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然一皮鞭甩上一旁的屏风,伴随着一道灵力光芒闪过,那屏风瞬间成了两半,隔壁隔间正支起耳朵听八卦的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手脚并用地逃出了隔间。
“你要是不识相,这就是你的下场!”叶安然傲然抬头。
“婚事?”林枢没有理会叶安然的威胁,反而问道,“不知叶姑娘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叶安然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对上林枢这平静的目光,竟是一点也发不出来。她心头恼怒,直接偏开头冷哼了一声。
林枢有些不解,但脸上并未表露半分,他温和一笑:“叶姑娘不如坐下说?”
话音刚落,林枢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回过头去,就见那黑衣人似乎是见着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嘴里眼里都是笑意,似乎是在强忍着不笑出声,肩膀也在微微颤动。
见林枢看他,谢景阑勉强收了笑,但嘴角依旧上扬着,整个人周身的阴沉感散去不少,显出几分明媚来。
静静地凝视手上的纳戒片刻,林枢闭上眼,驱动自身灵识往纳戒探去。
灵识初覆上纳戒时,受到了一股小小的阻碍,但不过片刻,那股阻碍力量便悄然消散了。
谢景阑一直注意着林枢脸上的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悄然间漏出了一点点紫色。
片刻后,林枢突然睁开眼,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欣喜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怎么了?”谢景阑问。这林大公子虽然是个废物,可听说林家主一向对这废物十分宠爱,若是这废物回家告一状,往后扶洲哪还会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怪也怪这林家废物太过低调,深居简出,竟没人认出他来!
林枢却不知这些人心里已经连被林家赶出扶洲后该去哪儿都想好了,他也无心去思考这些人心中所想,只一门心思打算回家尽早将联姻之事弄清楚。
林枢并不回答,而是沉默地走到桌子旁,坐下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本书,还有一枚符篆。
一见那符篆,长钺便轻快地凑过去,还在符篆上戳了戳。
林枢此时却是没心思理会它,他将符篆放在桌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手上的书,看了几秒后,他又望向谢景阑,解释道:“这是父亲的修炼感悟。”
难怪当初他在林家书房中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在这枚纳戒之中。
谢景阑自然知道林枢所说的修炼感悟是什么。
他走到林枢身旁,目光落到他手上的那本修炼感悟上。径直出了酒楼,走出一段路了,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侧身一看,果然见到那黑衣男子跟在他身后。
“前辈跟着林某是为何?”林枢问。
“方才都说了要试上一试,我自然要跟着你。”谢景阑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接着眼中染上一丝笑,“提醒你一句,我方才设了术法,现在除了你,旁人都看不见我。”
林枢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抬眸一看,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许是见他一人在大街上自言自语,唯恐他是得了癔症。
封面上只简单地写着两个字——“浮霜”。
字迹稍显稚嫩,许是林父刚开始修炼浮霜剑法时写的。
林枢翻开封面,谁知入目竟是两个巨大的“x”。
他心中的沉重不由顿了一顿,疑惑地又往后翻了两页,只见原本记的整整齐齐的修炼笔记竟都被人划掉了,直到快要翻到底了,林枢才终于看到了没有被划掉的字。
到这里,笔记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稚嫩了,笔锋走势潇洒,一笔一划皆坚韧有力。
然而在这一页上,书上记着的也不再是修炼感悟,而是林父留给林枢的话。
林枢和谢景阑皆沉默着。
页首写着八个大字——“吾儿林枢破灵之礼。”
当年他甚至不足周岁,父亲竟早早就将破灵之礼备好了。
林枢心中难掩酸涩,暗自深呼吸,待心情平复了,他才继续往下看。
林眠留下的话并不长,不过片刻林枢便看完了。
他沉默地拿起一旁的符篆,闭上眼,缓缓将灵力灌入。
随着他的动作,符篆上浅浅浮现出两个字——“轻魄”。
符篆中记载着剑法的字符疯狂往他脑海中涌去,林枢此时想的却是林眠留给他的那一段话。
不过几句话,其中却透露出了太多信息。
“看过前面,想必吾儿必然会疑惑,为父为何要将‘浮霜剑法’的修炼感悟通通划去?‘浮霜剑法’虽好,却比不过为父自创的‘轻魄’。自你我父子二人起,林家继承人便通通练‘轻魄’罢。”
“‘轻魄’乃是为父陪同你母亲在魔界待产时所创,在创制时吸收了魔族修炼手法的诸多长处,比之‘浮霜’,‘轻魄’更为阴寒……”
后面的话大多是在介绍“轻魄”比“浮霜”好在哪里,林枢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你母亲在魔界待产”这句话上。
林眠留下的这段话,与那日林枢在酒楼中所听到的恰好对上了。
刻着轻魄剑法的符篆缓缓消散,其中的招式已经刻在林枢脑海中。
长钺颇为兴奋地绕着房间转了两圈,林枢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一本好功法而好转。
母亲是魔族,所以父亲当年真的是往澧河而去。
带着的是一枚假的林家密令。
不必等他到澧河,真相已经一目了然。
第 31 章 第 31 章
扶洲多雨,连日来阴雨绵绵,今日倒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琼玉楼是扶洲的一座小酒楼,不在繁华地带,招待的客人多是没什么灵根、堪堪炼气期的修士。
此时楼中人声鼎沸,厅堂内已经坐满了人,酒楼里的店小二们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在坐满了人的大堂中穿梭,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们上各色酒菜。
厅堂内热闹非凡,划拳的、拼酒的、大喊大叫的,嘈杂一片,喧闹声使得这堂内显得更为拥挤,然而即便如此,这厅堂中央仍然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搭建起一个四方小台,其上置一案桌,桌上一块四方的惊堂木,不难看出,这是为酒楼请来的说书人腾出的地儿。
听说书人讲故事,是修真界底层修士们难得的消遣。
此时尚未到说书人登台的时辰,厅堂内的修士们都百无聊赖地说着闲话,目光时不时往酒楼门口瞅一瞅,显露出一丝等待的焦灼感。
然而说书人未到,倒是先见一位锦衣公子走进酒楼来。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剑眉星目,质若青松,举头投足间隐隐透出一股矜贵之气,周身气息温和,宛如清风拂面,叫人一眼望去便舍不得移开目光,也实在是这人与酒楼中的气氛太过格格不入,不免让人心生几分好奇。
“客官来了?”店里一位小二一见他便赶忙迎出来,殷勤招待,“客官今日可还是坐原来的雅间?”
这人竟还是琼玉楼的常客?
众人不免惊讶了一下。
想来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到这酒楼来,先前没见过这人也是有的。
林枢一点头,又说了一句“有劳”。
小二脸上却显出几分难色来,略带歉意开口:“实在对不住,今日不巧,来的客官多,您原来的那雅间里已有人坐着了,别处也没了空位,您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去问问上面那位客官,您二位坐一处可好?”
楼上的说是雅间,其实也只是拿屏风隔出来的一处空间罢了,坐下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枢对此向来不甚在意,便又点了点头:“劳烦了。”
他如此好说话,小二脸上的神色一下轻松多了,留下一句稍等就上楼询问去了,不过片刻他便下来了,引着林枢往楼上去:“那位客官答应了,您随我来。”
二人沿着木质楼梯走上楼,拐个弯,便停在一个隔间前,绕过一扇屏风,便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林枢心中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悸,脚步不由停了。
将人带上来店小二便下去了。
林枢犹豫片刻,抬腿往里走。
只见一位黑衣人靠窗边坐着,看着窗外,从林枢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为这侧颜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至于那微挑的眼角与微微翘起的唇角,又为这坚毅的轮廓增添了几分艳丽的美感。
分明脑海中没有丝毫印象,可林枢却隐隐从这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那熟悉感盘踞心头,让林枢在看向那人时,心头不禁微微发烫。那人周身凝滞的寂寥,他似乎都能感同身受一般,觉出那孤寂的冷来。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黑衣人回过头来,看向林枢,漆黑的瞳孔里仿佛凝结着万古长渊。
心头又是一烫,林枢竟觉得眼眶有些湿。
那人挑挑眉,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他手中一动,便有一把椅子落在林枢身旁。
“坐。”那人开口,言简意赅。