,就见谢景阑站在谢家的车旁,身姿挺拔如松,见他出来时抬眸扫他一眼,接着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下课后安子牧继续找谢景阑讨论上节课没讨论完的那道题,林枢刚和眼镜哥换好座,正收拾自己的东西,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安子牧与谢景阑身上。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林枢的眉峰因为安子牧的表现而渐渐皱紧。
    倒不是说安子牧说的话里有出格的地方,而是因为恰恰相反,安子牧真的表现得和一个普通同学一样。
    他和谢景阑的对话全程都在围绕那道数学题,而且态度也没有丝毫暧昧和刻意接近的成分,两人的讨论很是深入,探讨一个更简单的解题方法时甚至用上了大学高数的一个知识点。
    但正是这样才让林枢更加不舒服。
    因为他很清楚安子牧是图谋不轨。
    原文中安子牧在真正接近谢景阑之前针对谢景阑进行了一番分析,大意是怎么表现不会引起谢景阑反感,如何在保持恰当距离的同时引起谢景阑的注意等。
    根据这些分析,原文中的安子牧在与谢景阑接触时一言一行都按照严格标准进行,而事实也确实如他分析的那样,谢景阑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对他的看法一点点提升,并最终将他划入了朋友的范畴。
    现在安子牧的表现就和文里一模一样。
    而谢景阑的态度虽然不热络,但跟安子牧聊了这么久他都没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很难让林枢不担心。
    车门关上时一声“嘭”响,林枢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他再也见不到了。
    林枢忽然觉得,如果沈乘舟最开始不要救他就好了。
    这样,他们也不用纠缠一生。
    而无论纠缠多少次,只有林枢一个人记得。
    因此,他放声大笑,诅咒眼前这人。
    林枢捂着不断流血的额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他又咳又笑,大声道:“沈乘舟!你放心!我与你结婚,只是为了折磨你,只是为了让你尝到爱而不得究竟是如何滋味。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情爱,一丝、一毫也未曾——”
    “你挖了我的金丹,我便要强娶你。我如今这样不人不鬼,你又凭什么好过?”
    他肆意大笑道:“沈乘舟,我林枢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乘舟扭头,冷冷地看着他,那点刚刚冒了个头的愧疚之心瞬间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他大步迈出门槛,走到祝茫身边,漠然地丢下一句日后他痛恨不已的话。
    “你真该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完了,他想,谢景阑长这么大估计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耍,恐怕是气得狠了。
    赵梓辉三人赶了过来,四处一看:“景哥呢?”林枢扶着案几,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咽下一口血。
    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慢慢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带血腥气的字:“我就那么令你不齿吗?”
    沈乘舟的目光沉沉,看向他时如锋似雪,几乎快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层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如一把利刃刺进林枢胸膛,一击致命。
    “你自私自利,作恶多端,名声败坏,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他审判道:“林枢,我从来就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正是祝茫。
    祝茫是沈乘舟于青楼之地拾来的。彼时他刚刚失忆,在泥泞之地中瞥见这个如小鹿一般的男孩,起了怜悯之心,把他带回宗门后,昆仑前任掌门不知是不是为了弥补自己亲生儿子背叛自己的愤怒与苦痛,将祝茫收为义子,亲手教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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